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尽欢自以为隐蔽地咽了下口水。
老和尚猛烈地咳了一声。
她立刻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泛红。
她目光稍移,看见老和尚手里拿着银针,看样子是正在为青年施针。
徐尽欢:“……”
自己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她回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不由得心虚起来。
她的心怦怦直跳,脸上尽量还维持着正常的神色,故作镇定道:“打扰了,我现在就出去。”
说罢,她立刻消失在门口,还拉上了门。
***
禅房里,
方丈也有些尴尬。
这莽莽撞撞的小丫头,说的话干的事把她自己暴露得一清二楚,他老头子想替她遮掩一二都无计可施。
方丈不说话,但谢筠主动问了。
“大师与徐小姐颇为熟悉?”
老和尚不能不答,只好坦言道:“徐小姐的确是桃花寺的熟客。”
谢筠挑眉,“她来求姻缘?”
方丈沉默一瞬,回答:“不敢隐瞒公子,徐小姐来寺中,大多是为了寺里的点心和素膳。”
谢筠笑出了声。
这倒像是她干出来的事情。
“我也听说过桃花寺的点心和素膳味道不错,如今看来,果然名副其实。”
他随口调侃了一句。
方丈谦虚过后,趁势邀请谢筠留下来用午膳,谢筠自然欣然应允。
施针结束,老方丈慢慢收了银针。
谢筠站起身来,揖了一礼,“今日多谢方丈了。”
老方丈侧身避开,慢吞吞念了声阿弥陀佛,“老衲不过略尽绵薄之力,担不起公子的礼。”
谢筠淡淡笑着,不置可否。
***
第5章
云州谢氏
谢筠出来时,没看见徐尽欢。
他绕了一圈,才在一处不起眼的花坛后找到了她。
像个鹌鹑似的躲起来了。
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一点不怕生也不怕人,今日倒是如此轻易就害羞起来了。
徐尽欢坐在花坛后面,白嫩的小手揪着一枝翠绿树枝上的树叶,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脸上的表情颇为郁闷。
谢筠放轻了脚步。
徐尽欢正揪着绿叶,想着什么时候再重新回去找老和尚打听一下消息,也不知道那人走了没有。
忽然,眼前一暗。
她一抬头,看见一双含笑的眼。
“啊——”
她吓了一跳,差点一头栽进花坛里。
千钧一发之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胳膊拽了回来,这才免于倒进花坛里。
见徐尽欢重新坐稳了,谢筠才松开。
徐尽欢一脸尴尬,“多谢公子了。”
谢筠摩挲了一下藏在袖中的手指,对方才那柔软的触感有几分意犹未尽。
他没给她当缩头乌龟的机会,直截了当地问:“徐小姐今日上山,是想要来问我的事情?”
徐尽欢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
都怪她这张破嘴,刚刚说话声音那么大,说得那么清楚,现在遮掩都无从遮掩。
偏谢筠还步步紧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徐小姐不信我昨日所说?”
徐尽欢往后缩了缩。
她现在恨不得跪下给他磕两个头,说我信我信行了吧。
“我……我就是闲着没事儿,多打听打听。”
“那看来,徐姑娘是对在下很有兴趣了。”
徐尽欢连连点头,“对对对,公子玉树临风,惊为天人,我自然想要多了解了解。”
谢筠嘴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哦?那徐姑娘打听到在下姓什么了吗?”
徐尽欢的笑容僵住。
隔壁那些侍卫的嘴一个比一个严实,春花半点消息都没打听到,她昨日一心想着道完歉就赶紧逃,也没多问。
如今才发现,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
谢筠见她表情,眸光深沉一瞬。
口是心非、惯会甜言蜜语的小东西。不逼到无路可逃,是不会老实的。
徐尽欢从花坛上跳下来,恭恭敬敬揖了一礼,硬着头皮说:“实在是对不住公子,是在下行事鬼祟,不够坦荡,还望公子不要与我一般见识。”
谢筠微微一笑,故作大度:“无妨,徐姑娘如果对在下感兴趣,可以直接来问在下,不必千方百计从他处打听。”
“在下谢筠,云州人士,来岁诸山养病,大概会长住一段时日。”
姓谢,云州人?
徐尽欢捕捉到关键词,表情骤变,站直了身子,“你不会出自那个天下巨富的云州谢氏吧?”
谢筠但笑不语。
徐尽欢恍然大悟,怪不得刚到岁诸山就被刺杀,怪不得能养得起这么多高手呢?原来是云州谢家的子弟。
这就说得通了。
她前几年想搭上谢家的大船做一批生意,还特意找了富商方家牵线搭桥都没用。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没一点儿收获。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若是能结识谢家子弟,那她岂不是就能搭上谢家的生意?
徐尽欢登时狗腿道:“谢公子想必是第一次来桃花寺,我对桃花寺可熟了,让我带公子好好转转。”
“公子来岁诸山养病,真是选对了地方!”
谢筠感受到她忽然热情起来的态度,眉梢一挑,但还是笑着受用了。
***
下午,太阳快要落山时,半山腰别院,
马车径直驶进了别院里,一身白衣芝兰玉树的贵公子从马车上缓步下来。
邢泽从别院里出来迎接,关切地看着他,“公子今日施针效果如何?”
婢女端了洗手的铜盆和擦手的帕子过来。
谢筠洗过了手,一边擦手,一边道:“尚可。”
邢泽见公子今日气色不错,放了心,“李太医这次推荐的人,总算是靠谱了一回。”
说罢,邢泽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公子,京师有信传来。”
谢筠接过,打开信封慢慢看了起来。
谢筠一向深沉,轻易不能从他的表情中窥见什么。
见公子迟迟没什么反应,邢泽有点着急,“公子,京师发生了何事?”
谢筠把信递给他。
邢泽匆匆扫过,“唰——”地抬起头,面容有几分惊惶无措,“公子,这、这……”
他迟疑道:“要不要吩咐京师的人搅黄此事?”
谢筠在心中几经权衡和思量,还是道:“算了,这个位置迟早有人来坐。”
他转过头,目光遥遥看向围墙上那一树灼灼的桃花,“徐家么,也不错。”
***
另一边,
徐尽欢拍案而起,“什么?你说什么?”
她冲上前一把揪住信使的领子,“老徐头不是跟我说,我的婚事将来我自己做主么?”
“他现在是什么意思?他堂堂一个将军,难道要反悔?”
信使一脸苦相,“这,大小姐,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
徐尽欢暴怒:“出尔反尔,说话不如放屁,你问问他,他平日里难道就是这样治军的吗?”
信使心里直默念,阎王打架,小鬼遭殃哟!
他尽力安抚徐尽欢,“大小姐先别激动,将军只是让我提前跟小姐说一声,并不一定会这样啊!”
“宫里目前有此传闻,说是太后有这个意思,但还没有确定,太子的婚事仍然在各方势力博弈之中。”
信使压低了声音,对徐尽欢悄悄说道:“将军说了,咱们徐家是掌兵权的武将之家,太子向来不得圣心,陛下未必会同意将您赐婚给太子殿下。”
这些道理徐尽欢都懂,她的情绪稍微安定了一点儿。
她转头看向信使,“那我爹派你来跟我说这个,想让我干些什么?”
信使见徐尽欢这么快上道,嘿嘿笑了两声。
“将军说,如果小姐能在宫里正式确定之前定下自己的婚事,那么就可高枕无忧了。”
徐尽欢:“???”
这么短的日子里,她上哪儿去订下自己的婚事?
***
第6章
有喜欢的人吗
徐尽欢趴在桌子上,对着纸上的一串名字勾勾画画。
她在江州做生意这些年,认识的人也不算少,但看来看去,竟找不出几个合适的成婚对象。
徐尽欢的视线划过这一串名字。
李家四公子么,家境殷实且长得不错,但为人太过轻浮,身边狂蜂浪蝶一大堆。
王家九公子倒是不近女色,但他断袖的传闻不是一天两天了,和身边那几个细皮嫩肉的小厮举止过分亲密,准有问题。
陈家三公子就不考虑了,长得太丑。
卫家二公子倒是不错,相貌中上,且在江州书院读书,刚及弱冠身上就已经有举人功名,称得上是年轻有为。
她之前在书肆与这卫二见过数次,的确是个彬彬有礼的君子。
至于家境么——
卫家虽然贫寒,但胜在人口简单,这便够了。
徐尽欢将笔尖落在卫丛的名字上,轻轻勾了一个圈。
就他了。
***
第二日天一亮,
徐尽欢就下山了。
下山以后,直奔北街的望月书肆。
望月书肆是徐尽欢的铺子,地段不错,开在江州书院附近,江州书院的学子时常过来买书,卫丛就是其中一个。
每逢休沐日回家之时,他就会过来。
今日正好是书院的休沐日。
徐尽欢一进门,柜台的掌柜的立刻笑脸迎了出来,“东家。”
徐尽欢问他,“上次帮咱们选书的那个卫二今日来过么?”
掌柜未曾想徐尽欢会突然问卫二公子,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还没有。”
徐尽欢压低声音,“待会他要是来了,你悄悄派人知会我一声。”
掌柜的应道:“是。”
徐尽欢摆摆手,“好,你忙去吧。”
说罢,她也转身上楼找个地方休息。
徐尽欢吃着书肆里的茶点,在二楼的包厢里没坐一会儿,一个小厮就上来唤她下去,说是卫二公子来了。
她起身下楼了。
走了几步,隔着书架间的缝隙,她看见了那道清瘦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站在书架前,低着头神色专注地看着手上的书。
徐尽欢悄悄走近了。
忽然,她伸出手,重重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卫丛果然吓得一抖,差点儿连手里的书都掉在了地上。
他满脸惊慌地转过头来看向背后的人。
当看清背后的人是徐尽欢时,他的脸“唰——”地红了,一大片红得连到耳朵根。
“徐、徐小姐。”
徐尽欢目睹他先是惊惶然后又是害羞,在极短的时间内,整个人迅速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她有些忍俊不禁。
她忍着笑说:“对不住,吓到你了。”
少女虽然口口声声道歉,但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道歉的意思,神色间颇为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