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不愿意相信，往日里对他多有偏爱的陛下如今会如此待他，会赶他出京城，尤其是会在这个时候，让他出京就藩。
他还是认为，是萧懿借着术士控制了陛下，然后假传圣旨赶他出京。
所以，萧承带着军队打着救驾的名号回了京师。
萧承一路杀回了京师，顺利地破开城门，直奔皇宫而去。
百姓们没有想到二皇子早上才出京就藩，下午就带着军队打回了京师，百姓动荡不安，人群混乱不已。
虽然萧承并没有屠杀百姓的意图，但是大规模的军队入城，与守城的军队产生了尖锐的冲突，不可能不见血，自然还是引起了极大的混乱。
商贩的摊子早在军队的冲突中被砸毁，店铺前的匾额摇摇欲坠，酒馆门口飘摇的旌旗上也染了鲜血。
地上的尸体横斜倒在街头，鲜血流了满地，刀兵相撞之声、人们的叫喊声和小孩子的啼哭声杂糅在一起。
满街都在奔走大喊着：“二皇子造反啦！二皇子造反啦！”
萧承心底里是觉得有些古怪的，但是此时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今，他只能打进皇城，在援军赶到之前拿下皇城，成为最后的赢家。
当萧承骑在高头大马上，带着如潮水一般汹涌的军队朝皇城而去。
***
东宫，
京城中已经是一片混乱，好几位老大人的府邸都已经被围住了。
东宫外面也有重重重兵把守，萧承大概是笃定萧阙没几天好活了，所以也不愿意再多一桩弑兄的罪名，于是只是派人将东宫围城了铁桶一般，而并未直接让人闯进来对萧阙下手。
钟移按照事先的计划，避开前面的乱兵，去了太医院一趟。
不多时，他带着林老太医从密道里钻出来，快步领着林老太医去了萧阙的房间。
徐尽欢从床边站起身，神情严肃地看着床上陷入昏迷的萧阙。
这是最后一天了。
萧阙的余毒能不能彻底清除就看着最后一次治疗了。
虽然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徐尽欢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紧张，或许是因为她真的很在乎这个人吧。
内室里药浴的水已经准备好了，带着浓重药味儿的水蒸气从内室里弥漫开来，甚至传到了外间来。
徐尽欢见林太医已经准备妥当，于是道：“好了，都出去吧。”
一众丫鬟侍卫，包括徐尽欢自己，便都从萧阙的屋子里退出来。只留了两个小厮给林老太医打下手。
徐尽欢还是不太放心，这个时候也没有做别的事情的心思，于是干脆坐在屋子门口的长椅上静静地等着。
不知道等了多久，徐尽欢的腿都在不知不觉间坐麻了。
她正要站起来稍微活动一下，忽然，侍卫从外面慌乱地跑进来，“太子妃娘娘，不好了，门口守快要不住了，叛军要强闯进来了。”
徐尽欢之前已经吩咐燕密去京畿大营调兵了，但是京畿大营离这里尚有很远的距离，一时半会恐怕难以过来。
这些叛军刚刚不攻，现在却这么猛烈的进攻，想必是前面萧承的军队不大顺利。萧承估计已经气疯了，拿萧懿没办法，便想要在临走之前杀了萧阙。
徐尽欢当机立断，“邢泽，你立刻去调一队禁卫军过来支援。”
如果前面情形好的话，应该能够抽出人手来支援他们，如果萧懿这会儿抽不出手来阻止邢泽调兵的话，邢泽应该很快就能赶回来。
“其他人，都去前面，务必死守各个入口。”徐尽欢下令。
众人纷纷领命：“是。”
“春花，你去把库房里的银子抬出去，今日东宫杀叛军者，不论是何身份，不论男女老少，杀一人皆可得百两银子。”
“是！”春花连忙带着几个丫鬟去了。
徐尽欢焦急万分，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站起身，控制不住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根本坐不住。
又过了一会儿，
叛军开始放火箭，燃烧的箭矢密密麻麻从外面射进来，越过围墙落在东宫里的各个地方。
下人们奔走忙乱，打水的打水，提水桶的提水桶。
福安指挥他们去救火，一时不慎被箭矢划过衣衫，袍子都被烧掉了一块。
钟移脸上和身上都沾了血，从前院急匆匆跑回来，劝说徐尽欢：“太子妃，您要不带着太子殿下先从密道离开吧！”
血腥味被风裹挟着钻进徐尽欢的鼻腔，她的脑子嗡嗡的。
徐尽欢摇了摇头，否定了钟移的提议，“殿下现在应当在施针了，经不起颠簸。”
钟移的思绪被风吹乱，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站在风中，红了眼眶。
徐尽欢抬头看向钟移，“还能再坚持多久？”
钟移咬了咬牙，棱角分明的脸上神色坚毅严肃，“约摸还能再挺半个时辰。”
“够了，够了。”徐尽欢口中不住地说，不知道是在告诉钟移，还是在告诉她自己，“那就再坚持半个时辰。”
徐尽欢坐回原处，心怦怦直跳，太阳穴也一蹦一蹦地疼，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只有祈祷援军快一点到，祈祷萧阙早点醒过来。
外面的厮杀声不断地传进来，落在徐尽欢的耳中，像是要将她的灵魂也撕成碎片一样。
烧焦的难闻气味弥漫在空气里，呛得徐尽欢鼻腔发酸，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
终于，
萧阙的房门开了。
徐尽欢立刻站起身，她跨步上前一把抓住林老太医的袖子，急切地问道：“太医，殿下如何？”
林老太医热泪盈眶，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儿地点头，“解了，殿下的毒解了！”
徐尽欢提着裙子大步往里面跑，萧阙正好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徐尽欢的眼眶霎时红了，眼泪无声无息地掉下来。
她朝他的床边扑过去，委屈得像是幼兽，黑色眼睛变得湿漉漉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萧阙，你终于醒了。”
萧阙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安抚：“辛苦你了。”
徐尽欢忽然想起来重要的事情，猛地抬起头。
“前面可能守不住了，钟移让我们赶紧从密道走，要走吗？”她犹豫地问道。
萧阙刚泡过药浴，身上很暖和，他暖和的大掌握住她的手，语气很轻却很坚定：“不必。”
徐尽欢有点儿不安地抬眸看他。
她正要再开口问什么，忽然外面传来喧闹声。
春花跑进来，大喊着：”太子妃，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
第141章
萧懿发疯
燕密在半路上遇到了领着援军赶赴皇宫的文昱礼，所以才能这么快地赶回来。
文昱礼是萧阙昏迷之前就安排好的。
也就是说，从萧懿暗地里向他动手的那一刻起，萧阙早就料到，会有今天这一日。
徐尽欢本来还想劝萧阙再休息一会儿，但是外面还是很乱，萧阙匆匆更衣，带着赶到的援军出去了。
徐尽欢看着萧阙穿着银色盔甲，英姿勃发，忍着心中的酸楚说：“你要保证，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萧阙亲了亲她的侧脸，安慰说：“你好好休息，可以睡一觉，也许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徐尽欢没好气看他一眼，“这种时候了，怎么睡得到？”
萧阙笑笑不说话。
他大步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回过头来，用口型无声地说：“等我。”
徐尽欢重重点头，忍着红红的眼眶，说不出话来。
***
前面的确很混乱，
宽阔恢弘的宫道上，到处都躺着尸体，空气中到处都是血腥气，浓郁沉重。
战火纷飞，血染焦土。
陛下的确对萧承早有防范，但是萧承反得太快了，而且齐家这次倾全族之力祝他回京夺权，京师军队调度也需要一定时间。
一时间，两方都损失惨重，局势越发混乱和不清晰。
“殿下，要不咱们撤吧！”有下属向萧承请求说。
萧承抬头，看着那金光灿灿的太和殿的屋脊，又一次坚定拒绝了。
他痴迷地想，快了，自己就快要成功了，他离成功这么近，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撤退？
“殿下，太子醒了，太子带着援军赶过来了！咱们快撤吧！殿下！”
手下的将领顶着那张染血的脸，劝说萧承道：“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殿下！不要中了他们的奸计也！”
“萧阙醒了？”萧承大惊，“不是说他病的快要死了吗？”
“这、这……”将领茫茫然摇头，“属下也不知道啊，殿下。”
忽然，他反应过来，“他之前一定是装病，他装病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
萧承回过头看了看所剩无几的军队，又抬起头看着久攻不下的皇宫，心中回想起萧阙过往是如何的难缠。
终于，他咬了咬牙，下令：“撤！撤退！”
***
另一边，
萧懿原本故意放纵着萧承的军队步步深入，但是他看着萧承的军队渐渐往后撤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连忙问手下人：“这是怎么回事？”
“萧承怎么忽然撤了？”
一个侍卫慌慌张张跑过来，“三殿下，太子带着援军赶来了！”
“太子！？”萧懿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太子怎么醒了？你确定是太子？”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不、不可能，绝不可能是太子！太子怎么可能还能下得了床？”
那引子是他亲口吩咐他们从西域带回来的，也是他亲口吩咐人放进东宫的。他在东宫埋了那么多眼线，监视太子多日，太子明明就病得快要死了，躺在病床上，一天都不见得能清醒一回。
怎么可能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在他的计划就要成功的时候跳出来，带军援助？
萧懿恨得目眦欲裂，眼眶发红。
在萧懿原本的计划中，他应该借着萧承的手杀了皇帝，然后在皇帝驾崩、太子病危、二皇子谋逆被诛杀的一片混乱中接过玉玺，然后名正言顺地成为新的皇帝，在万民拥护与称赞中接过大任、承担天命。
不必背负万古骂名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坐上皇帝的宝座。
但是现在，他的美梦破碎了。
因为，太子没死！
那他的计划就完全行不通了。
萧懿猛地一个激灵，他反应过来。
不、绝不可能！一定是有人假冒太子！
他这样想着，也这样大喊了出来。
萧懿站在高台上吩咐禁军继续进攻，“有人假冒太子要造反！都给我杀！绝不能让他们进来！”
一众禁军虽然迷惑，心中也开始动摇。但是萧懿拿出了陛下的圣旨，以及调度禁军的符节，禁军的将领不得不听萧懿的话，转而进攻萧阙。
萧承的军队刚一撤退，萧阙带着军队援助，却猝不及防地受到了禁军的攻击。
萧阙在拼杀中，抬起头。
朝那一处高台望去。
萧懿明明怕得要死，他的身体颤抖得几乎站不住，但是在萧阙看过来的那一瞬间，他还是直起了腰板，仿佛一个胜者一样从高处俯视他。
萧阙不以为意，嘲讽一笑。
萧懿忽然暴怒，一把从侍卫手中夺过弓箭，拉满弓，朝萧阙射过去。
纵然他站的地方，距离萧阙站的地方有一百多近两百米的距离，萧懿也不管不顾。
他被萧阙眼中的不屑彻底激怒了。
自卑和嫉妒像是燎原的火焰一样迅速吞没了他。
一支箭羽破云而来，朝萧阙飞过去。
“殿下小心！”
“殿下小心！”
旁边的一众护卫惊呼道。
萧阙不躲不避，可那支箭却落在了萧阙旁边的空地上。
萧阙嘲讽一笑，抬起头朝萧懿看过来。
萧懿看着那支箭，像是浑身都被钉在了原地。
明明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他应该看不清萧阙说了什么。
可是那一瞬间，他就是莫名地看见了，他甚至能想象得出萧阙说这句话的声音和神态。
他看见萧阙张口说——
“废物。”
以那种不屑和嘲讽的语气和姿态。
萧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从高台上跌落下去。
旁边的侍从和护卫都惊恐地看着萧懿。
三殿下疯了。
“去、去把陛下带出来！”
旁边的护卫不敢动。
“没听到吗？你叫你去把萧信带出来！”萧懿大吼着。
萧信是皇帝的名讳，萧懿竟然如此犯上不敬，可见是真的气疯了。
侍卫连忙去了。
今日萧承打进来以后，皇帝便被萧懿哄骗和囚禁起来了。萧懿原本并不打算杀他的，因为，他之前想要将弑父的这个名头安在萧承的头上。
术士的丹药一炉又一炉的吃，皇帝原本久不大好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了。
现在他走路都要两个小太监搀扶着，上了几十步台阶便已经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了。
皇帝头发斑白，步履蹒跚，明明只是年近半百，却像是年过花甲一般。
此时，
萧阙带来的援军已经占了上风，禁军原本就有伤亡，而且现在人心动荡，自然不是萧阙的对手。
所以萧阙拿下这里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