直到入了冬,他缠绵病榻,起身都困难的时候,我才真正知道油尽灯枯是什么意思。
那日,我晨起叫他起床,叫了几声都毫无答应。
我俯下身去看,见他面色潮红,呼吸深重,额头滚烫,立即让人去请了大夫来。
大夫只摇了摇头,老夫人哭晕过去,我守在他床边寸步不离,衣不解带,三天后,他才幽幽转醒。
只是自那天开始,再也下不了床。
「翠翠,我要走了。」
「不,周璟,你会没事的。」
「傻瓜,我的身子我知道,这次怕是真的不行了。」
周璟交代后事般说了两句,又沉沉睡去。
外头风雪大,我检查了一遍门窗,不让丝毫寒气吹进来,又回到床边,静静看着周璟。
我嫁给他一年,这一年,是我上辈子加这辈子过得最好的一年。
他大概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他要走了,我十分难过。
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就滑落下来。
我赶紧擦去泪珠,怕周璟忽然醒来,看见我这副模样要难过。
老夫人偶尔来这里看看,大部分时间,她是不敢过来的。
纵使早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无法面对。
我不放心下人照顾他,也担心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我,便一直不敢走开。
可身子毕竟不是铁打的,熬了一宿,就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老夫人坐在我床边,面有喜色。
我一惊:「周璟醒了?」
「不是,翠翠,刚刚大夫来诊脉,你有喜了。」
我被突如其来的喜讯冲击地猝不及防,迫不及待就要下床去告诉周璟这个好消息。
到了周璟床前,我俯身在他耳边:「周璟,醒醒,你要当爹了。」
他的眼皮动了动,好像听见了。
第二天,他就醒了。
13
他有了新的期待,有了奔头,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再加上各种珍贵的药材不要钱似的灌进去,竟然奇迹般,身子日渐好转。
大夫说,保持现在的状态,或许可以撑到孩子出生。
我每日的注意力都放在周璟和养胎身上。
一日,药材铺子的伙计来报,三弟偷拿店里的药材去卖钱,被抓了。
这我并不意外。
意外的是,三弟居然用卖来的银子去赌。
上辈子,我并不记得三弟有赌瘾。
也或许他上辈子就爱赌,只是我不知道。
他把家里所有的银子都拿去赌,赌输了,就从铺子里偷药材出去卖,被掌柜的抓个正着。
那掌柜知道我与他的关系,不知如何处理,便派人将这件事告诉了我。
我也没有多想,直接回掌柜的将人解雇了便是。
我没空搭理三弟,他却自己跑来周府,说被铺子里的人欺负。
「他们侮辱我偷拿铺子里的药材,大姐,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拿没拿你心里清楚,不要来我这里假惺惺。」
我懒得应付,挥了挥手,让管家将人撵走。
可没想到,我只走开一会儿的功夫,他竟潜入到周璟房里。
他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抵在周璟脖子上,目露凶色。
「大姐,你不想看着姐夫就这么死掉吧。」
「给我一千两银票,我就放了姐夫,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看到这一幕,气血上涌,险些晕厥过去。
等交了银票,三弟刚要放下匕首。
我娘却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