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知道萧阙是不吃辣的,但是桌子上辣口的菜有不少,这是为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她并不奇怪东宫的人如何知道她的喜好,毕竟她从前与谢筠一起吃过好几次饭。
她只是有些吃惊,他竟然把她的喜好都记下来了吗?
用过午膳以后,
萧阙仍然在那儿坐着,徐尽欢没赶他走,他也没主动离开。
今天本来就是专程空出来陪徐尽欢回门的一天,岂料在徐家遇到那样的事情,所以提前回来了。
萧阙忽然开口问:“你之前被安排去了庭芜院,为什么不反抗?”
“懒得争了,我在庭芜院过得挺好的。”
说到这里,徐尽欢顿了一下,“当然,如果没有你下令禁足,我就过得更好了。”
萧阙默然。
这的确是他的不是,但他只是让她不许出院子而已,免得她再跑去莳花馆那种风月之地。他未曾料到,徐家的人会过分到不给她送饭。
徐尽欢看他不说话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她心中终于满意了。
她如此说话,本来就是为了堵他,故意刺他的。
他不开心,她就开心了。
片刻后,
他才问出心中真正的疑问:“我听徐将军说,他刚回来时,本来是让你和徐尽烁换回来的,你拒绝了,为什么?”
虽然这只是一件早已经过去的事情,但萧阙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因为,他心里有些猜测等待验证。
徐尽欢没说话。
萧阙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住的时间长了,懒得搬。”
萧阙垂眸。
他并不相信她这个答案。
以她对她的了解,懒得搬地方,就这么轻易地将自己的院子拱手让给讨厌的人,这绝对不是她的作风。
萧阙见过徐尽欢对账的模样。
她坐在案前将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将账本里的漏洞揪出来,对人挨个盘问,把下面几个管事吓得脸色发白。
他印象中的她,并不是一个心甘情愿吃亏的人。当然,这个世界上,应该也没有喜欢吃亏的人。
“你为什么不争?”他问。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她不回明月院,是不是因为……他住在隔壁。
徐尽欢抬眸看他,眼中隐隐有几分戾气,说不上这戾气是对谁的,“不过就是一个院子,有必要么?”
萧阙的期待落空,徐尽欢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不相信,她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虽然徐尽欢没有说出他想要的答案,但是萧阙也不可能看着她受任何一点欺负。
“当然有必要。”萧阙语气肯定。
他仿佛没看见徐尽欢脸上的戾气,微微一笑:“你不争的,我替你争好了。”
“该是我们桃桃的,一分一厘都少不了。”他声音有些低沉,但是神情很温和。
徐尽欢看着他黑得透亮的眼眸,心脏漏跳了一拍。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其实,她刚刚对他说的话,也并不是她的想法,而是徐老夫人和乔氏一直在跟她说的。
她以前也不明白,为什么徐尽烁抢了她的东西,徐老夫人和乔氏总是会对她说,不过就是一件小事,她一个长姐怎么好意思和弟弟争?
但要是她抢了徐尽烁的东西,那么整个徐府就会鸡飞狗跳、地动山摇。
就比如这次,这次她甚至还不是抢徐尽烁的东西,而是拿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院子而已。
徐尽欢抿了下唇,最终没有说什么。
她的心跳的有些快,甚至感觉自己的脸隐隐有些发烫。
她怕自己表现出什么异状,便想赶他走,提醒萧阙:“你没有政务要处理吗?”
“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萧阙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一件很重要的事。”
***
第108章
消气
屋中伺候的下人都已经下去了,只有萧阙和徐尽欢二人。
“桃桃,我的确用谢筠的身份哄骗了你,但是我对你的心意都是真的。”
“我的确如你所说,说了很多的谎,但是这其中也有许多是真的,就比如我的病。”
窗外照进来金灿灿的阳光,落在萧阙的袖口上,他袖口绣着祥云纹的金丝线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冷冷的光芒。
萧阙垂眸,凉薄地笑了下,“严格说来,应该是我身上的毒。”
徐尽欢瞳孔一震,“唰——”地抬起头,“什么?”
她蹙眉,语气有些犹疑:“你……你怎么会中毒?”
萧阙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回忆了从前,“在刚遇到你的时候,我的身体真的不大好。”
萧阙回忆起被体内的奇毒折磨时,神情释然,目光落在远处,仿佛穿透时光。
“尤其冬日畏寒,刚入秋日,东宫便要早早烧地龙供暖。”
他笑了笑,语气很轻巧,“就和我现在出门装出来的那个样子差不多。”
萧阙表现得淡然而轻松,但是徐尽欢心中莫名地浮现出一股悲伤。
她察觉到自己慢下来的心跳,伸手捂住胸口。
她刚刚似乎……在心疼他?
徐尽欢有些出神。
萧阙又说起去江州的缘由。
“我当初去江州岁诸山,其实就是奔着桃花寺的方丈大师去的,我听闻他有一手神针拔毒之术能克奇毒,故而秘密前往江州,请他替我解毒。”
“遇上你,是一个意外。”他轻轻道。
“因为我是秘密出京前往江州的,所以,我只能对你编一个假的身份。”
徐尽欢回过神来,清醒了一些。
她从那只温暖的大手中,毫无贪恋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语气不怎么好地说:“那你后来有那么多机会向我坦白,但是你并没有。”
萧阙的唇紧紧绷成一条直线。
“因为目前的局势,我暂时还不能让别人知道我身上的毒已经快要治好了,我去过江州的事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所以……”
“我只能瞒下你,想着等我们成婚以后,我再向你解释。”
身处这个位置,萧阙只能这样步步小心。因为,只要一步行差踏错,他和他身边的人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徐尽欢不解:“你是太子,你的毒好了,不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么?你还可以借此压一压二皇子的气焰,你为什么要隐瞒此事?”
“如果我的毒好了,并不是一件所有人都乐见的事呢?”萧阙顿了下,补充道,“起码现在不是。”
“什么意思?”徐尽欢挑眉,“你是指二皇子一党人?”
萧阙摇了摇头,不肯再详细解释。
“这件事……能不能等我再过些时日,等到合适的时间再告诉你?”
徐尽欢挑眉:“为什么?”
“因为它关系重大,而且你性情直率,我怕你……”萧阙顿了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藏不住事。”
徐尽欢:“……”
他们还没和好呢!
他就敢这么说她!
虽然是实话,但是她不爱听啊!
她冷冷哼了声:“不说就不说。”
徐尽欢不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她很清楚,萧阙处在这个位置,他口中的事关重大,很可能是关乎许多人身家性命的大事。
更何况,外界一直以为的太子体弱多病,实则是太子中毒,怎么看都和皇室秘辛有关。这种事她不知道也好,毕竟有句话不是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么?
“尽欢,我向你隐瞒身份,这其中有一些是因为我刚刚提及的原因,还有一些,是因为我……存了逗弄和报复你的心思,我很抱歉。”
徐尽欢拍案而起,瞪着眼睛质问他:“报复我?你为什么报复我?”
萧阙的手抚摸着她垂落下来乌黑发丝,似笑非笑道:“你忘记了么?”
徐尽欢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起来。
萧阙幽幽道:“你为了踢开赐婚,在我面前和那个姓卫的小白脸,以及姓方的那只花蝴蝶……”
徐尽欢脸色一变,她想起来了。
说起来,萧阙虽然瞒了她的身份,但是她在他面前闯下的大祸也不少,桩桩都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徐尽欢一脸心虚地坐下。
萧阙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着她徐尽欢给出一个态度。
“我……我……”
徐尽欢目光缥缈,根本不敢看他。
她犹豫了半天,被他看得没办法了,才郁闷地说:“好了,那就算咱俩扯平了!你撒谎骗我、欺骗我感情在先,我冒犯天家威严在后,谁也别说谁!”
见徐尽欢终于放过此事了,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萧阙悄然无声地勾唇笑了。
“桃桃说我欺骗你感情,属实是冤枉。”
“还有,你之前说,我罚你禁足、带你出去玩,看着你对我感激不已,渐渐沦陷,我心里特别得意……”
萧阙正色道:“绝无此事,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我也从来没有把你傻子。”
“我们的相识更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和算计,如果是骗局和算计,我何必要把我自己的真心也算计进去?”
萧阙重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手心干燥温暖。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也丝丝缕缕飘进她的鼻腔中,她有几分恍惚。
“我从前没有真正喜欢过什么人,我一开始也并不完全明白自己的心意,我那个时候只是想,我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太子妃的话,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萧阙黑沉沉的目光看着她,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
徐尽欢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
入夜,
烛火摇晃,将徐尽烟纤瘦婀娜的影子照射在墙上,勾画出美好的弧度。
徐尽烟一只手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纸,烛光隐隐约约透过这张信纸,照亮上面的墨迹,漆案上放着那封空白的信封。
这封信是今早放在她书案上的。
她只打开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谁递来的。
她迟迟不答复,他等得不耐烦了,所以来信催她。
比这封信更让她惊恐的是,二皇子的手竟然已经伸进了徐府,伸到了她身边,她至今还不知道,这封信到底是谁放的。
她院中伺候的下人都已经排查一遍,但是仍然没有揪出来这个人。
她看着上面那些嚣张凌厉的字,脸色阴沉,忽然一把将信纸揉成一圈。
她本来想要将这封信撕成碎片,忽然又有些不放心,于是信纸展开,放在了火红的烛焰上。
信纸和信封都被烛火点燃,徐尽烟将它们扔进了香炉里,化作灰烬,与炉中的香灰融合在一起。
***
第109章
粘人
时隔多日,萧阙终于重新获得了回婚房睡觉的权利。
夜里,二人并肩躺在床上。
昏暗的烛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床帐照进来,凭空多添了几分暖意。
徐尽欢其实还是不大习惯和人一起睡,床上有另外一个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传递过来的温度,有些睡不着。
她一直动来动去。
萧阙侧头看她,“睡不着?”
徐尽欢“嗯”了一声。
“床上躺着别人,好不习惯,”她翻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他,一脸期待:“要不然你还是去书房睡吧?”
“别人?”萧阙重复了一遍她刚刚说出来的话,把这个词单拎出来问她,“我在你心里就是别人?”
徐尽欢心虚了一霎,“你不要无理取闹抠字眼。”
萧阙气笑了,“我无理取闹?”
徐尽欢微微侧头,避开眼神对视。
他也不废话,直接伸手掐住她的腰,猛地逼近,用下腹某处的灼热抵着她,像是一条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冲出来的毒蛇一样。
徐尽欢脸色一变,一个激灵,像被火烧了一样,一下子就弹开了。
隔着厚厚的被子,“砰——”一声就撞在了墙上。
“怕什么?”萧阙好笑,“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你你你……”徐尽欢结巴了半天,“你不许离我这么近!”
萧阙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新婚夜你不都见过?还这么害羞?”
徐尽欢想起新婚夜的荒唐,白皙的脸蛋瞬间就红了。
她气急败坏地说:“你、你再这样就去书房睡去!”
萧阙终于没再往她身上贴。
徐尽欢缩在被窝里,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像是入睡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睛,却对上了一双黑不见底的眸子。
徐尽欢吓得一抖。
“你怎么还没睡?”她脱口而出。
萧阙挑眉,目光别有意味地往她身下扫去,“你说呢?”
徐尽欢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