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尽欢眼神那么明显,卫丛再迟钝也感觉出来了,“徐小姐没用早膳?”
徐尽欢松一口气,点了点头。
卫丛连忙道:“那现在点吧!”
说完,他又怕徐尽欢碍于他用过早膳不好意思点,于是笨拙地补充道:“我早上走得着急,也没吃饱,正好一起了。”
徐尽欢展颜一笑,翻了一下桌上的菜单,“听说南华酒楼推出了新的山药老鸭汤和金丝春卷,一起尝尝?”
卫丛看向她的眼睛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好。”
***
菜上齐了,
徐尽欢先夹了一个炸的金黄酥脆的春卷,咬了一口,果然酥得掉渣。
她笑着对卫丛道:“你尝尝这个,挺好吃的。”
卫丛点了点头。
他坐在徐尽欢对面,从方才起,似乎就一直有些紧张。
自打前日里吃完那顿饭后,卫丛就满脑子都是望月书肆的徐小姐了,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读书、习字、写文章。
可无论做什么,脑子里仍然全都是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的模样,全都是她笑意盈盈的脸,以及她说话的声音。
他根本静不下心去做任何事。
他虽然迟钝木讷,没有跟姑娘相处过,但徐小姐的话说得那么明白了,他即便是块木头也听懂了。
卫丛抿了抿唇,似乎鼓起勇气在酝酿要说什么。
徐尽欢眨了眨眼睛,似乎有所预感,她咬春卷的声音都放轻了一些。
卫丛深呼吸一口气,“徐小姐,卫某家境贫寒,如今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举人,承蒙小姐抬爱,如果……”
卫丛顿了下。
他的脸越说越红,但是目光始终诚挚地看着徐尽欢,浑身充满了年轻书生的稚嫩与青涩。
“如果小姐真的愿意给卫某一个机会的话,那卫某一定会……”
卫丛的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砰——”一声巨响,包厢的门被大力推开了。
徐尽欢放下筷子,蹙起眉头,这又是谁来坏她的好事?
她和卫丛双双看向门口。
一个衣着朴素、头发花白的妇人面色不虞地站在门口。
她凌厉的目光径直看向卫丛,紧接着又落到了徐尽欢身上,那目光中隐隐有厌恶之意。
徐尽欢还一头雾水。
这个长得凶凶的老夫人是谁?怎么感觉这人对她敌意很大?
旁边卫丛已经站起身来,“母亲?您怎么来了?”
说着,他连忙走了过去,准备要搀扶门口的夫人进来坐。
徐尽欢虽然惊讶,但是也赶忙站了起来,正要张口喊一声伯母。
猝不及防地,“啪——”一声脆响,
温柔腼腆的书生刚走到门口,就被那老夫人扇了一耳光。
惊呆了徐尽欢。
卫丛显然也完全没有预料到,神色间满是惊愕。
老夫人失望地看着他,狠狠地骂道:“你这不争气的东西!”
“你老师有意将他千金嫁给你,你婉拒了,转头却跟一个抛头露面做生意的狐媚子勾搭在一起!”
“我的儿!你对得起我满头青丝熬成白发,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吗?”
卫丛被骂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徐尽欢:“……”
生平第一次被骂狐媚子,而且是当面被骂,真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她幽幽叹了一口气。
草率了,还是调查得不够仔细,只看见卫家人口简单,没看见他母亲是这么个性子。
卫老夫人骂着骂着,将目光又投到了徐尽欢身上。
徐尽欢微微笑着。
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心中已经疯狂响起了警报,如果待会儿这卫老夫人来骂她怎么办?自己要不要跟她吵?不会打起来吧?
那老夫人果然朝徐尽欢走了过来。
卫丛急得想要拉住她,“母亲,您有什么火冲儿子来,徐小姐是无辜的。”
可是这老夫人是个硬茬,一把推开了弱不禁风的卫丛。
非但如此,她见卫丛如此护着徐尽欢,愈发恼火了。
“徐姑娘,我儿一向乖巧懂事,上进好学,可自从认识你以后,先生都说他课业退步了。你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怎么好意思单独和男子在酒楼见面,到底是做生意的商户,一点规矩也没有!”卫老夫人厉声斥责。
“诶诶诶,谁说做生意的商户没规矩了?这话我可不同意啊!”门外一道响亮的声音反驳了卫老夫人的话。
紧接着,一个头戴金冠、身着红色圆领袍,唇红齿白、富贵逼人的小少爷出现在门口。
徐尽欢:“……”
怪不得刚刚那道声音她觉得有点耳熟,原来是这方家这搅屎棍。
方旭升进来目光别有兴味地扫了一圈,“哟!今儿这南华酒楼挺热闹的啊!”
方小少爷晃晃悠悠走到了徐尽欢身边,一身玉佩叮叮当当响个没完。
他满脸看好戏的表情,凑到徐尽欢旁边,压低声音,笑嘻嘻问:“徐大小姐这是相亲失败了?”
暗处,
被派来保护徐小姐安全,躲在这儿时刻盯着的邢泽:“?”
他身为习武之人,耳力绝佳,自然听到了方旭升对徐尽欢的调侃。
邢泽心道,这又是谁?
看见那衣着华贵、痞里痞气的小少爷看向徐小姐的眼神,邢泽眼皮跳了下。
这不会……又是公子的情敌吧?
邢泽的心提起来,纠结要不要现在传个信给公子,让公子立刻赶过来。
算了,公子日理万机,他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万一这人和徐小姐只是单纯的生意伙伴呢?
***
第11章
方旭升大杀四方
包厢里,
徐尽欢瞥了方旭升一眼,没好气地小声说:“会不会说话?你才相亲失败呢!”
方旭升挑眉笑笑,没再反驳徐尽欢的话。
他转过头看向了卫丛,审视的目光将卫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公子今年贵庚啊?”
“去年已经加冠。”
方旭升长长哦了一声,“公子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你是十来岁的小儿呢!”
卫丛没听明白,下意识“啊”了一声。
方旭升笑着道:“毕竟,刚刚令堂训你与训十岁稚童也没有区别啊!”
卫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徐尽欢心道,好损的一张嘴。
***
方旭升战斗力的确强悍。
徐尽欢几乎没怎么说话,方小少爷已经骂得卫二公子脸色涨红,卫老夫人直掐人中了。
徐尽欢看得瞠目结舌。
“走吧!”方旭升用扇子拍了拍徐尽欢的肩膀。
他一边往出走,还一边高声说:“跟这种人吃饭简直是浪费时间,亏你还好心想感谢他帮你的书肆选书,结果却落得个被他母亲无缘无故找上门来,指着鼻子骂的下场!”
“不过就是一顿答谢宴而已,真是大惊小怪,而且我们这么多朋友都在呢!只不过我们来晚了点,你就被这老婆子这样编排!”方旭升故意当着众人大声抱怨道。
自从徐尽欢包厢里吵起来以后,酒楼的客人们纷纷围上来看热闹,周围已经挤得密密麻麻了。方旭升最后的话,与其说是给徐尽欢说的,不如说是给周围这些看热闹的人说的。
徐尽欢惊愕抬头。
方旭升竟然在替她澄清。
人言可畏,如果就这么走了,一点也不解释的话,到时候真要坐实卫老夫人口中,徐尽欢勾引卫二出来私会的名声了。
徐尽欢没想到方旭升脑子转得这么快,而且竟然这么替她着想。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她更没想到,他竟然会知道,她感谢卫二帮书肆选书,因此请卫二吃饭的事情。
徐尽欢压下心底的惊讶,跟在方旭升身后出去。
经过卫丛身边时,她余光中能看见卫丛眼睛红红地看着她,他脸上还顶着被他母亲打出来的巴掌印,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就像一只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抛弃的小狗。
徐尽欢垂下眼睫,幽幽叹息了一声。
她之前只想着他性子软好拿捏了,忘记了他性子软也容易被别人拿捏。
对卫丛,她心底里还是有点失望和可惜的,毕竟她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道,幸好现在早早发现,及时止损,现在抽身也不算太晚。
方旭升在前面不停喊:“劳烦让让啊!劳烦让一下——”
徐尽欢的神思被唤回来,眼里的悲伤和雾霭消散,目光坚定了许多。
有方旭升这个喇叭在前面开道,徐尽欢轻而易举地就穿过挤挤攘攘的人群下楼去了。
***
到了南华酒楼的楼下,
方旭升转过身来,满脸得意的小表情,风流倜傥地摇着纸扇,“说吧,徐大小姐,今天的事你该怎么感谢我?”
徐尽欢没有理他的话,反而皱眉问;“你怎么知道卫二替我的书肆选书的事情?”
方旭升脸上得意的表情不自然地僵了一下,然后底气不足地说:“我方大少爷手眼通天,我有什么不知道的?江州城里的事大大小小都瞒不过我!”
徐尽欢才不听他这些吹牛的话,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偷偷派人盯着我呢?”
方旭升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下就跳起来了,毫不犹豫地反驳说:“少自恋了,谁派人盯着你啊,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徐尽欢看着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样子,挑眉问:“不承认啊?”
方旭升瞪大眼睛,色厉内荏地说:“本来就没这事,我承认什么?”
徐尽欢切了声,不太在乎地说:“不承认就算了。”
说着,徐尽欢ггИИщ看见仆从已经把马车驾过来了,便转身朝马车去。
方旭升在她背后,“诶——你……”
虽然说他不想承认,但是见到徐尽欢这么快就不问了,还转身就走,他又特别不得劲儿。
方旭升颇为怨念地看着那道潇洒离去的纤细背影。
再多问两句啊,再多问两句,他没准儿就承认了。
不行不行,他在想什么?方旭升回过神来,猛地给自己扇了几扇子风。
他真是欠得慌。
徐尽欢马车已经调过头出发了,方旭升才忽然想起来,对了,他不是要问她怎么感谢他吗?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她走了?
简直是吃力不太好,半点好处没捞着,对方连句感谢的话儿都没有。
这不是他方大少的作风啊!
方旭升烦躁地啧了声。
***
躲在暗处目睹一切的邢泽:“……”
他现在已经有九成的把握,这小少爷又是他家公子的新情敌。
好啊好啊,消灭一个又来一个,没完没了是吧?
邢泽摇了摇头,他家公子这情路多少有点儿坎坷。
邢泽一路跟着徐尽欢的马车回到了岁诸山的别院,见到了徐尽欢的马车安全驶进去,这才化作一道黑影飞身掠进了隔壁的院子里。
邢泽回来以后,第一时间去复命。
他将白日里在南华酒楼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讲了一遍。
一身白衣的世家公子正站在书案后提笔练字。
他低垂着眼皮,面目表情,看不出是什么态度。
当邢泽说到方家那小子目送徐尽欢的马车远去时,谢筠终于“啪嗒——”一声放下了手里握着的毛笔。
邢泽听出来,公子放笔时,明显比往日里大了几分力道。
邢泽心道:公子果然还是生气了。
而且,应该是气到一定程度,反而镇静冷静下来了。
公子在朝堂上有文臣的支持,但是公子武将方面的人脉确实要薄弱一些,若能与徐家联姻,其实也是好事一桩。
只是,这徐大小姐委实太不安分了些。
这屡次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头上拔毛、公子到现在也没大发雷霆,已经算是奇迹了。
不知道公子现在对待徐小姐和徐家是什么态度?会不会另择一户人家?
***
第12章
卫丛上门求见
阵阵清风从窗户钻进来,轻轻翻动墨迹未干的宣纸,搅得室内墨香盈盈。
“去信给文昱礼,问问他是死了吗?”谢筠说。
邢泽回过神来,听到谢筠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一头雾水,下意识“啊”了一句。
谢筠面无表情地说:“距上次传信来已经快半个月了,他这半个月都在做什么?告诉他,他若再如此懈怠,就滚到北疆修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