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霜殿。
萧玉如恭敬道:“师尊,弟子修真大比上取得了第五。”
宫长血支起下颌,冷笑,他这取得第五的大徒弟倒是敢来要奖赏,苍白的手指点在扶手上,一下一下。
“想要奖赏?”
萧玉如眼中闪过光亮,欣喜道:“多谢师尊!”
别家峰弟子取得前二十就有师尊奖赏,他这第五,怎么说也要找师尊要个好东西。
“嘭——”
欣喜还挂在脸上,萧玉如整个人被掀飞,撞开门滚了出去,狼狈不堪。
他错了,不该找宫长血要奖赏的。
早知道,自家师尊怎么可能和别家师尊一样,他如此冷漠无情的一个人,对最器重的顾少言都能下狠手捅剑,又怎么会给他奖赏。
是他自讨没趣了。
萧玉如捂着胸口咳嗽起来,站起身,身旁有人扶他起来,侧目一看,是他师弟乌必安。
乌必安咳嗽一声,小声道:“大师兄……咳咳……你不要命了……竟然找师尊要奖赏?”
他师尊是什么人,他们都心知肚明。
萧玉如这次是自讨苦吃。
萧玉如懊恼中,带点委屈,咬牙道:“忘了。”
他竟然会以为,师尊谈恋爱后性情会变。
乌必安扶稳他,走上前去,恭敬行礼道:“师尊……咳咳……师娘不见了。”
宫长血眉梢一挑,他这三徒弟倒是比大徒弟机敏,发现了他与谢淮的关系,听到“不见了”三个字,脸色冷沉。
乌必安被寒气冻的发抖,猛咳一声。
萧玉如先是被乌必安口中的“师娘”吓到,这还真叫了,随即又被宫长血散发的冷意吓到,站在原地不敢动。
再次眨眼时,宫长血已不在身前。
萧玉如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看向乌必安,哂道:“师尊当真是爱上了谢淮,师弟,你告诉师尊小师弟不见了,只怕小师弟要完了。”
乌必安道:“咳咳……小师弟被师尊看上……身为师尊的徒弟……咳咳……帮师尊追小师弟罢了。”
萧玉如看向乌必安,这人一向像个快死的痨病鬼,本以为是个好捏的软柿子,没想到也会讨好师尊,突然来了兴趣,“师弟,若是小师弟不喜欢师尊呢?”
乌必安捂唇咳嗽,脸色惨白如霜,整个人像张纸,似乎没想过这种可能,“那就……真完了。”
萧玉如:“……”
乌必安:“……”怎么办,我好像干了件蠢事。
小师弟不喜欢师尊吗?
可是,不喜欢,身上怎么会有师尊的气息,还很浓?
还瞒着不愿告知,他以为至少是有喜欢的,只是不愿承认,差那临门一脚。
第74章
名为谢淮
两日后,谢淮来到人界,撑着竹伞在镇上走着,特意将蓝白弟子服换了,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衫。
从他决定下山,不请示宫长血起,就做好被青玉宗除去弟子之名的决定,弟子玉牌也丢了。
反正最后都是要离开,留着青玉宗弟子玉牌也没什么用处,还可能被宫长血顺着玉牌找到。
人界阴雨连绵,雨滴落于伞面,淅淅沥沥响,行人行色匆匆,着急忙慌,赶回家收衣收谷。
唯有谢淮在人流中镇定自若,一点淡青,鹤立鸡群,他问:【统子,有更具体一点的位置吗?】
系统给的位置过于宽泛,人界这么大,他总不能一个一个地方找,大海捞针。
系统:【宿主抱歉,能力有限。】
谢淮:【……】朕要你有何用!
谢淮揉了揉太阳穴,道:【那可以用积分换吧?】
系统:【可以。】
谢淮:?!
谢淮:【你就是为了坑我积分的吧?】
系统嘻嘻笑:【怎么可能呢,因为我被主神降职了,权利不够大,帮不了宿主太多,但宿主可以用积分兑换。】
谢淮冷漠道:【麻烦告诉我你们的投诉电话,我要投诉你和主神。】
系统:【亲亲,不好意思,我忘了哦~】
谢淮:【……】
谢淮不跟它打诨了,任务要紧,【多少积分换一个妖皇定位?】
系统:【骨折价,五千积分。】
谢淮:【统啊,你看咱俩关系这么好,要不咱出个奸情价,一千积分。】
系统:【……我不搞基。】
谢淮:【你们系统还分男女?】
系统诡异地沉默了:【……】
谢淮笑了,【五千就五千,具体位置发我,今天我要去抓个妖皇。】
谢淮盯着系统发来的位置,飞掠而去,脑中一边还跟系统聊,【主线最重要的攻有几个?除了林刃,妖皇,还有几个?】
系统:【一共五个,徒弟林刃,妖皇,鬼王,魔尊,人皇。】
谢淮轻嘶了声,这凑一桌打麻将都嫌人多,要是加上凌空竹,六个人还能打两桌斗地主。
看来,他还有四个人需要搞定,属实难搞,他动作要快些了。
——
来到一处破败的村落,谢淮掠地而下。
村落地处偏僻,四面环山,说是与世隔绝都不过分。
可正由于四面环山,若是大雨倾盆,雨水便积储村落,无法排出,冲破了不少鳞次栉比的房屋,残破不堪。
现在这村子,便是经历过一场大雨冲刷。
谢淮撑着竹伞,避开废墟,遇见一两个被雨水冲走、晕过去的人,施援手救上来。
“谢谢仙长!”
“仙长你是个大好人啊,俺没有什么可回报你的,只有给你磕头了。”
“对,俺家都没了,仙长恩情无以回报,只有磕头了。”
说罢,三名村民便朝谢淮跪拜,谢淮忙扶起,这三人都比他年纪大,他怕折寿,“不用谢,举手之劳。”
扶着三人起来,谢淮看见角落里缩着一名妇女,她不像其他人,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是双手掩面,耸动着肩膀痛哭起来,哭声哀戚。
谢淮正想上去问,身旁三名村民却阻止道:“仙长,别过去,这婆娘是个疯子,逮着人就咬,还整天寻死觅活,您救了她,不如说是害了她。”
“对啊对啊,小心她报复您。”
她想自杀?
还有,为什么疯了?
谢淮不禁疑惑,好奇心噌噌往外冒。
“师尊,伞便让弟子来撑。”
“好。”
不远处传来两道人声,极为熟悉,谢淮脑子一动,便猜到了是凌空竹和林刃,他们怎么会来这里?这么巧?
林刃道:“师尊,小心脚下。”
凌空竹无奈道:“为师又不是小孩子,不必事无巨细照顾为师。”
林刃轻笑道:“师尊肯陪弟子做任务,弟子当然要把师尊照顾好。”
原来是因为林刃要做任务,凌空竹陪他来的。
两人谈话间,出现在了谢淮的眼前。
细雨织就的雨幕中,身材颀长的少年郎,撑着一柄深色的油纸伞,侧身为心上人挡雨,自己半个肩膀反倒被淋湿了。
伞下之人,清清冷冷一尊白玉,宛如天上谪仙下尘,被保护得好似珍宝。
林刃的笑容在看到谢淮的那瞬,僵硬住了,脸上出现愕然与愤怒,捏着伞的手死掐着,眼神里的锐利化为实质。
若非心上人在侧,估计拔剑就要杀过来了。
谢淮:“……”冷静,我不喜欢你师尊啊。
凌空竹似乎察觉到了林刃的不对,问:“徒儿怎么了?”
随即偏头,望向谢淮,对方目光澄澈,样貌隽秀清俊,陌生面孔,倒是没见过。
难道他徒儿认识?
林刃压抑着想撕碎情敌的冲动,故作平静地笑道:“徒儿没事。”
凌空竹不疑有他,款步走上前,对谢淮道:“不知道友是哪宗人物?”
他走上前去时,脱离油纸伞,细雨便落在月色的白衣上,林刃来不及对谢淮甩眼刀,忙跟了上去。
然后,等凌空竹站定,林刃的眼刀又嗖嗖地刺过来。
谢淮:“……”好可怕。
谢淮硬着头皮,笑道:“仙君好,我无宗无派,现在是名散修。”
林刃怔愣半秒,谢淮不是青玉宗的吗?怎么说自己无宗无派,成了散修?仔细打量才发现,谢淮身上不再是蓝白校衣,而是一袭素雅的青衣。
唇角轻勾,只怕这是想脚踏两条船,被自家师尊发现,逐出师门了吧。
凌空竹继续问:“道友姓甚名谁?”
林刃的眼刀更加锋利了。
谢淮顶着飞过来的眼刀,弯眼笑道:“谢淮,谢淮的谢,谢淮的淮。”
凌空竹轻笑一声,唇边噙着笑意,“谢道友,倒是有趣。”
师尊在侧,林刃偏不好明着动手,只能憋着,“……”
若是他眼中的刀子能化为实质,谢淮恐怕已经千疮百孔,被刺成一个破烂筛子了。
他恨那晚,没有将谢淮捉住打一顿!
“三位仙长,别在雨里站着聊,俺们去村长屋子里坐下来聊吧。”
“对对对,俺们村长要是知道一下来了三位仙长啊,怕是会笑得合不拢嘴,一口老黄牙都要笑掉了。”
“俺们说话太粗俗了,仙长们莫要嫌弃。”
三位村民态度热心,笑着邀请道。
谢淮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那名妇女,妇女还在低声啜泣,眼睛都哭得红肿了,不忍道:“我等会儿来吧。”
三位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是无奈,劝道:“仙长管那疯婆子干啥,她寻死,就让她死呗。”
凌空竹也未动身,叮嘱林刃,“徒儿,你先去找村长打个招呼,为师和谢道友在这看看。”
林刃眼里冒出不甘的怒火,但他不会违背凌空竹的命令,只得咽下这口气,乖巧道:“徒儿遵命。”
说罢,将唯一一柄油纸伞递给凌空竹,自己淋雨进入雨幕中,与三名村民去了村长住处。
当然,走之前,他还警告性地剜了谢淮一眼。
谢淮:“……”
造孽啊。
这修罗场怎么还有他的事?
第75章
一群白痴
林刃一走,不适的感觉烟消云散,凌空竹待人倒是温和,没有身为主角的架子,谢淮自在了些。
谢淮走向角落里那名妇女。
妇女看起来狼狈肮脏,身形瘦削,捂着脸哭的手干枯如竹枝,细小伶仃,打着结的头发因雨水的缘故,黏哒哒地堆着。
任何有洁癖的人,都会退避三舍。
竹伞倾斜,为妇女避雨,谢淮半蹲下身,温声问道:“为什么哭?发生了什么?”
有人在身前说话,妇女捂住脸的手一顿,慢慢地滑下来,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见到谢淮,然后猛的摇头,又把手覆在脸上,遮住眼睛。
她一声不吭。
凌空竹见状,微微蹙眉,来到谢淮身旁,叹息一声,对妇女道:“只有知其缘由,才能帮你。”
谢淮点头,这名妇女并非疯子,还有神志,恐怕是受了刺激,“是啊,你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我们好帮你。”
妇女听到“帮”这个字,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谢淮看不得人伤心难过,将随身携带的帕子递过去,让妇女擦拭眼泪。
肮脏干枯的手,接过干净的帕子,妇女止住了哭声,感激地看向谢淮,说话一顿一顿,“我……我闺女……呜呜……她她……”
一句话未说完,又抽泣不止。
谢淮耐心等着,心里隐隐冒出不好的猜想,只怕她闺女应该是遭遇不测了,否则为何会想寻死,被人当做疯子。
妇女又大哭了一会,手死死攥着帕子,她看向谢淮,“谢谢仙长。”
谢淮表示应当做的。
也许是大哭一场后,妇女找回了些许理智与平静,她声音带着哭后的哽咽,但说话流畅,带着怨愤。
“我闺女她是被村民害死的,都是他们逼死了我闺女!”
“他们误以为我疯了!我想杀了他们,给我闺女报仇,可是……我只是个凡人,连报仇都做不到,只能自杀去陪我闺女。”
谢淮不解,方才的村民看起来并非穷凶极恶之徒啊。
妇女继续道:“仙长斩妖除魔,可曾听说过河神,我们这村子就是因为河神不满,发大水,才淹死了不少人,毁坏不少建筑和庄稼。”
谢淮接着道:“于是,村民们决定挑选处子之身的女童,给河神选媳妇,来平息神的怒火,是这样吗?”
这故事情节老套,但害人不浅。
妇女一愣,“仙长知道?”
怔愣过后,妇女满是怨恨道:“仙长既然知道,就不要来救我们村子,我和村民们要死一起死。”
凌空竹听完,反问:“既如此,河神已经娶了你闺女,为何还要发难?”
妇女扑簌簌掉眼泪,咬着牙道:“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说,是因为我闺女让河神不满意,所以河神才不肯放过!”
谢淮同情妇女的遭遇,中年丧女,亲手养大的孩子,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献祭给了虚无缥缈的“河神”,任谁都会心怀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