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跟徐将军说,想过段时间再搬回明月院去。
秋日的夜晚比夏日寂静得多,只有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月光照在地上,照得石板一片莹白。
徐尽欢踩在石板路上,脚步轻快地走到庭芜院的围墙下。
她抬起手,在石砖上敲了三下,停了一下,然后又敲了三下。
这是她之前同谢筠约定好的暗号。
不一会儿,
那围墙上出现一个黑影,黑影身轻如燕,无声地落在地上。
徐尽欢打量着,由衷地评价说:“你的轻功似乎比上次还好了。”
谢筠但笑不语。
上次是有意在她面前隐藏实力,所以故意将动作做的滞涩了一些。
现在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必要隐瞒,毕竟……婚期越来越近了,他们很快就会是一体的夫妻。
谢筠问她:“这么晚了,找我做什么?”
徐尽欢很自觉地张开了双臂,“你带我过去说,我院子里不能有大动静。”
徐将军回来了,徐家的守卫多了不少,夜里巡夜的侍卫都多了,徐尽欢怕自己说话声音引起侍卫的注意,索性干脆去谢筠的院子里说更自在。
徐尽欢或许没有发现,她在谢筠宅中住了短短几日,在她的潜意识中,谢宅已经成为了她更自在更放松的环境了。
她对谢筠的信任远超乎于她自己以为的。
谢筠看着她很自然张开的双臂,像是小孩子站在那里索求他抱她一样。
在这个瞬间,他心头涌上一股欣慰,他长久以来对徐尽欢一点一点的渗透,终于还是起到了巨大的效果。
她已经开始下意识地相信他、依赖他。
这说明事情正在按照他所预想的那一步发展。
在他前二十三年的人生里,基本上没有什么失败的事情。在让一个姑娘真心实意地爱上他这件事上,他相信自己也一定会成功。
他眼中漾开一点笑意,调侃她道:“这么自觉?”
“你……”徐尽欢未曾想他竟取笑于她,有些羞恼,“我……我不去了!你回去吧你!”
谢筠赶在她把手放回去的前一瞬间,一只手从她腰间穿过,将她搂腰带起。
这次他似乎离得比之前近一些,呼吸间的热气喷在徐尽欢耳边,徐尽欢耳朵有点发痒。
他年轻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徐尽欢的耳朵边响起,“我都过来了,再让我空手回去是不是太晚了?”
听到他说的话,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好像都漏跳了一拍。
好一会儿,她才从那种心动中回过神来,忍不住气呼呼地拍了他一掌,“啊啊啊啊!谢筠,你学坏了你!”
***
一眨眼,
徐尽欢被谢筠带着落到了谢宅的地面上。
皎月高悬,清辉倾洒。
她转过头,看见青年眉目如画,肌肤如雪,在月光下对她微微笑着,那笑容像是春水在她心中化开。
她心中一悸,不敢再多看,连忙移开目光,转到别处去。
屋檐在月色的轻抚下,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宛如一层薄纱轻覆其上。檐角的瑞兽蹲踞,在月光中更显威严神秘,仿若在守护着这方宁静的天地。
徐尽欢的视线落在了院中的石桌石凳上,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他们在江州月下举杯共饮的场景。
算起来,她和谢筠已经认识快半年了。
春天桃花开的时候,她见到了他第一面,秋天快要结束了,他们已经成为了关系很好的朋友。
朋友……
但是又不同于普通朋友。
徐尽欢扪心自问,自己心中对谢筠是有些喜欢的。
这喜欢原本很浅,离开江州后,也被她自己用理智按了回去,可谁料到,与他道别离开江州后,他因为家族生意,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而且又成为了她的邻居。
于是,她的喜欢便又死灰复燃,如春风吹过的野草一般,又生长了起来。
她总感觉,谢筠对她也是有意的,但是她又很害怕这是她的错觉和盲目自信。
而且和太子的婚事总想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的头顶,让她有所顾忌。
但是这个夜晚,或许是因为白日里徐老夫人、乔氏、徐尽烁三人都吃了瘪,徐尽欢心情大好,也或许……只是因为今晚月色很美而已。
徐尽欢的心中萌生一种别样的冲动。
她忽然很想要在这个夜晚说点儿别的什么,比如……问一问谢筠到底喜不喜欢她?
***
第85章
药失效了
徐尽欢酝酿了很久,鼓足勇气,终于开了口。
“你……”徐尽欢说。
“你……”谢筠说。
可谁料,刚一张口说出一个字,谢筠恰好也有话要与她说。
顿时,她刚刚想主动问他喜不喜欢自己的勇气,被打散了。
心里那口气散了,刚刚那种让人沉醉让人心怦怦直跳的氛围似乎都消散了,徐尽欢心中的悸动莫名平复了。
她抿了抿唇,对谢筠说:“你先说吧。”
“你今晚似乎很开心?”谢筠看向她。
徐尽欢一边往石桌那边去,一边点了点头回答谢筠说:“对啊,是挺开心的。”
谢筠微微一笑,“看来,你这个新弟弟的出现,目前对你来说,是有利的。”
“也算不上有利,只是看着徐尽烁吃瘪,我很开心而已。”
徐尽欢嘲讽地说,“他向来以徐家唯一继承香火的男丁自诩,如今又来一个男孩,而且还是我爹在北疆亲自带大,在身边教养多年的。”
她脸上出现一点看好戏的神色,“倘若这小男孩争气,将来徐家的东西说不准会落到谁手里呢。”
徐尽欢早已经看得分明,徐家的东西最重要的并不是徐家的钱财。
而且徐家也根本没有多少家底,她爹掌军这么多年,常常以私库补贴军队。
所以她这个徐家大小姐才过的如此拮据,而徐尽烟和徐尽烁能过得如此滋润,不单单是因为乔氏掌家,还因为他们姐弟二人的外祖是皇商巨富。
徐家最重要的,是徐屹山在军中的名头和人脉。
这才是徐家屹立不倒的根本。
而将来徐家若是交到徐尽烁手上,徐尽烁根本就握不住徐屹山在军中的这些人脉。
毕竟,徐尽烁长这么大一次军营都没去过,乔氏和徐老夫人也舍不得他去。他娇生惯养长大,养成一副细皮嫩肉、愚蠢妄为的性子,她爹根本不会放心将徐家交给他的。
其实当年徐屹山提出过要将徐尽烁送去京畿大营历练,但是徐老夫人和乔氏都说,徐尽烁年纪还小,过几年再说。
后来,徐屹山写信回来想让徐老夫人和乔氏将徐尽烁送去北疆历练一两年,徐老夫人断然拒绝,不愿让徐家独苗冒如此风险。
徐屹山太忙又远在北疆,徐老夫人和乔氏对徐尽烁的维护,让他这个父亲对徐尽烁的教育几乎插不上手。
所以最终养成了徐尽烁这幅样子。
而由徐屹山带在身边亲自养大的徐尽越,徐尽欢见了一面,先不论这小孩聪慧镇定,在今日这种场面下仍然坦荡从容,只说一件事,徐尽欢看见了小孩手上有厚厚的茧子。
这小孩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样子,似乎已经习武好几年了。
徐尽烁若是从今日起痛改前非、发愤图强还可与之一争,否则这徐家的未来系在谁身上,还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
其实徐尽欢也没有想那么多,她没有习武的天赋,更没有带兵打仗的天赋。
所以她爹将徐家的未来交给谁,其实与她无关,她也不太在乎,她只是有点儿看不惯徐尽烁而已。
她这些年做生意也为自己攒下了一笔还算可观的财富,如果不大手大脚地乱花钱,就可以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
她虽然讨厌徐尽烁,但是和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弟弟也没什么感情。
所以即便徐尽越将来继承徐屹山衣钵,做大将军,徐尽欢心中也没有太大感触。
但是谢筠想得就长远多了。
他想到了很多以后的事。
比如徐尽欢嫁给他以后的事情。
他并不指望岳家能够给他带来什么助力,但是他怕徐尽烁会拖累徐尽欢。
太子妃这个位置如果家中没有权势支撑,徐尽欢很难挺直腰杆做事,虽然他可以护着她,但难免有他照料不到的地方。
徐尽欢有个过硬的家世,对她在皇家宗亲之间行走来说是件好事。
***
“哦,对了,你刚刚想问什么?”谢筠转头看她。
徐尽欢愣了一下,“啊?有吗?”
谢筠看着她的眼睛,肯定地说:“有,我刚刚听到你出声了。”
徐尽欢笑了笑,脸上看不出任何异色,说:“我忘记了,下次想起来再问吧。”
其实她记得来着,只是忽然没有问出口的勇气了而已。
人的勇气只在一瞬间爆发,那口气松了,勇气也就散了。
现在的气氛也并不适合说这个。
下次吧。
这种话一旦说出来,不论成败与否,她和谢筠这种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就再也维持不下去,她现在的生活可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所以在没有一定把握的时候,轻易不要问出这种话。
冷静下来以后,徐尽欢觉得,自己需要再好好想一想。
***
徐尽欢和谢筠大概讲了一下今天的事情以后,便让谢筠将她送回去了。
徐尽越和茹娘的存在是他告诉她的,甚至还帮她预判了今天的形势。所以今天发生的事情,她也想亲口告诉他。
又零零碎碎说了一些别的闲话,徐尽欢这才被谢筠送回去。
而送回徐尽欢的谢筠回来以后,并没有睡着。
因为,燕密送来了别的消息。
上次下在二皇子萧承身上的药,似乎失效了。
萧承今夜召见了好几个姬妾伺候,已经叫过好几次水了。
东宫的暗卫果然厉害,连这等后宅私事都能探查的如此清楚,而且这么快就将消息传了回来。
那在西番黑市中搜到的药名为葵虚散,听那番商说,此药功效强大,无色无味,轻易不会让人察觉。
不然,萧承也不至于毫无察觉。
但是没想到这药这么快就解开了。
是萧承那边有了高人?还是他这边出了奸细,走漏了消息?
谢筠做此事,也无非是因为徐尽欢的缘故,要给萧承一个小教训而已。他并没有想取萧承性命,毕竟萧承的存在其实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他暂且还不想打破这个平衡。
但是萧承这么快就解开了此药,他不得不心生警惕。
是他低估了这个弟弟的能力?还是他自己这里出了问题?
***
第86章
羡慕
夜色深深,
二皇子府,
萧承未着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将一个女子压在身下。
女子伸出一双纤纤玉臂来,挂在萧承的脖子上。
萧承看着这张和那晚那个女子有几分相似的脸,不由得有些失神,又想起了那晚……
女子娇笑着问他:“殿下怎的不动了?”
女子这一笑,便不像了。
太过谄媚了。
萧承厌恶地皱了下眉,下意识地拍了她一巴掌,“不许笑。”
女子愣了一下,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只是脉脉含情地看着他,勾引之意显而易见。
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做什么以后,萧承忽地有些愤怒,他竟然一直在找那个女人的影子。
他忽地扯过被子一角蒙上了这张脸,不说话,只奋力做别的去了。
躺在床上的女人一脸雾水,心道:这二殿下未免也太过奇怪,一会不让人笑,一会儿又盖住她的脸。
她是今晚刚入府的,从一众女子中被萧承看中了,她并不晓得萧承从前在床上如何,是不是也是这般古怪。
不过没一会儿,她就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了。
室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弥漫开来。
罗帐轻垂,似掩未掩那榻上的旖旎风光。
男子的呼吸渐重,女子的娇嗔似嗔还羞。烛光映照着他们交缠的身影,衣袂轻拂,暗香浮动。
男子的手轻轻拂过女子的发丝,宛如微风拂过春日的花蕊。
手帕下的女子微微仰头,朱唇轻启,似在诉说着无尽的柔情蜜意。
隔着一张帕子,反而增添了无限旖旎。
烛泪缓缓流淌,仿佛也在为这缠绵的一幕而感动。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每一次的触碰都如同触电般令人心颤,每一声的低吟都仿佛是世间最动人的乐章。
萧承派人去找陈三小姐的事情并不顺利,找了很久,仍然没有找到那晚的那个女人。
京师里姓陈的人家的女儿,都已经打探过,没有一个是那晚那个女人。
萧承心中压抑的不快越来越多。
他现在甚至开始怀疑,那个陈三小姐根本就是个假的名号,也许,她根本就不姓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