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爱子心切,娘指着三弟,大骂三弟畜生,又跪在地上求我不要报官。
母亲的话提醒了三弟,他现在拿着银票走出去,可能就会被官府的人带走。
干脆破罐子破摔,撕碎银票,骂骂咧咧就要与周璟同归于尽。
千钧一发之际,我扑过去,抓住三弟的手。
可他手中的匕首脱了手,在空中飞落,直直地插入周璟胸口。
直到县衙的府兵赶到,将三弟带走。
周璟流了好多的血。
我看着下人进进出出,端着血水盆子一盆盆往外送,不禁想,就算是我生产,也未必会流这么多血。
又想,他哪来这么多血呢。
明明身子已经亏空成那样,平日里脸上连点血色都没有,怎么还会有这么多血流出来。
事情闹得太大,终归是惊动了老夫人。
我向她下跪,她却将我扶起,轻轻抱住了我。
柳氏也难得出现了。
她依旧不爱说话,目光冰冷,只是在门前的走廊下端坐,念起了佛经。
我和老夫人平日都不信佛,此时也无可避免地临时抱佛脚,双手合十,在内心祈求佛祖,不要带走周璟。
让他再多陪我们些时日,让他看到孩子出生。
这一次,上苍依旧垂怜了我们。
周璟再次从鬼门关挺了过来。
14
周璟陪着我熬到了孕期五个月。
清明刚过,他就去了。
葬礼办地很风光。
四个月后,我产下一子,取名念儿。
柳氏始终走不出心中那个砍,在周璟走后落发出家。
老夫人丧子,再没有精力管理铺子的事,将家业统统交给了我。
每日闲的无事,就逗弄念儿玩。
小人儿被他的祖母抱在怀里,咯咯咯笑。
抱他的人却是红了眼眶。
我彻底与娘家断绝了来往。
偶尔也从旁人的闲言碎语中听到些消息。
二妹妹又勾搭上了有妇之夫,被人家原配捉奸在床,光着身子扔到大街上。
名声扫地,沦为众人笑柄,不堪重负,她疯了。
三弟从牢里出来后被城中大户人家的少爷看中,做了书童,不出半月,尸体被人发现飘在河里。
据说那家公子是个变态,专爱玩弄小童。
我听到这些消息,只觉内心平静。
没有难过,也没有幸灾乐祸,好像他们都是与我无关的陌生人。
15
念儿三岁那年,我领着他在街上闲逛。
他左手牵着我的手,右手举着一串冰糖葫芦,小短腿一蹦一跳。
忽然不知从哪里冲出一个乞丐,抢走了他的糖葫芦。
他急得大哭,家丁冲上去,将那乞丐捉住,按在地上。
乞丐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竟是个女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又跑过来,抱住那女乞丐嚎啕大哭:「不要伤害我女儿,求求你们了。」
我看了她们一眼,抱着念儿转身离开。
「娘,我的糖葫芦没了。」念儿抱着我的脖子撒娇。
「嗯,没关系,娘再给你买一串更大更红的。」
我抱着念儿朝卖糖葫芦的摊子走去,听到身后有人叫我。
「翠翠……」
我回头,那人高束马尾,锦衣玉带,笑容满面。
完全陌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