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落到隔壁院子里——
隔壁院子里正好有人,且人还不少,一群高大的男人围成一圈站在院子里,不知在做些什么。
徐尽欢扫视一圈,看见了墙根底下的色彩斑斓的鸡毛毽子,神色一喜。
她抬起头,热情朝院子里的人挥手,“诶!那边的大哥们,可以帮忙捡一下毽子吗?”
一时间,隔壁院子里的人齐刷刷回过头来看着她。
但是,尴尬的是……没有人动。
没一个人帮她捡。
他们站在原地,以一种惊讶又怪异的眼神看向徐尽欢。
徐尽欢心里打鼓。
怎么?捡个毽子都不愿意吗?一群大老爷们这么小气?
好一会儿,那群人后面走出来一个戴着银色面具,身着白衣的青年。
青年身姿如玉、鹤立鸡群。
徐尽欢看不见对方的脸,但是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遥遥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也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看身形就像是个帅哥。
随后,青年好听的声音从面具后如月光一般倾泻出来,“齐风,去给这位姑娘帮个忙。”
徐尽欢虽然觉得对方戴着面具有点奇怪,但她一向尊重个人癖好,趴在墙头上感激地朝青年笑笑。
青年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黑衣男子三两步跨到墙边,一弯腰捡起了彩色的鸡毛毽子递给徐尽欢。
徐尽欢十几年来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的人,不由得露出惊讶和赞叹的目光。
他站在院子里,甚至都不需要垫脚,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毽子举到她能够到的位置。
徐尽欢欢天喜地地说了句“谢谢。”
她正要伸手去拿,忽然注意到了男人手上的不明红色液体,一小片星星点点的红色。
他黑色的袖口也有一块浸湿了的地方,颜色格外深一些。
这是什么?
一阵风刮过,空气中传来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徐尽欢愣住了。
她循着味道,下意识去看男人刚刚离开的位置,那个地方有一个小缺口,能隐隐约约看见那一圈人围着的地方中间,似乎躺着人,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她还看见了被鲜血染透了的地面,刺目的血红一片。
天色已晚,刚刚她一心只有自己的鸡毛毽子,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徐尽欢傻了。
他们……他们在干什么?
杀人了?!
她咽了下口水,自己是不是不凑巧地撞上了杀人现场?
仓惶间再看对面这群人,黑压压一片,恰如地狱里的修罗。
一种后知后觉的毛骨悚然涌上心头,后背顿时被一股森冷的寒意包裹。
格外安静的环境里,空气似乎都凝滞住了。
举着毽子的男人见她一直没有伸手来接,不由得充满疑问地嗯一声。
这道声音就是压垮徐尽欢的最后一根稻草。
徐尽欢猛地一个激灵。
她在干什么?她刚刚竟然让杀人凶手给她捡毽子?
她的手已经抖得抓不稳墙了,努力想退回自己的院子领域,嘴里不住地解释:“打、打扰了,我什么、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徐尽欢连毽子都不敢再看一眼,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连忙往回去退。
脚底下春花见徐尽欢的腿抖得站不住,还疑惑大声发问:“小姐,怎么了?你怎么腿直抖啊?”
徐尽欢:“……”闭嘴,傻春花!
她根本不敢说话。
她看见对面十几双盯着她的眼睛,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不小心脚底一滑,就带着春花一起,两个人“砰——”一声摔到了地上。
***
围墙另一边,
齐风听到隔壁摔得“砰——”的一声,就再没了声音。
他看着手上漂亮的彩羽毽子,颇有几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拿着鸡毛毽子不知如何收拾,拿着不是,扔了也不是,“公子,这……我要不然给送回去?”
谢筠的目光从围墙上收回来,眼中露出几分饶有兴味,“去吧,走正门。”
缺心眼的不少,像这姑娘这么缺心眼的,可不多见。
谢筠难得起了逗弄的心思。
故意让人从正门光明正大送回去,她一定会被吓到第二次吧?
他一想到她刚刚的反应,就觉得万分生动和好玩。
齐风正要把毽子从围墙上扔回去,听到公子的话,手一顿。
走正门送回去?
从这里扔回去不是更快吗?为什么要专门从正门给送回去?一个鸡毛毽子而已,用得着如此正式?
齐风虽然不解,还是拿着毽子去了。
齐风离开,但是庭院里的事情显然还没有结束。
地上几具尸体已经渐渐凉了。
谢筠视线落回地上躺着的几个黑衣刺客身上,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拖去后山做花肥。”
侍卫们应声:“是。”
邢泽出来禀告道:“公子,这已经是一路上来的第五批了,这五批人武功都是一个路数。”
他们来江州岁诸山这一路上,遇到的刺客一批批垒起来,都快有一座小丘了。
青年的语气听不出半分感情,甚至隐隐有几分凉意,“我看他如今是越发倒退了,连这点儿耐心都没有,派来的刺客也是一茬不如一茬。”
修长白皙的食指轻敲腰间玉珮,发出清脆的响声,“既然他这么闲,你去信给文昱礼,让他给我这个好弟弟找点事做。”
“是。”
邢泽领命去了。
谢筠负手立于庭中,抬起头,遥遥看了一眼围墙上方。
笑靥如花的少女已经消失了,但探过来的桃花树枝十分张扬,灼灼桃花开得正盛。
他黑曜石般的眸子,不经意间划过一点微弱的光亮。
***
第2章
交涉
春花从地上爬起来,连忙去扶徐尽欢。
“小姐,你没事吧?”
徐尽欢眼冒金星地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
春花看见徐尽欢胳膊上被沙子擦出来的血惊呼一声,“小姐!你受伤了!”
徐尽欢看见鲜红的血表情大变,反应过来是自己的血以后,反而慢慢镇定了下来。
她紧紧抓住春花的衣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春花,你去打听一下,看看隔壁新搬来的是什么身份?”
“小姐,怎么了?”
徐尽欢紧张兮兮地低声与春花说:“我刚刚让他们捡毽子,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干什么?”
徐尽欢表情逐渐夸张起来,“他们竟然在杀人!地上不知道躺了几个人,一动不动,血流了满地。”
春花闻言,瞪大了眼睛。
“小姐没看错吗?”
徐尽欢惊魂未定,但语气万分肯定:“绝对没看错,我都闻到血腥味了。”
春花吓得脸色一白,“奴婢明日就去打听。”
“多调几个侍卫来这边站岗,我房间门口也多派些人手,还有,准备纸笔,我要给我爹写信,让他再多派些护卫过来。”
春花连连点头,“奴婢待会儿就去,小姐先进屋去上药。”
***
主仆二人正要离开,突然王嬷嬷过来了。
嬷嬷手中拿着徐尽欢踢到隔壁去的那个鸡毛毽子,面色严肃地走过来。
徐尽欢看见那个鸡毛毽子吓得一抖,脑海中又浮现了刚刚的可怕记忆。
看见了拿着鸡毛毽子的面色黑沉的王嬷嬷,整个人更不好了。
她有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果然,嬷嬷板着脸问:“姑娘不是说下午在做女红,怎么隔壁突然送回来了姑娘的毽子?”
徐尽欢:“……”
徐尽欢顿时像被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底气不足地解释:“我、我下午做完了女红,就踢了一小会儿毽子。”
嬷嬷立刻看向春花,咄咄逼人:“真的?”
在一向严厉的王嬷嬷面前,春花躲在徐尽欢身后,根本不敢抬头。
王嬷嬷看主仆二人这副样子,哪里还有不清楚的。
“姑娘,”王嬷嬷长叹一声,又开始絮絮叨叨,“老奴说了多少回了,您将来是要回京师嫁人的,您琴棋书画女红一样都不肯学,将来可怎么办啊?到时候,京中那些世家贵女、高门贵妇因此排挤您……”
徐尽欢急中生智,立刻转移话题,哭唧唧地打断嬷嬷的话:“嬷嬷,我刚刚摔伤了,摔得可疼了。”
果然,王嬷嬷话一顿,立刻紧张起来,“摔哪了?快让我看看!”
徐尽欢把胳膊露出来,“这,就这,好疼啊。”
“嬷嬷给姑娘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嬷嬷一边温柔地安抚徐尽欢,一边着急地吩咐春花,“春花丫头,别傻站着了!快去把药拿过来。”
徐尽欢在嬷嬷看不见的地方,俏皮地冲春花眨眨眼睛。
春花一脸赞叹的表情,仿佛在说,小姐,还是你有办法。
***
翌日,
徐尽欢起了个大早,今日要下山查账。
她在江州城有好几间铺子,收益尚可。
这些店铺一部分是她爹徐将军当年把她一个人送来江州,给她的补偿,徐将军扣扣搜搜几十年,唯一就大方了这么一回。
还有一部分,是她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后来自己新开的。
昨日受了惊吓,今日正好多看看账上的银子,好好治愈一下自己。
徐尽欢这个人向来没什么别的喜好,就是喜欢钱。
她原本是住在江州城里,但是江州徐家祖宅那群长辈太喜欢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了,为求清净,她就干脆搬到了城外岁诸山上的别院里独自居住。
下午,徐尽欢坐着马车满载而归,除了银子,还有几箱子衣裳首饰以及各类吃食。
丫鬟侍卫们陪着她住在岁诸山上日子过得颇为无聊,徐尽欢每次下山都会带些东西回去分一分。
走到半路,马车骤然停住了。
徐尽欢正和春花说话呢,马车猛地一晃,晃得徐尽欢险些撞了脑袋。
春花探出脑袋问:“怎么回事?马车怎么突然停了?”
随行的侍卫回答:“马车坏了。”
徐尽欢闻言,只得从马车上下来。
下来才知道,这马车一时半会儿恐怕修不好,她们得走回去了。
主仆二人走了一会儿,就累得满头大汗。
徐尽欢忽然蹲下不走了,“不行,我走不动了。”
“歇会儿歇会儿。”
徐尽欢看着面前蜿蜒而上绵绵不绝的山路,面露绝望,这得走到什么时候去?
她的视线瞄准了身后跟着的侍卫,搓了搓手,“你们有谁能背我一下子?这个月加五两月钱。”
春花听见徐尽欢说了什么,顿时表情大变,“小姐,使不得使不得!”
她尖叫:“如此逾越礼数,让嬷嬷知道了,非得活剥了我们不可!”
几个护卫原本听到五两银子有点儿心动,再听到春花的话瞬间恢复了理智。
护卫满脸为难:“小姐,这……这恐怕不妥。”
徐尽欢试图再挣扎一下,“快到别院时,给我放下来我自己走回去,我不说你们不说,嬷嬷不会发现的。”
几个护卫还是摇头。
五两银子看着多,但是因此丢了饭碗,挨一顿打再被逐出府去可就太不划算了。
小姐不懂事,他们做下人的,可不能不懂事。
见他们真的没人愿意冒这个风险,徐尽欢不由得深深叹一口气。
她找了块路边的石头坐下,“算了,我再歇会儿。”
***
徐尽欢坐了没一会儿,被乌云遮住的太阳出来了,晒得她满头大汗。
下午的太阳最是毒辣。
坐着就已经很热了,还得顶着这样的大太阳往回走,徐尽欢想想就觉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