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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轻拂,沉沉夜色笼罩着静谧的东宫。
采月采雁两个时辰前就得了永乐宫的吩咐,早早收拾好了瑶光殿侧殿。
待见着主母来了,更是欣喜若狂,只觉今日真是比过年还值得庆贺的日子。,尽在晋江文学城
明婳心里也还兴奋着,哪怕到了正殿,也不舍得松开肃王妃的手。
肃王妃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别任性。今夜宴上你待太子就很是冷淡,他给你夹菜,你没句谢倒也罢了,竟连眼皮抬也不抬一下,未免太失礼!”
“你在家如何骄纵都无所谓,你们小俩口私下里如何随意,我也管不着。但今夜太后、陛下和皇后娘娘他们都在呢……我在旁瞧着手心都冒冷汗!”
明婳急急道:“阿娘,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今日夜深,我先不与你说这些。”
抬眼往前瞧了瞧,见那年轻郎君还负手站在廊边,很是耐心地等着,肃王妃稍稍抬高声音:“时辰不早了,你们舟车劳顿定然也累了,快去歇着吧。”
明婳仍拽着她的袖子:“阿娘,我今夜想与你睡。”
肃王妃失笑:“我又不会跑,明晚一起也不迟……”
说着捏了捏她的手背:“去吧,我也有些困了,有话明日再说。”
明婳见肃王妃眉眼间的确有些困倦,只得松开手,“好吧,那明早我再来寻您说话。”
肃王妃莞尔:“好。”
见母女俩这边说完了,裴琏上前一步,朝肃王妃抬袖:“岳母好生歇息,明日孤再设宴招待您。”
肃王妃笑着颔首,“殿下客气了。”
当真是越看这个女婿越满意,回头可得好好与孩儿她爹夸夸。
小俩口目送着肃王妃离去,才回到寝殿。
没了外人,明婳扭头看向跟在身后的男人,闷声咕哝:“装模作样。”
裴琏眉心微动,并未争辩。
因他在肃王妃面前,的确存了几分刻意表现——
父皇教的。
只要博得岳母的欢心,岳父那边自然不攻而破。
夜里饮了些酒,裴琏也有些微醺倦怠,深深看了小妻子一眼:“累了一日,洗漱歇息罢。”
明婳听他这话,再看他黑眸迷离的模样,霎时警铃大作。
在船上他们都是分房睡的,若是今夜同住……
她咬了咬唇,一身正气道:“今夜…今夜我睡榻!”
裴琏:“.......”
他没说话,只面色平静,大步上前。
明婳见状,瞪圆了双眼,脚步直直往后退:“你…你做什么,我劝你别胡来,我会叫的,我真的会叫的,啊——唔!”
背脊刚抵到柱子,她的嘴也被男人的大掌牢牢捂住。
眼见那道挺拔高大的身躯近在咫尺,明婳眼底满是慌乱:“唔唔唔!”
裴琏睇着她这副紧张无措的模样,漆黑狭眸也掠过一抹幽幽晦色。
有那么一瞬间,的确想照从前那般,先堵了她的嘴再说。
只是……
夺了她的身子,留不住她的心,又有何用。
“孤不碰你。”
裴琏道:“孤只问你一个问题。”
明婳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却也看得出他的眼神是清醒冷静的。
她眨了眨眼:“唔。”
裴琏这才松开手:“明日你可要与你母亲提和离之事?”
明婳不料他会问这个,怔了一瞬,目光有些闪烁。
裴琏一看她这反应,便也明了。
但还是想听她亲口说,“是与不是?”
明婳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扼住般,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良久,她颓然却又肯定地点了下头:“是。”
割舍固然痛苦。
但长痛不如短痛……
“好,我知道了。”
那牢牢笼罩着她的颀长身影往后退了两步,男人转身离去,沉静的嗓音似透着几分喑哑:“今夜你睡床,孤睡榻。”
第077章
【77】
【77】晋江文学城首发
翌日清晨,
春光和煦,惠风柔畅。
明婳自寝殿舒适宽敞的大床睁开眼时,盯着那绣着精美花纹的烟粉色帐顶还有些恍惚。
裴琏昨夜真的只在榻上睡了,
并未来钻她的被窝。
他们真的就这般安安静静、平安无事地过了一夜?
怎的平静得叫她有些不敢相信呢。
在床上又发了一会儿呆,
待记起阿娘也在瑶光殿里,
明婳也不再赖床,唤人进来伺候梳洗。
肃王妃的生活也十分规律,
早早就醒了,喝过一碗温牛乳,便唤来采雁采月带她逛逛瑶光殿,
顺便打听女儿女婿的相处。
在当家主母面前,采月采雁自是不敢隐瞒,
斟酌着如实答了。
肃王妃听着听着,渐渐也觉出一丝不对劲,
因着两婢口中的太子冷淡寡言,与昨夜她瞧见的体贴儿郎,好似两人。
遂又将那小丫头春兰唤来问话——
女儿贸然在蓟州牙行买了个乡下丫头,且是亲自去买的,
这事也很不合常理。
春兰哪里见过这神仙般的雍容贵妇人,
一听是主子的母亲,
超品一等王妃,连忙哆嗦着磕头请安。
肃王妃问什么,她就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都说了。
待听到在船上小俩口都是分房睡,肃王妃眉头紧拧:“一个多月,
竟未曾同寝一回?”
“是…是……”
春兰点头,
忽又记起什么,摇头:“啊,
不对……是是是。”
肃王妃也有些看不上这傻丫头,但还是耐着性子,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兰支支吾吾半晌,最后撇了嘴,小心翼翼道:“郎君……殿下不让说。”
肃王妃:“为何不让。”
春兰:“奴婢也不知,但殿下说他那夜照顾夫人的事,不许告诉夫人,不然割了奴婢的舌头。”
肃王妃:“……”
一旁的采月采雁:“……”
女儿主子到底是哪个牙行挑了这么个傻丫头回来。
肃王妃抬起帕子摁了摁额角,吩咐采雁采月:“你们先回寝殿,看你们主子醒了没,醒了叫她过来陪我用膳。”
采雁采月对视一眼,很有眼力见地退下:“是。”
肃王妃这才将春兰单独叫到一旁,好听的嗓音温和而不失威严:“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原原本本告诉我,若有一个字隐瞒,我今日便叫人把你卖了。”
傻丫头春兰大骇,噗通一声又跪下:“王妃别卖奴婢,奴婢说,奴婢都说。”
一炷香后,明婳一袭翠色春衫,素面朝天地来到侧殿时,便见肃王妃端坐在榻边,左手捻着一串绿润润的碧玉佛珠,神色肃穆庄重,宛若一座上好的白玉观音像。
“阿娘是想父亲了么,怎的一早便这副凝重神色。”
明婳笑着上前,只还没走到肃王妃身边,便见她目光复杂地投来一眼。
“阿娘您这般看我作甚?”明婳被看得奇怪。
肃王妃红唇翕动,欲言又止,“没什么,先用早膳吧。”
她怕现下问清楚了,待会儿连早膳都吃不下。
明婳虽也觉着怪怪的,但也没多想,挽着肃王妃就去偏厅用早膳。
一顿品种丰富的早膳用罢,肃王妃屏退一干宫人,单独将明婳叫到了寝殿里。
“婳婳,你与太子之间到底出了何事,竟闹得夫妻不合,夜夜分居?”
对上自家母亲肃穆的眉眼,明婳一怔。
她还没主动坦白呢,阿娘怎么什么都知道了?
是裴琏说的,还是阿娘的看出端倪了?
肃王妃一看幺女这反应,便知确有其事,心下陡然一沉,语气也愈发紧张:“到底怎么回事?你难道连阿娘也要瞒着?”
鸦黑的眼睫轻颤了颤,明婳嗓音也变得涩然:“阿娘,我……”
搭在膝头的手指陡然攥紧,她闭上眼:“我不想与裴子玉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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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宫,书房。
皇后端坐在檀木半枝莲圈椅上,看向正中一袭朱色双鹿联珠纹长袍的高大儿郎,柳眉轻蹙:“可知为何忽然叫你过来?”
裴琏垂下眼,略一思忖,道:“母后有话要问儿臣。”
都是明白人,皇后便不再弯弯绕绕,开门见山:“你是欺负了明婳?还是做了什么对不住她的事?”
裴琏薄唇抿了抿,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眼窗外明媚灿烂的春光。
这个时辰,她应当也醒了,没准正在与肃王妃诉苦,列举她嫁过来的种种委屈。
“子玉?”皇后蹙眉唤了句。
裴琏收回视线,而后看向上座的皇后,道:“是儿臣对不住她。”
他站在透过窗棂的明亮春光里,将醉仙阁刺杀之事说了。
情况惊险,他却神色沉静,语气平淡,好似一个旁观者在叙述别人的事。
皇后听到明婳被刺客抓住,脸色陡然变了,斥责的话刚到嘴边,得知裴琏为救明婳胸口中了一镖,满腔的愤懑霎时化作忧心,急急站起身来:“伤得严重吗?疼不疼,恢复得如何,为何你父皇都未与我说过?”
她快步上前:“给我看看,我看看有多深。”
“母后放心,戴御医医术高超,已无大碍。”
裴琏往后退了一步,抬袖躬身:“总之那夜皆因儿臣太过自负,才使她深陷险境,是儿臣对不住她,儿臣有愧。”
皇后凝眉,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他了好几遍,确定气色精神皆尚可,只眼下泛着一层乌青,方才长舒一口气。
再听他认错之言,皇后板起脸:“你在我跟前认错有何用,这些话该与明婳说去。”
“儿臣说过。”
裴琏垂眼:“只她……不肯原谅。”
皇后闻言怔了怔,一时也没说话,单手撑着桌沿缓缓坐回圈椅,才道:“那孩子是伤心了。”
伤心。
恍惚间,裴琏想到明婳那夜簌簌落下的眼泪,心底熨出的疤也重新生起潮热。
那是伤心的感觉吗?
皇后这边发着愁,觉着这事怕是难办,再看裴琏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地杵在原地,霎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刚要开口,殿外传来素筝的禀报:“主子,肃王妃和太子妃来了,说是有要事求见。”
完了,定是来讨说法了。
皇后的头顿时更疼了。
抬手摁了摁额心,她看向面前的“木头”,没好气道:“还杵着作甚!先去屏风后待着。”
裴琏拧眉:“为何要躲?”
皇后:“叫你去便去!”
裴琏:“........”
他垂眼,提步走向那扇黑漆葵纹槅扇后。
皇后揉着额角,心道裴家人都是讨债鬼,她前辈子被大的坑,人到中年还得硬着头皮替小的操心。
深深缓了好几口气,她才正色,朝外吩咐:“请进来吧。”
不多时,素筝便引着谢家母女来入内。
皇后端着笑一看,母女俩眼眶都有些泛红,嘴角的笑意也凝住。
唉,儿女都是债。
她长吁口气,打起精神,示意母女俩免礼,又请她们坐下。
“我正想请你们过来一道用午膳……”
“娘娘,我今日来,是有事想麻烦您。”
肃王妃也不欲寒暄了,她方才在瑶光殿哭过一道,这会儿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的,既心疼女儿,又深觉无奈,再来还有面对旧友的窘迫与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