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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掉马
  来人着一身大红喜服,如画中走出来的谪仙一般,端的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颜色鲜艳的大红喜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俊逸非凡。
  当徐尽欢的目光落在这张脸上时,瞳孔猛地一震。
  她脸色骤然一变,眼中满是惊愕。
  “谢筠?!!”
  她脱口而出,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怎么……”
  徐尽欢的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了,她本来想质问他,你怎么现在才来?
  可是目光一移,她看到了他身上的喜服,又猛地回过神来。
  她到了嘴边的话,话头一转,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徐尽欢脑子里嗡嗡响,眼前也有些天旋地转的,觉得哪里哪里都不对劲。
  谢筠即便来救她,也不会是穿着一身大婚的喜服来啊?
  而且现在这个气氛下,她本能地觉得,对方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要来带她走的。
  她脑中猛地闪过刚刚的那封信——
  谢筠根本不是云州谢家的人!
  今天太混乱了,她脑子都僵住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差点忘了。
  面前这个谢筠,可能根本就不叫谢筠。
  他的身份是编的,名字可能也是假的。
  相处了这么久,她对谢筠是很有些真情实意的。这消息太突然,太让人猝不及防,徐尽欢都没完全接受,正主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徐尽欢警惕地看着这个年轻俊美的男人,质问对方:“你不是云州谢家的人,你到底是谁?”
  ***
  谢筠,应该说是太子萧阙。
  萧阙轻笑一声,“你已经知道了?这消息倒是来得巧。”
  虽然是疑问,但是他语气并不惊讶,仿佛早已经料到这个情形。
  他只是有点感慨,昨晚还翻墙来找他,求他带她私奔,今晚便知晓了云州谢家没有谢筠这个人。
  这消息还真是来得巧。
  “你到底是谁?”徐尽欢提高了音量,又问了一遍。
  她仍然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看着他,一眨不眨。
  或许是一直大睁着眼睛,她的眼眶微微有点泛红,在她白皙如玉的肌肤上尤为明显。
  萧阙朝她走近了几步,皂靴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响,像敲在了徐尽欢的心头,她的心都跟着他的脚步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不过约摸一拳。
  徐尽欢逼自己不能后退,否则就率先在此人面前露了怯,露了怯仿佛就低人一头似的。
  于是,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继续直直地盯着他,目光仍然充满警惕与堤防,就像是随时会亮出爪子,狠狠挠他一爪子的野猫一样。
  男人却丝毫没有被她这幅凶巴巴的样子影响,反而还愈发有兴致了。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凑近她耳边,吐气如兰,“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夫人。”他勾唇一笑,如此称呼她道。
  徐尽欢听到这个称呼,如遭雷击,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强势霸道地笼罩了她,让她有点儿喘不上气。
  他口中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后,落在她细嫩的脖颈间,她甚至后背发凉,有一种被蛇缠上的错觉。
  她再也忍耐不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唰——”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
  在大婚当夜穿着一身喜服,顺畅无阻地进入后院婚房,能理所当然叫她夫人的,也唯有一人尔。
  “你、你是……太子?”她一脸不可思议,磕巴了一下,才说出这个称呼。
  “你怎么会是太子呢?”
  渐渐地,她收回了目光,不知在问萧阙,还是在问她自己。
  “怎么会……”
  徐尽欢脑海中再次闪过以往的点点滴滴,回想其中的不对劲的地方,要从回忆里扒拉出更多东西来说服自己。
  如太子这般的天潢贵胄,谈笑间,便可令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纵然徐尽欢向来率真直言,一刻钟之前还要骂那负心汉谢筠,但是面对太子的时候,她还是不得不收敛起了自己的锋芒。
  刚刚那些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现在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震惊,以及心虚。
  因为徐尽欢翻动久远的记忆,回想起来了,认识谢筠后的这些时日里,自己做下的那些胆大包天的事情。
  她做过什么来着……
  徐尽欢神色僵硬。
  她是不是……当着他的面……骂过太子?
  徐尽欢的心猛地下沉,额头上冷汗直流。
  她当时骂的什么来着?她怎么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辱骂皇室是什么罪名来着?
  她脑海中闪过在江州的事情,还有——
  她和他初见时,是不是在马车里辱骂过他?
  她是不是当着他的面和卫丛相亲了?不过,这个好像是在赐婚之前,应该没事吧?应该吧……徐尽欢不确定地想。
  方旭升喝醉那回,她是不是还当着他的面和方旭升拉扯不清了?这个是赐婚之前还是之后来着?她怎么记不清了!
  她在谢筠那儿喝醉酒后,还当着谢筠的面妄议过朝政!
  淦!
  早知道就不随随便便和这些男人有牵扯了!
  不,不对!是这狗太子丧尽天良尽然潜伏在她身边,偷偷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是不是就故意等着今天,来跟她算这笔账?
  太阴险了!
  ***
  恰在此时,
  男人幽幽开口:“我若不是太子——”
  他轻笑一声,语气有点儿嘲讽:“夫人早已经死八百回了。”
  徐尽欢额头上冷汗滴落下来。
  虽然他的语气很欠揍,很让人生气,但是——
  他说的……是实话。
  因为,徐尽欢忽然回想起来了她和谢筠之间的那些若有似无的亲密和暧昧,以及谢筠抱着她翻了那么多次围墙,还带着她出去逛灯会。
  徐尽欢闭上了眼睛,想起一件更要命的事情。
  而且,她昨晚还引诱谢筠带她私奔。
  这些,都是她在赐婚之后干下的荒唐事儿。
  “听闻徐小姐不愿嫁孤,想要与人私奔?”萧阙声音低沉,步步紧逼。
  证据确凿,当事人就在这里,徐尽欢还能说什么。
  即便再心虚,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苍白地开口狡辩:“这是误会。”
  徐尽欢已经退到了墙边,背后就是墙,实在退无可退。
  男人一把抓过她的手腕将她抵在了墙上,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语气危险:“徐尽欢,你好大的胆子。”
  ***
第101章
畜生
  徐尽欢猛地睁大了眼睛。
  被圈在他怀里,她单薄的身子猛地抖了下。
  她向来能够很快认清形势,并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判断。
  见太子语气如此危险,她试图再次狡辩:“我……我……”
  可是她现在脑子像浆糊一样,结巴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什么有用的话术来,甚至完全想不到要说什么,呼吸间全都是萧阙身上的香气和他身上的灼热气息。
  于是,她只能立刻滑跪,“我错了。”
  男人轻笑一声,似乎早已经料到这个局面。
  他伸出有力的双臂,一把抱起她,跨步上前,将她扔在了床上,“现在道歉,晚了。”
  徐尽欢掉进柔软的被子里,躺在床上看到他忽然俯身下来。
  他就伏在她身上,手掌撑在她身体的两侧,俯视着她。
  徐尽欢看着他精致的下颚,深邃的五官,睫毛纤长浓密,乌黑的眼眸看着她,像是一汪幽深的潭水,几乎要将她吸进去。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在徐尽欢看着他的同时,萧阙也在看着她。
  她小小一只,就这样被他圈在了身下,被他的阴影遮盖得严严实实。
  烛光就照在他的背上,从他的肩上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红色的喜帐上。
  他修长的手指摸上了她肌肤细腻如雪的脸颊。
  “呼吸。”他柔声道。
  不知是别有用心的诱哄,还是善意的提醒。
  徐尽欢这才回过神来,闻言,下意识张开嘴呼吸。
  萧阙微微一笑。
  徐尽欢这时还不明白,他这笑是什么意思。
  直到——
  他猝不及防地吻上了她的唇。
  就趁她张开嘴大口呼吸的一瞬间,将他的舌头灵巧地伸进了她柔软温暖的口腔中,紧接着,轻而易举便撬开了她的贝齿。
  徐尽欢瞳孔一震,顿时瞪大了眼睛。
  “唔……”她下意识想惊呼,但是声音还没出来就又被堵了回去。
  唇齿摸索间,轻而易举便将她要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了,只偶尔有几声嘤咛和柔弱的呻吟从唇齿间逸出。
  她整个人热得像是着了火,不知是脸上,包括身体的温度也在迅速攀升。
  虽然徐尽欢平日里胆大妄为,但是这还是她第一次与男人接吻。
  少女难免生涩和害羞,这便给了萧阙为所欲为的可趁之机,让他占了在此时掌控全局的便宜。
  ***
  良久,
  烛火摇摇晃晃,终于炸开“劈啪——”一声,像是惊醒了一个甜腻的梦。
  徐尽欢终于也喘不过气来,第一次接吻,她根本不会换气,当然萧阙也几乎也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于是,快要窒息的她只得奋力拍打着萧阙的胸膛,用力想将他推开。
  可是拍打了好一会儿,萧阙仍然无动于衷。
  甚至,男人反而大有进攻得更凶猛的架势,攻城略地,片甲不留,凶残的好像野兽一样,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徐尽欢觉得,他这是在泄愤。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会因为窒息而死在婚床上。
  在徐尽欢真的喘不上来,连推他的力气都渐渐弱下去以后,萧阙这才松开了她。
  徐尽欢仿佛获得了劫后余生,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膛随着她的呼吸起起伏伏。
  萧阙余光中看见,眼底波涛翻涌,眸色更加深沉。
  徐尽欢见了,怒从心起。
  她抬起手扇了他一耳光,怒骂道:“畜生!”
  她刚刚真的以为,自己差点儿就要死了,他这个罪魁祸首,竟然还如此下流地看着她。
  “啪——”地一声清脆极了,和着徐尽欢咬牙切齿骂他的那两个字。
  萧阙愣住了。
  当朝太子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扇过耳光。
  萧阙天生聪慧,聪敏好学,就连小时候读书被老师打手板都不曾,还是第一次挨别人的耳光。
  徐尽欢扇完以后,自己也愣住了。
  ***
  二人两相对视。
  萧阙眼中风雨欲来,怒火压在眼底随时喷涌而出,周身萦绕着一股子阴沉。
  徐尽欢漆黑的眸子,眼底水润润的,萌生些许雾气,但是目光执拗且坚决,像柔软坚韧的蒲草。
  但是徐尽欢心中清楚,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她向来是有些虎气在身上的,也不想后退。做都做了,她才不想跪下来痛哭流涕地认错。
  她刚刚认错,他不也没有原谅她么?还故意在她身上泄愤。
  事实已经证明,软弱和后退是没有用的。
  现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按下心虚,故作硬气,继续义愤填膺地指责道:“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你、你上来就亲我!”
  萧阙脸上的怒气忽然散开了。
  他勾唇,呵了一声。
  脸上虽然是笑着的,但是笑意却不达眼底,而且这声“呵”怎么听,都带着滋滋往外冒的冷气。
  笑得渗人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