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璇儿姐姐!”
“璇儿……”各种声音交织混杂,在连绵不绝的龙脊山回荡。
“宣王!”
“宣王殿下!”
“四哥!”寻找魏瀚的声音虽不如寻找白璇的声音气势洪亮,可魏皓的人马,半月时间以来,也一直游荡在这片林海。
严寒呼啸,今冬的雪再次簌簌落下,整个龙脊山几日之间,覆盖上了白茫茫的大雪,四处一片冰天雪地。
魏皓颓然跪在地上,放声痛哭一场,带着剩下的将士回了魏国。
大周这边也没人阻拦,任由这最后的几千魏军离开龙脊山。
两万龙隐军与魏国四万将士对战,以一万人死亡,五千余人重伤的代价,灭了魏国将士整整四万人马。
当然,龙隐军是大周最为精锐的一支军队了,大周也仅仅只有这样一支强悍的军队。
龙脊山众人却没有放弃寻找白璇,他们对龙脊山要了解得多。
众人嘴上谁也没说,可谁都知道,只怕白三小姐和那位宣王魏瀚的尸骨,都被野兽叼走了。
慕容月杀仿佛不知疲倦,不分昼夜,在林海之中搜寻白璇的身影。
终于,他累倒昏迷了。
十七王爷让人将他送回药王谷疗伤,继续带着众人寻找,最终,他在厚厚积雪下的落叶之中,找到了白璇的一片衣角,以及一支簪子。
十七王爷从这儿仰头往上看去,只见高高的山崖上,绝崖陡壁,璇儿从这里摔下来,实在没有生还的可能。
十七王爷颓然坐在雪地中,目光呆滞地看着手中簪子,璇儿,你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吗?
“继续找。”十七王爷吩咐一声,站起身,继续沿着山崖下方,搜寻雪地林海。
大周皇帝和萧老王爷不敢耽搁,当日便兼程赶赴边关。
边关璃城、丹城和鸣城三座城池一起沦陷,两人不得不转移到古阳城。
和退守到古阳城的将士们,共同守护古阳城,以防魏国军队继续向大周方向进攻。
就在这时,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陛下,黄老将军和林将军、苏将军一起,伏击歼灭敌军八万。”
林将军便是林虎,苏将军便是苏锦成,白璇在去边关之前,派人回京通知萧王。
萧王立刻下令林虎和苏锦成,率领两万大军往东而来。
两人一路奔赴边关,经过龙脊山,只觉得龙脊山不同寻常。
可谁也没有耽搁,一路赶往边关,和黄老将军汇合,在虎头山埋伏,痛击敌军。
两人还在这里,和好兄弟徐文睿和宋思源相遇,才知道他们奉师父命令,制造霹雳雷,而师父在捣毁了魏军三军指挥营后,已经回龙脊山了。
不过,魏国到底猛将如云,八位将军丧命,魏国立刻又派了八位将军前来取代原先的将军,摆明了要和大周一战到底。
魏国却没想到,在他们拿下大周边关三座城池,乘胜攻打古阳城时,遇到了大周重兵埋伏,八万将士有去无回。
“好!”皇帝精神也为之一振,豪气万丈地道,“宰杀牛羊,犒赏三军将士。”
“是。”报信将士双手抱拳,看着皇帝和萧老王爷道,“可惜虎威大将军不在边关,黄老将军说,虎威大将军这一计,成功扭转了我军大局,让魏国二十四万大军优势不在。”
皇帝不禁微微一愣,眸光深邃看着报信将士:“这是白璇提出的计策?”
“是啊,是白三小姐急速赶来边关,提出的计策,白三小姐要我们在虎头山埋伏乘胜追击的魏军。”报信将士慨然说道,“这一次我军能够取得胜利,还多亏了白三小姐让人制造的霹雳雷,白三小姐特意留下自己的两位徒弟,徐文睿和宋思源两位公子,二位公子旬日之间,带着军械制造营的将士们,研制了八千霹雳雷,在这次伏击之中,显出强大的威力,让敌人心惊胆寒。”
皇帝不禁长叹口气,心口绞痛,满目苍凉,白璇啊白璇,你永远都在为大周考虑啊!
如今,哪怕你不在了,你所谋所思所想,依然还为大周赢得了战场上的胜利。
一时之间,皇帝喉咙哽咽,眼眶通红,泪水沾襟。
萧老王爷傅子琰也好不了哪儿去,只是强忍住情绪,开口问道:“白三小姐是否还有什么计策留下?”
报信将士摇了摇头:“这个末将不知,只知白三小姐和黄老将军密谈,商议过如何对敌,白三小姐还提出,一定要在锥山建立要塞,以防魏军越过我国边关,暗中偷往龙脊山而去。”
向来沉稳厚重的萧老王爷傅子琰,不禁一拳砸在木案上,长叹一声:“白璇真乃军事天才,可惜……可惜……”
萧老王爷说着,忍不住一阵哽咽,径直背转过身去。
皇帝静默半晌,对报信将士道:“立即召黄老将军过来,朕有要事问他。”
黄老将军是和林虎、苏锦成一起过来的,这次伏击魏军,是由黄老将军聚集的数万人马,联合林虎和苏锦成率领的两万人新军,共同协作完成。
边关将士到目前为止,都还不知道白璇落崖的事情。
当然,纸包不住火,军中已经有些风言风语了。
“老臣参见陛下。”黄老将军进入皇帝暂住的书房,朝着坐案后皇帝行礼。
“末将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林虎和苏锦成挺直脊背,对着皇帝齐声跪拜道。
“平身。”皇帝对三人道。
皇帝的目光首先落到了林虎和苏锦成身上,这次伏击魏军,两人所率两万人马,骁勇善战,立了大功。
曾几何时,他们还只是上京城的纨绔,跟着白璇一起学武,不过一年多的时间,竟有如此长进,白璇若是还在……
皇帝深吸口气,目光转向黄老将军:“黄老将军,敢问虎威大将军离开边关之前,可还有别的吩咐?”
“无别的吩咐了。”黄老将军想了一下,神色郑重地说道,“只是,白三小姐曾说,若是魏军不乘胜追击,没中我军埋伏,便水淹三城。”
萧老王爷傅子琰猛地转过身来,盯着黄老将军,白璇果然,或进,或退,都有策略,哎!
水淹三城,何等的冷酷!
何等的魄力!
白璇若是没熟读过兵书,若是不知龙脊山与大周边关地形,若是对全局没有把握,都不会拿边关三城作为诱饵,铁了心要吞下魏国二十几万大军。
白璇的军事才能,就是行军打仗多年的他,也只能甘拜下风。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匆来报:“陛下,外面来了一黑衣人,说是白三小姐身边的人。”
“叫他进来。”皇帝不禁一阵激动,连忙说道。
龙刹全副黑色走进来,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扯下脸上面具,露出一张已经恢复的完好容颜。
萧老王爷没见过恢复容貌后的龙刹,但微微一顿之后,立时便认出了他:“龙刹,可是有白三小姐消息?”
【第487章
萧王可是身体有恙?】
“不是。”龙刹摇了摇头,让所有人瞬间燃起的希望,顿时又破灭了。
众人一阵失望,是啊,白三小姐怎么会有消息呢?
白三小姐落下悬崖,尸骨无存……
龙刹神色幽暗,嘴唇嗫嚅半晌,才用破碎的嗓音开口。
“是主子落崖之前,就交代过我的事情,主子让我带人暗中在涑水河谷上方修筑拦河大坝,此事已经办成……”
说到这里,龙刹声音已经忍不住哽咽起来,“主子如今不在,我只能向陛下和萧老王爷回复。”
四下里一片沉寂,龙刹浑身笼罩着一层忧伤。
“你说什么?”一旁的林虎和苏锦成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龙刹说的什么,不禁骤然变色,目光剑一般锐利地看向龙刹。
“我师父怎么了?”林虎颤抖着声音问道。
龙刹垂下眸光,终究还是没忍心骗两人:“主子在和宣王魏瀚大战之时,不慎落下山崖。”
龙刹虽在修筑拦河大坝,但早已知道主子出事,龙脊山动静那么大,他担心拦河大坝的秘密泄露,直接派人过去查了。
不曾想,竟是主子跌落山崖,众人在四处寻找。
“我不信!”林虎红着一双眼睛,不住地摇头,“我要去找师父。”
“我也去。”苏锦成跟着说道。
“已经有人在找了。”皇帝神色轻柔看向二人,缓缓开口,“如果有白璇的消息,会有人传回来的,但此事在军中应当尽量保密,不要声张。”
皇帝的声音带着提醒,林虎和苏锦成骤然想起自己的身份,他们如今已是大周的将军,不再是曾经的纨绔公子。
“是。”两人双眼通红,脑子嗡嗡作响,却只能强忍着悲痛。
黄老将军也是刚刚从战场上回来,没想到白三小姐出事了,一时之间感慨不已,悲从中来。
四下里一片寂静,林虎和苏锦成到底没有冲出去,师父常对他们说的一句话,就是从大局着手。
眼下他们已是大周将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任性而为。
沉默良久,皇帝开口:“既然白璇已让你带人修好拦河大坝,那就按照白璇吩咐,原本打算怎么做,就怎么做。”
魏国一共二十四万大军驻守在边关,虽然已经牺牲了八万,但依然还剩下十几万人马。
如今这十几万人马分布在璃城、丹城和鸣城,若是再继续发动进攻,或者魏国从本土调来军队进行支援,对大周来说,也是极为头疼的事情。
然而,白璇早已想好,要一战把魏军打痛。
她让黄老将军坚壁清野,让大周大部队人马撤退,让四周百姓也进行了转移,只留下三座空空如也的城池给魏军。
这就是为了今日而做好的准备。
这一刻,黄老将军才骤然明白,本以为白三小姐这是二选一的计策。
没想到,白三小姐早已让人暗中准备,随时水淹三城。
涑水河地处龙脊山山麓,气候较山上温和,且水流量大,冬天不冻,所以,白璇才在寒冬也敢用这个大胆的计策。
今冬年末,当上京城在筹备年节之时,边关的涑水河突发大水。
魏国进驻璃城、丹城和鸣城的十几万大军,全部葬身水海。
消息传回大周和魏国,两国朝野一片震惊。
魏国这一战,共向大周调派将近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还搭上了深入龙脊山的宣王魏瀚。
魏皇于朝堂上大怒,当廷下令收兵,不许任何人再言攻打大周之事。
否则,斩立决。
魏冥得知侄子的死,终于从狂妄自大中醒悟过来,意识到大周不可轻视,白璇不可轻视。
可如今,白璇死了,瀚儿临终之前,为魏国除去了最大的一个敌人。
“呵呵!”魏冥冷笑一声,“白璇死了,大周再无人能想出这样的计策,萧老王爷和萧王或许能想到,但却不敢这么做,因为风险太大。”
“王爷,白璇落崖在前,我军被淹在后,怎会是白璇想出的计策呢?”
“据我的人得到消息,白璇还未落崖之前,去了边关一趟。”
魏冥说着,不禁长叹口气,瀚儿自以为翅膀硬了,看不上他这个皇叔,以为自己可以统率大军了。
这一次倒好,不但葬送魏国三十万大军,还赔上了自己性命。
可惜啊!实在是可惜!
经过这一战,魏国的军政大权,再一次牢牢握在了魏冥手中。
大周上京城,则过了一个奇怪的年节。
这一年年节,大周皇帝不在上京城,不在皇宫,而是在边关,和萧老王爷一起,重建被淹的璃城、丹城和鸣城。
皇帝传回消息,大周由新立太子齐月杀监国,魏国公和萧王傅桓晔辅佐,共同主持大局。
然而,实际上,新太子齐月杀并未在上京,朝中有任何事情,皆奏疏递往宫中,由魏国公和萧王,并新任丞相姜让一同处理。
当丞相姜让得知陛下和新太子皆不在宫中,不由满目震惊,却依然埋头做好自己本职工作。
此时,正是皇后和二皇子蠢蠢欲动,国舅势力容易作乱的时候,谁也不能放松警惕。
这一日,宫中又出变故,迄今为止,萧王已经连续三日没有来政务堂。
“国公大人,萧王可是身体有恙?”姜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魏国公不禁微微一顿,随即道:“晚些处理完政务,老夫去看看他。”
姜让点点头,继续埋首一堆公文之中。
此时,萧王府府门大开,从外看一切如常,内里却早已乱成一团。
老管家清伯一连几日,端入王爷院中的饭菜,都无人食用。
王爷从前每日都要摇着轮椅出来晒太阳,也是一连几日,都没了动静。
王府众人,一下子就感受到了王府的变化,感受到了一股沉甸甸的气氛。
只是,老王爷和白三小姐都不在,谁也不敢去问王爷发生了什么。
从旭日东升,到黎明黄昏,到夜色森森,萧王书房的大门始终紧闭。
老管家清伯带人在门外站了半天,屋里始终没有动静,看着热了又凉,凉了又热,换了几次的饭菜,清伯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
“王爷,您吃口饭吧。”清伯冒死在门口喊了一声,破碎沙哑的嗓音惊住了刚刚处理完政事赶过来的魏国公,以及跟在魏国公身后的姜让。
“晔儿这是怎么了?”魏国公一进来就察觉王府气氛不对,这会儿又听到老管家哭声,不禁快步上前。
老管家“扑通”一声,朝着魏国公跪了下来:“国公大人,您快进去看看吧,王爷已经三日三夜,没进食过一粒米了。”
魏国公大惊一跳:“糊涂!怎么不早来叫老夫?”
魏国公还以为萧王只是身体虚弱,需要好好休养,便没让人前来烦扰他。
何曾想过,萧王竟然三日三夜未进食了?
【第488章
若是不知,我已随她而去】
浓黑的夜色中,昏暗沉寂的屋子里显出一盏微弱的烛光,蜡烛已经烧到底了。
烛火昏昏欲灭,长长的书案前,一堆杂乱的信纸中,伏着一个人。
魏国公大步推门进去,猛然之间,见到将灭未灭的烛火下一簇白光。
魏国公眼里满是惊愕:“晔儿?”
一袭墨袍的男人缓缓从书案前抬起头,熟悉消瘦的容颜,赫然映入魏国公眼帘,满头白发披散在肩头,随着挟裹而进的寒风飘然吹起。
一道破碎沙哑的嗓音,深深地刺痛着魏国公:“外公?”
这道声音让魏国公确认了眼前形如枯槁之人,正是他的外孙。
“晔儿!”魏国公失态地大叫一声,踉跄着身子,朝着桌案前扑去。
他瞪大眼睛看着书桌前男子,的确是他最疼爱的外孙,的确是大周的萧王,可是……他怎的这般不像他了?
他不但不像他,甚至快没有人的模样了。
顷刻间,魏国公不禁老泪纵横,三日不见,这孩子竟形销骨立,白了满头头发。
“王爷!”老管家清伯也止不住泪水长流,掩面痛哭。
王爷这是怎么了?王爷到底是怎么了啊?
这几日不是一切都那么平静吗?白三小姐还从龙脊山写信来,说是平安无事。
王爷心中唯一的惦念便是白三小姐,看到白三小姐无事,王爷应该高兴,应该振作才是。
可为何王爷竟会一夜白发……
魏国公疾步上前,大手紧紧握住傅桓晔冰凉透骨,没有丝毫温度的手:“晔儿,你怎会如此?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萧王仿佛没有生气一般,目光呆滞看着虚空,身上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