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来到西北角的花园里，一棵姿态婀娜的柳树下，有一口灰扑扑的井。
徐尽欢走到井边望了一眼。
里面黑漆漆的，幽微的光照进去，可以隐隐约约看见清凌凌的水波。
里面有一团黑影，像是泡了个人。
一个婆子正在向齐月蓉回话：“娘娘，我们找遍了整个府邸都没找到人，有人说看到她着急忙慌往西北角的花园来了，我们就来这边找，忽然有人就看见井里头好像泡了个人……”
另一个婆子也说：“井里的应该就是小红了，那身衣裳和她早上穿的一模一样。”
徐尽欢看着井底下那团黑影，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害怕的，但是更多的是怀疑和不解。
畏罪自杀？
知道暴露了所以跳井了？
真的是这样吗？
还是……被人灭口了？
徐尽欢慢慢从井边退开。
领头的护卫上前来，扫了一眼这口井，摸了下井口旁边的石头上的灰尘。
最终，他下了定论，“娘娘，这口井的周围有挣扎的痕迹，虽然凶手清理过现场，但是对方行事匆忙，有忽略的地方。”
“小红不是畏罪自杀，而是他杀。”
徐尽欢面色不善地看向二皇子妃。
这里，最有可能下手的人，无疑就是她面前这位二皇子妃了。
二皇子妃脸色也很难看，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竟然将自己气得脸色发白，好像随时都要昏过去一样。
她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帕子，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口井，像是要将它盯出个窟窿来一样。
很快，下人们将井里的尸体捞出来，死的人的确是小红。
护卫上前查看了一番，回禀徐尽欢：“娘娘，死亡时间距现在不超过半个时辰。”
“那就是我们刚来的时候就正好被人推下井的。”徐尽欢气得额头上青筋蹦起，冷笑一声，“二皇子妃真是好手段！”
徐尽欢回想起她带着人押着杜鹃出现在齐月蓉院子里时，齐月蓉惊讶的表情，当时无比自然。
如今看来，应该是早就知道，故意演戏给她看得。
真是好演技。
一边稳住她，一边让人杀了小红，来个死无对证，免得这把火烧到她身上。
如今小红死了，齐月蓉正好就可以将事情都推到小红头上去。
真是好算计啊。
徐尽欢心中气愤无比，早知道她当时就应该再强势一点，直接让人找。
“我……”齐月蓉张口要说什么，最终却只黑着脸，干巴巴地说出来一句，“这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小红是你院子里的婢女，是你的人，她收买杜鹃给我妹妹下毒，你说这不是你的授意，谁能信？”
齐月蓉到底是二皇子妃，而且身后还有齐家撑腰，徐尽欢也不能直接就把她怎么样。
“今日的事情，二皇子府要给我徐家一个交代。”
第130章
徐尽烟醒了
徐尽欢也不可能一直和二皇子妃耗着。
因为没过多久，徐尽烟院子里的丫鬟就跑过来，“太子妃，我们侧妃醒了！”
徐尽欢回首看去，脸色大喜。
一直十分凝重的表情终于放轻松了一些，带着丫鬟侍卫们匆匆离开，回徐尽烟院子里去了。
徐尽烟躺在床上，唇色发白，脸色也是苍白的。
她听见了院子里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声，猜到了是徐尽欢回来了。
她已经听柔云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知道徐尽欢过来给她主持公道了。
她转头看着门口。
果然，下一瞬，徐尽欢纤瘦的身形就出现在门口。
她大步跨进来，可以说是一路跑回来的，她的胸口起起伏伏，喘气声在静悄悄的屋子里响起。
徐尽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冲徐尽欢笑了。
只是她身体很虚弱，一脸病容，笑起来反而让人心疼。
徐尽欢看她都成这个样子了，竟然还笑得出来，有点无语，“笑什么？”
“笑……”徐尽烟慢慢转回头，看着床帐，不知道在对谁说话，“笑你这么关心我，我开心。”
徐尽欢：“……”
徐尽欢没好气地看了她一样。
“你差点儿就没命了知不知道，还有心情开玩笑。”她数落她道。
徐尽烟不以为然，“我这不是醒过来了么？”
徐尽欢磨了磨牙，“你真是……”
***
徐尽欢将今天查到的事情都一一告知了徐尽烟。
说到二皇子妃时，徐尽欢忍不住告诫道：“以后你可得提防着她。”
“这次的事情必须得告到陛下那里，父亲如今正在北疆打仗，即便她齐月蓉背靠齐家和二皇子，碍于父亲的面子，陛下也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只是可惜了让她把那个丫鬟灭了口，咱们没了人证。”徐尽欢气呼呼道。
徐尽烟身体仍然很不舒服，因此也不如以往话多，只是摸着徐尽欢的手，低低地说：“这次你费心了。”
徐尽欢忍不住笑，“你怎么跟我这么客气？”
“鬼门关走了一趟才发现，还是你对我最好，”徐尽烟声音有点哑，“姐姐。”
徐尽欢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心都跟着轻颤了一下。
徐尽烟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这么叫过她。
她在她面前，很少会表现得像是个妹妹，因为她一般都会比她更有主见，处事更成熟，也更加独立和果决，所以，抛开一些必要的场合下，在日常中，徐尽烟其实也很少叫她姐姐。
她都被徐尽烟突如其来的肉麻和抒情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好一会儿以后，才轻轻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徐尽烟情况稳定下来以后，徐尽欢就得回去了，毕竟，天色已晚，她也不能留在二皇子府过夜。
***
马车到东宫门口时，
徐尽欢掀开马车帘子才发现，萧阙站在门口迎接她。
徐尽欢乐了。
一般都是妻子站在门口迎接远行归来的丈夫，到了她和萧阙这儿，就掉了个个儿了。而且她不过就是去了一趟二皇子府而已，萧阙搞这么大的动静做什么？
徐尽欢掀开帘子出来时，萧阙已经走到了马车旁边。
他站在马车下朝她伸出手来接她。
徐尽欢笑着扑进他的怀里。
萧阙的双手穿过她的腋下，轻巧地将她抱下来。
“饿了吧？”他问她。
徐尽欢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可饿了，幸好你早上临出门前让人给我装了一匣子糕点。”
“我让他们做了你爱吃的菜。”
“好诶。”
“对了，我正好有事跟你说，晚上让我跟你细细道来我今天遇到的事情，气死我了。”
萧阙牵着徐尽欢的手跨上台阶，走进大门。
晚霞漫天，此刻，正是最好的风景。
***
二人一起用过晚膳，去了萧阙的书房。
徐尽欢一边吃小点心，一边和他说了徐尽烟中毒始末，尤其着重讲了齐月蓉下毒和灭口的事情。
萧阙提着笔在书案后面写什么，抬起头来看了徐尽欢一眼，别有深意地说了句：“这回倒也真不一定是她。”
徐尽欢抱着一盘子饭后甜点，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她不太明白，“证据确凿，不是她还能有谁？”
“也许是别人栽赃她呢？”萧阙说。
“不可能，”徐尽欢笑了，“如果是别人栽赃她，她今天肯定就反驳了，而且肯定当即要彻查此事，怎么可能会背这么大一口黑锅？”
“也许她是顾忌面子，怕彻查此事挖出来一起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徐尽欢：“？？？”
怎么越说她越糊涂了。
萧阙微微一笑：“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说，你在鸣霞书院刚读书的时候，撞到过萧承和一个女子在树林里做野鸳鸯。”
“我当然记得了。”
徐尽欢心道，就是因为这件事，导致她之前对“素未谋面”的二皇子的兄长——太子殿下印象也很差。
“可是这件事，跟我们现在正在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你猜，那个女子是谁？”萧阙故意逗她。
徐尽欢想了下，随便说了个：“齐月蓉？”
萧阙意味深长地看了徐尽欢一眼，“很接近。”
徐尽欢：“？？？”
“什么叫很接近啊！”徐尽欢忍不住笑了。
她明显没有意会到萧阙的意思，而且她先入为主地以为，萧承将当年在鸣霞书院那个女子娶了。
“萧承后院里那么多女人，一个一个猜，得猜到什么时候去？而且我除了徐尽烟，就只认识齐月蓉一个，你还是直接告诉我吧！”
“你应当知道，二皇子妃有个堂姐？”
“啊，”徐尽欢回忆了一下，点点头，“好像是吧。”
萧阙抬眸，“所以……”
他微微一笑，却并不往下说下去。
“所以？”徐尽欢本来还在等萧阙的话，一抬头，却发现他没有要再说的样子。
她看见萧阙的表情，恍然间，想明白了什么，“所以？！！！”
“这、这、”徐尽欢拿着盘子的手一抖，都吓得说话结巴了，“当年萧承在鸣霞书院那个相好的女子是、是齐月蓉她堂姐？”
因为太过惊讶，徐尽欢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
她的嘴惊讶得微微张开，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像是魂都飞了一样。
***
第131章
这也太乱了
“那齐月蓉的堂姐和萧承这么多年，仍然有嗯……那种……联系？”徐尽欢不可思议地看向萧阙。
萧阙颔首，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徐尽欢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天花板，幽幽吐出一口气，感慨道：“这也太乱了。”
“所以——”徐尽欢理了理脑子里的思绪，“你的意思是，齐月蓉的堂姐给我妹妹下了毒，还栽赃给了齐月蓉？”
“我让钟移去查过了，齐月兰就在你妹妹中毒的前一日，吩咐人去二皇子府找过那个叫小红的丫鬟。”
徐尽欢回想起今日齐月蓉的反应，也觉得，今天齐月蓉看起来，也像是事先毫不知情的样子。
还有齐月蓉最后的反应，她本来以为只是齐月蓉干巴巴的狡辩，如今看来，倒像是在说实话了。
徐尽欢站起身，挤到萧阙身边，铺开信纸，“那我得赶紧写信告知我妹妹一声，让她提防着齐月蓉她姐姐。”
“对了，”徐尽欢刚写两个字，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笑着转过头问萧阙，“你怎么动作这么快？”
萧阙侧目，“嗯？”
徐尽欢支着下巴，饶有兴味看着他：“你这么快就查到这件事背后了？”
萧阙微微一笑：“猜你回来以后肯定会问。”
徐尽欢忍不住抱他，抬起头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笑着说：“我如今越来越觉得，和你成婚，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她的声音很小，却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萧阙也忍不住笑了。
他抱着她，像是抱着一块珍宝。
***
好一会儿，
两人才松开。
萧阙道：“还有一事，燕密在莳花馆那边查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你猜的没错，当初你妹妹和萧承那件事，的确有人在里面做了手脚，但不是萧承，而是萧懿。”
徐尽欢惊讶：“三皇子？”
她今晚接受的信息太多了，脑子里乱哄哄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且，燕密给萧承下的那个药，萧承都没有办法，萧懿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了？”
三皇子的京中权贵的存在感很低，因为他既不得宠，能力也不出众，可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三皇子，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徐尽欢不知道萧懿设计徐尽烟和萧承是为什么，但是她本能地觉得，萧阙也应该对他这个三弟有一些防备之心。
她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
萧阙摸了摸她的脑袋，“很快，就能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
天朗气清，正是一个好天气。
徐尽烟推开窗户，一片澄澈的蓝色便迫不及待地闯入眼帘。
天空湛蓝如宝石，没有一丝云彩的遮挡，纯净得让人陶醉。阳光毫不吝啬地洒下，像是一层金色的薄纱，轻柔地覆盖着大地。
徐尽烟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她几天前就已经收到了徐尽欢派人送给她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