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舟见状准备开口为凌渺说话，但她本人已经淡淡地开了口。
“长老，你又不知道事情的全貌，怎么就这样轻易地下定论？你就是这样履行你身为长老的义务的？”
徐长老闻言一愣。
没料到这丫头居然还敢顶撞他，一时间很是恼火。
什么叫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方才那个离火宗宗主的小徒弟不是都说了，法器是凌渺打碎的。
凌渺自己还承认了，自己是在明知道那法器攸关这些普通人的性命的前提下，去打碎的法器。
这还不算知道全貌？
他只觉得怒火难压，但还是强忍着开口。
“那你倒是说说，你所谓的全貌是什么？”
他倒要听听，这荒唐的小孩要如何为自己辩解。
凌渺看了一眼屋内的那些尸体。
“我不预备做什么辩解，既然长老们是来调查事情起因的，那不如就先从这些当地人的死因探起，相信你们查看了那些当地人的状况，心中便会有论断。”
“哼，好，那就查查，我且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徐长老对凌渺的第一印象就不好，一句好语气都不想给。
但他们毕竟就是前来探查此事，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他转身，示意跟在身后的另一个长老前去检查那些当地人的尸体。
凌渺不再说话，环抱起双臂，淡定地一边等待，一边跟徐长老大眼瞪小眼。
没一会儿，那长老面色凝重地回到徐长老身边，神色困惑地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
徐长老闻言一惊。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那些人已经死了很久了，一直在活动不过是靠着牵引的傀儡丝？”
“是。”
“……”
如果这些当地人早就死了，那不就说明，凌渺打碎法器跟这些人的死亡根本就没有直接关系了嘛！
徐长老话刚放出去就被打脸，此时心中复杂不已，他瞪了凌羽一眼。
这么重要事情，她刚刚也没说啊，他倒是没想到，这些乖宝宝亲传有一天居然也会说出这种歪曲事实的话来？
他之所以如此轻信凌羽的话，就是因为四宗亲传这个词汇，除了寅武宗的那几个比较特殊的以外，其余那都是根正苗红的代名词啊，所以他从未想过他们有可能会扯谎。
凌羽瑟缩了一下，有点委屈：她没扯谎啊……这事儿她也不知道啊。
她转头瞪了一眼凌渺：但想必这丫头肯定是知道这个情况的！那她早为什么不说！难不成是她故意挖的坑？可恶！自己又被摆了一道！
凌渺淡淡瞥了一眼凌羽便移开视线：神经病。
徐长老脸色不太好，却也是知道此事是自己理亏。
但他刚刚才放了狠话，这一下子又服软，岂不是显得太没面子了，他沉声给自己找补道。
“就算情况确是如此，你也不应该直接就把法器打碎！你应该等我们千机阁的人过来处理啊！”
凌渺：“他们已经入了鬼道，我当时之所以动手，是因为他们已经朝我的同门们挥起了刀。”
徐长老叹了一口气，“但他们怎么说……曾经也是人，是你们守护的对象啊，小丫头，你可知守护苍生这一词的重量。”
凌渺安静地看了徐长老几秒，开口反驳道。
“你口口声声说，守护苍生是修道之人的责任，但请问，我们这些修道之人算不算苍生？那些被这些鬼修和当地人合谋害死的，死在这里的同门们算不算苍生？”
“试问，他们明明就是杀害我们同门的帮凶，我们还要守护他们，那九泉之下的同门们是否会心寒？”
【第94章
是小师妹策划的】
凌渺声音不大，但似乎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若是他们朝着我们挥刀，我们还要去守护他们，那我们在面对那些本本分分安居乐业的人们时，又该如何自处？”
“长老，大义确实想要我们以德报怨，但是，以德报怨，又何以报德呢？”
“……”
场面安静了下来。
凌渺这一番话，倒是让在场的不少人心中小小地翻涌了一下。
显然谁也没料想到，这样一个平日里动不动就搞出些荒唐事儿的小孩，竟然也能说出这么些大道理来。
方逐尘此时也站了出来。
“长老，这件事的情况确实很复杂。这些鬼修控制着当地人攻击我们，我们由于玉牌限制无法反击，原本就已经被抓了，月华宗的这几位同门是来救我们的，当时形势危险，她情急之下才打碎了那法器，若是您要罚她，我愿意一同受罚。”
“是啊。”
苏御挠了挠头，“没道理她救了我们还要被罚吧，如果是这样，下次我们再被抓了，她不出手救我们了可咋整啊？”
申屠烈直接一个爆栗砸在苏御的脑袋上：你还准备被抓几次啊！
凌羽站在一旁直接愣住，眼睛都不自觉红了些。
其他人帮着凌渺也就算了。
她的大师兄……为什么也要向着凌渺说话……难道他根本就不考虑她的感受的吗……
徐长老先是被凌渺的一番话怼得无法反驳，然后又听到这几个亲传集体跑出来说要一起受罚，真是的，衬得他像是什么脑子不清醒的人似的。
他深吸了几口气，最终，心中郁结还是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罢了，到底是他听信了一面之词，误会这个小丫头了。
“好了，虽然你确实不该直接将那法器打碎，但也算是事出有因，这事儿就算了。”
徐长老环视了一圈。
“所以，这就是富平镇近期人口频频失踪的原因了是吗？”
他看向段云舟，“云舟，是你带领月华宗的弟子们，将其他宗的亲传救出来的吗？”
其实他冷静下来仔细一看，现场的情况就很明了了。
其他三宗的弟子全都穿着亲传弟子的宗袍，只有月华宗那几个穿得跟鬼修一样，一看就是假扮成鬼修混进来救人的。
既然是月华宗出手救人，那想必，一定就是他们大师兄组织的吧？
“不是不是。”
段云舟摇头，“整个营救过程都是我小师妹策划的。”
他可想不出这么阴损又极限的救人方式，奇怪的东西别来沾边。
只不过。
段云舟似笑非笑地看了凌羽一眼。
“老实说，若不是有人藏着的那张镇灵符意外发动打破了我二师弟布下的结界，我们此次的营救应该能更加顺利一些，结果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惨烈。”
他对凌羽莫名其妙拉踩自己小师妹的行为，还是很不爽的。
凌羽脸色一白，她本来以为这件事儿都过去了，没想到段云舟居然又提出来。
这月华宗的人，怎么都跟自己过不去啊。
程锦书动了动嘴，但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毕竟这个事情当时在场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确实是他们理亏。
再闹到千机阁面前就更不好了。
此时，千机阁负责搜索府邸的执事，带了一些从府邸中找到的修士走过来，这些修士中，有一些是宗门弟子，也有一些是散修。
都是被黑鸦教抓起来准备献祭的人。
那个法器被凌渺打碎以后，守着他们的当地人便也死了，他们挣脱了绳索自己爬了出来，便被在搜寻府邸的千机阁的人给找到了。
徐长老问了他们几句话，他们的回话也佐证了那些当地人是心甘情愿地被鬼修利用，做了残害仙师仙子们的帮凶，确实是死得不冤。
徐长老点了点头，重新看向在场的亲传。
“那么既然如此，若是我将凌渺选为在此次任务中，贡献最大的弟子，你们可有意见？”
在场无一人有意见。
徐长老：怪了，往常遇上这种涉及到资源分配的问题时，即便是亲传，也是要吵上一吵，标榜一下自己付出了多少的，这一次居然这么统一？
众人：没办法，毕竟这里确实只有她一个人从头骚到尾。
徐长老耸了耸肩：罢了，他一向也讨厌针对谁应该领取最多的资源这个问题跟别人掰扯，这些孩子们意见这么统一也是件好事情。
他从袖中拿出一枚令牌递给凌渺。
“这是千机阁的令牌，待你回去后，可凭借这枚令牌，去千机阁的藏宝阁挑选一件宝物，作为你在此次任务中突出贡献的奖励。”
“另外。”
他看向身后的一位长老，那个长老拿出一个袋子来，袋中装着数瓶回灵丹。
“你们此次消灭鬼修也辛苦了，人间修炼不方便，考虑到你们后面还有任务，这些回灵丹你们便拿上吧。”
看瓷瓶的数量，也就是准备给亲传们人手一小瓶。
其他被抓起来的人并未参与最后的战斗，自然是没有的。
那些修士当然也知道，他们现在还能活着就已经福大命大了。
虽然他们的灵气消耗也巨大，但这个时候却也没资格提出任何异议。
毕竟他们除了被抓，确实也没有做任何事情，而千机阁每次的奖励都是按照个人在完成任务中的贡献度分配的。
凌渺将手举高，“长老！给我的那份回灵丹可以折现给我吗？”
她在努力存钱中，准备早日给自己买个上品炼丹炉。
她之前稍稍打探过一下上品丹炉的价格，贵得她想骂娘，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穷过。
好气啊，但装备还是得买！
她战斗靠的就是一身力气，根本用不了灵气，自然也无需补充灵气了。
而且，回灵丹这种丹药，段云舟和她都会炼。
他们手上也还剩余不少回灵丹，够师兄师姐们当饭吃了，所以确实不需要千机阁提供的这些。
不过徐长老可不知道这其中缘由。
他眼角抽了又抽，思索着这丁点儿大的小丫头，是不是因为自己方才误会了她的事情，在故意找自己的不快。
【第95章
都捐都捐】
随着凌渺的炸裂发言，不少亲传弟子的目光都集中去了她的身上。
他们基本都能猜到这小孩何出此言。
首先他们月华宗有段云舟这个上品炼药师在，就不缺回灵丹，再者这小女娃在整个战斗过程中，好像就没有使用过灵气，估计也没有补充灵气的需求。
但再怎么说，要人家给她折现也太过分了一点吧……
方才被千机阁的执事带过来的那些人里面，有的是散修，也有的是宗门弟子。
有的是在游历过程中，发现这边有异样前来问询的，也有单纯看见千机阁的任务想来混个贡献的。
而在弟子中，不乏有四宗的弟子，也有几个是离火宗的。
他们此时的视线也纷纷汇聚在凌渺身上。
看到千机阁徐长老居然将最高贡献的奖励给了凌渺，他们眼中也是不无羡慕，小声猜测着凌渺都做了什么。
连离火宗的那几个内门弟子，此时也没有多看凌羽一眼。
凌羽脸色沉了又沉，明明这里面的很多人，平日里一看到她都会艳羡地来跟她打招呼，现在居然直接无视她！
凌羽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绑了铅锤，投进了海里一般。
窒息又难受。
潜意识的，她觉得必须要做点什么。
要是什么都不做，所有的风头，就真的都要被凌渺抢走了。
听到凌渺问徐长老，能不能把自己的那份回灵丹折现时。
凌羽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她看了一眼方才被救出来的那些修士。
“妹妹，那边刚被救出来的那些散修和弟子看起来那么虚弱，想必比你我都更加需要回灵丹啊，你看在眼里，难道不觉得心疼吗？”
她情真意切地看向凌渺。
“你不要这么自私，把你的回灵丹分给他们吧，毕竟大家都是同门啊，应该互相扶持不是吗？”
凌羽指着那些刚被救出来的修士。
那些修士听到凌羽这么说，纷纷投来希冀的目光。
看向凌羽的眼中也透出隐隐的感激，毕竟她是在为他们说话。
“？”
凌渺听完凌羽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暗暗‘啧’了一声。
什么鬼，干嘛突然踩着她，立慷慨大方的人设啊？
这人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她脸上了。
这回灵丹她要是送了，那便是凌羽开口请她送的，那些人自然得记得凌羽的好。
若是她不送，那反倒是将她衬得小气了。
虽然凌渺倒是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她就是不喜欢凌羽这种慷他人之慨的做派。
短暂的沉默过后，凌渺冷笑一声，突然看向徐长老朗声道。
“徐长老，我觉得我姐姐方才的提议是对的。”
“我们身为亲传弟子，自有我们应尽的责任，要保护苍生，也要爱护同门，确实应该把资源分配给更加有需要的人！”
“所以我决定跟我姐姐一起，把我们的那份回灵丹全部都送给那边的那些同门！”
凌渺的发言慷慨激昂得很，她话音落下，全场都寂静了几秒。
凌羽直接愣住，不明白凌渺说的什么鬼话：她只说让凌渺捐，可没说要把她自己的也捐出去啊。
凌渺不需要回灵丹，但她需要啊。
她狠狠地瞪了凌渺一眼，这丫头不是向来小气的很，睚眦必报嘛？怎么突然又这么大方了！
徐长老此时注视着凌渺的目光倒是变得欣慰了起来。
他方才还觉得凌渺这孩子有一点不懂事，但他现在已经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
居然愿意为了同门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真是一个好孩子啊。
难得她小小年纪，就能有这番觉悟！
“好好好，难得你有这份心，老夫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凌渺笑嘻嘻地接受了徐长老的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