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瞳孔微缩,飞速御剑躲开这道惊雷,长发飞扬,脑中响起萧玉如的声音。
“谢淮你死了吗?没死的话,大师兄我和你说件事,很重要。”
谢淮:“……”
你真会说话。
心悸之下,谢淮还是回应了他,“没死,还活着,大师兄有什么事快些说,我马上要死了。”
瓜子数量双数,他得去救一救宫长血,至少得看看宫长血怎么了,二师兄又为什么出来后不对劲,一言不发地走了。
萧玉如一默,咬牙,“那就趁现在你没死,本大师兄和你长话短说,你不必去救师尊。”
谢淮头顶缓缓冒出问号:?
雷电头顶也冒问号:?
谢淮:“为什么?”
萧玉如道:“你还记得师尊堕魔,放弃飞升的事吗?”
谢淮摇头,“不记得。”
萧玉如:“……”鸡同鸭讲。
萧玉如没什么耐心了,“简单来说,师尊不想飞升上界,而是想去异世界,因此找竹泠仙君引来雷劫,助他上肉体消亡,灵魂去异世界。”
谢淮:“老……不是,竹泠仙君和你说的?”
萧玉如:“是,师尊心思难以捉摸,修为又如此高深,竹泠仙君怎么可能用简单的雷劫便困住了师尊?师尊定是自愿。”
谢淮:“好有道理的样子。”
萧玉如显出两分自得:“当然,本大师兄分析能力一向强得可怕。”
“只可惜师尊去异世后,谢淮你便要守活寡,结道侣不久后便当寡妇,可怜呐。”
谢淮:“……”
谢淮嗑完手中最后两颗瓜子,平静地笃定道:“大师兄你被骗了。”
凌空竹跟他讲,他要杀宫长血,为了帮他获得自由;转头又跟萧玉如讲,杀宫长血是为了助力每一个梦想。
宫长血又不是爱旅游的人,怎么可能突发奇想去异世?
出口便成章啊,老凌,不愧是原著作者。
谢淮叹口气。
此事,凌空竹虽是明面上的主谋,但宫长血也绝对不清白,依他阴狠毒辣、不会吃亏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被凌空竹算计。
但要想知道真相,还是得去救宫长血。
凌空竹与萧玉如说这话,肯定是想让他放弃救宫长血。
逆反心理有了,他更加要去救宫长血。
“大师兄你不用管我。”说罢,谢淮便掐断传音,撑着竹伞,深吸一口气,准备闯进雷阵中。
吸了一口。
吸了两口。
靠,腿软了。
这雷阵可比先前秘境中的天雷可怕多了,又多又乱,还闪着紫光。
始终犹豫不决。
他是肉体凡胎,比不得顾少言不怕劈,也比不得顾少言不怕疼,不敢冒然闯入。
眼睛瞄准降下雷电最疏散的地方,几番跃跃欲试闯进去,但到底修为低,怕是一劈便化成灰,难以克服内心恐惧。
靠靠靠!谢淮你真没出息!
谢淮暗骂自己,咬着牙根,终于狠下心,闭着眼睛,御剑飞进去。
全身紧绷,手心冒汗。
本以为会被雷电劈得个死去活来。
银白色的蛇尾一弯,抵开数道雷劫,被劈秃了尾尖,白色鳞片变得焦黑,底下的血肉模糊滴着血液,揽着他的腰肢,将人拽进雷阵中。
尾巴箍着谢淮小小一个人,将他安放在蛇身围成的圈内。
被劈秃劈焦的可怜尾巴,还尽忠职守地悬在他头顶替他挡劈下的雷劫。
由于蛇尾出血,滴落两颗落在谢淮眼下的白皙皮肤上,形成刺目鲜明对比。
蛇吐出潮湿的信子,舔走了血液。
“你……”
谢淮瞳孔一惊,震得有些说不出话,不光是被宫长血舔过脸颊,更是因为宫长血竟然被雷劫劈出了原形,落得如此狼狈。
美丽光滑的鳞片不再鲜艳好看,被雷劫劈黑了一层,有些鳞片外翻,露出底下的狰狞带血的肉,蛇尾更是丑陋不堪,平白被劈断了一小截。
好不可怜。
第126章掉小珍珠
血雨猖獗,雷电肆意,一齐席卷着朝巨大的银蛇而去。
雨水滴落,像是在下刀子,每一滴落在鳞片上,都扎出一道细小如针的伤,成千上万的雨珠落得密集,伤痕便连成大片。
一时之间,血雨与血液混在一起,分不清。
谢淮虽是被蛇尾遮挡,蛇身圈住,但裸露在外的手臂,还是不可避免地滴到了一颗雨珠。
眨眼间,那处皮肤烧灼似的疼,红了。
谢淮猛缩手,疼得皱眉,不是,这是来真的啊?
宫长血低下脑袋,蛇信子慢慢地舔谢淮手臂,消除对方的疼痛,红眸压抑着情绪,“阿淮明知危险,为何还来救为夫?”
谢淮盯着宫长血伸出的粉红蛇信子,习惯性任他舔舐伤痕。
抿了抿唇,脑子在想理由。
然后,搜刮到大师兄说的他要当寡妇了,脱口而出,“你要去异世,我就要当寡夫了。”
宫长血情绪终是没压抑住,低低地笑了,“原是阿淮不想当寡夫?”
谢淮:“……”
死嘴,怎么乱说了?!
谢淮耳侧掠过绯红。
算了。
解释就是掩饰,宫长血只会相信他想听的答案,索性转移话题。
仰头,视线穿过雨幕,瞄到了天空中有一道裂缝,流光溢彩的颜色交织着,正越开越大。
谢淮疑惑:“那是什么?”
宫长血被雨水伤得厉害,拢紧了谢淮,脑袋垂落回谢淮掌心,蹭蹭掌心柔软的皮肤。
回答他,“时空裂缝,若是为夫真被时空裂缝带走了,阿淮会难过吗?”
谢淮仔细瞧了瞧那时空裂缝大小,只够吸走一人,再看了一眼宫长血原形的庞大体型。
谢淮认真分析,“师尊你大,它小,应该带不走。”
宫长血:“……”
转而,他又含笑道,“确实是只有阿淮知道为师尺寸。”
谢淮:“……”
靠,这一语双关是怎么回事?
“说到小,还是阿淮比较小。”
谢淮现在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悔恨。
果然不正经回答宫长血问题,宫长血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谢淮忙用手捂住他的嘴。
眨了眨眼,认真思考起来宫长血的问题。
他辨不清宫长血是否真的中了计,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这血雨落在身上是真的疼。
他心比不上硬石,做不到宫长血被如针的血雨伤得如此,还无动于衷。
就像人看到美丽的东西被毁,都会产生遗憾难过的情绪。
但是,前车之鉴摆在前面,他相信宫长血要是真的中计,肯定也带了点心甘情愿的成分。
谢淮想到这,心底生出一股气愤,气宫长血是个傻逼,总是做一些在他看来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也气这个人算计自己。
谢淮态度一下便冷了:“师尊要是离开了,弟子会继承你的遗产,替你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下去的。”
宫长血不知他为何气了,张开嘴,咬了他食指一口,不轻不重,“这可不行,阿淮只惦记为夫的遗产吗?不会惦记为夫吗?”
谢淮觉得自己方才失态了,抽回食指。
蠢了,怎么能当着人面说要继承他遗产的?
这种事要背地里偷偷密谋才对。
谢淮冷静下来,语气自然道:“会啊,每年的清明节,我会给你上炷香。”
宫长血蹙眉,“阿淮只给为夫上香?”
谢淮重重点头。
然后补充了两句,“还有可能某一年忘了,我就不给你上香了。”
“到时候师尊要体谅弟子,毕竟活人可比死人忙多了。”
宫长血诡异地沉默了,雪上加霜。
这并非是他想要的答案。
谢淮:“师尊?”
宫长血默了片刻,“无事。”
谢淮听他语气中的失落,怎么也不像是没事,他知道,自己成功伤到某个变态的心了。
心碎的声音,很清晰。
谢淮抿唇,谁让你一直算计我的?
时间裂缝在二人说话间,豁口越张越大,蕴含着巨大的吸力,开始吞噬周遭的一切。
位置离雷劫阵越来越近。
谢淮很快知道为什么凌空竹要引雷劫了,虽然劈不死宫长血,但起到了一个将宫长血困住的效果。
凌空竹大抵是想将宫长血带去另一个世界,趁宫长血虚弱,绞杀他。
宫长血照旧不慌,“阿淮倒是提醒为夫了,为夫要是真死了,阿淮可就不得不守活寡了。”
他一想到自己假死后,他的阿淮拿着他的遗产,离开魔域获得自由,去各种没有他的地方,与陌生男子或是女子谈笑风生,心中便升起郁结。
倒是一心想看阿淮为他难过,却忘了考虑此事。
宫长血颇为懊恼,但懊恼悔恨这种情绪永远没用,只有行动才能挽回局势。
时空裂缝已然悬于二人头顶。
宫长血不想再装了,左右他的阿淮也不心疼,便没什么必要了。
几乎一瞬间,蛇身抽回,谢淮悬空,然后被一双有力的手抱在臂弯中,清冷中带着血气的气息扑来。
冷沉的声线从头顶落下,“阿淮,怕死吗?”
谢淮瞪大了眼睛,还来不及为宫长血果然在骗他而气愤,咬牙,“你疯了?”
他一个人想死还不算,现在真要搞殉情那一套?
宫长血掂了掂谢淮,吓得谢淮不得已抓着他肩头雪衣,牢牢贴紧他。
一厢情愿的喜欢,长时间未得到回应,他总是会疯的。
宫长血,“软硬兼施,阿淮哪样都不喜欢,你让为师怎么办?”
他的手似是没有力气,无力地垂下。
谢淮只得抓住他肩头,沿着肩线,双手攀上他的脖子,仰头时,便撞见他眼底洇出一片湿红。
谢淮一怔,无措。
他从未见过宫长血哭过,被打被骂甚至自残时,他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现在竟然因为追他失败哭了?
不是,我还没哭呢,你个变态就先哭上了?
谢淮正想从他身上跳下来,给他拿个手绢什么的擦擦,他见不得人掉小珍珠。
眼前却骤然一转,腾空的失重感席卷,视线也倏地断绝、变黑,是宫长血遮住了他的眼。
时空裂缝强大凶悍的吸力,将两人吞噬其中。
光风月霁的青年立于廊下,出乎脑中排演之外的情节令他不悦,“殉情?倒真是可惜了谢淮这么好一个人,陪他一起死了。”
时空裂缝关闭,幽蓝光点收于他指尖。
凌空竹再次惋惜,“一起死了,这戏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了。”
天道:“你残害老乡。”
凌空竹勾起唇角,“怎么会,萧玉如分明已经告诉过谢淮,不要去救宫长血,可是他不听,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天道:“……”
你牛逼。
第127章好阿淮
头重脚轻的失重感,令谢淮胃里东西疯狂地翻滚绞缩,几次三番想吐出来,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来。
颤动睫羽,想睁眼,眼睛却还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刺目光线,抬手轻遮了一下,等适应了再睁开。
适应了后,谢淮翻身从柔软草地中跳起来,打量处境。
空间裂缝已经一点点缝合起来,消失不见。
眼前没有建筑,没有人烟,只有连绵不绝的山峦,与鳞次栉比的参天古树。
像是深山老林。
宫长血那变态呢?
谢淮想起自己是被宫长血薅过来的,气得牙痒痒,自己死还想带着他一起,好在他没死。
不然真就如了宫长血殉情的意了。
眼见天色要黑了,谢淮决定找个山洞休息,度过今晚。
至于宫长血去哪了?
他相信宫长血要是还活着,一定会缠着他不放,会来找他的,毕竟这个大变态连死都要拉着他一起。
不过,后来谢淮才知道,自己这想法后半段对了,前半段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