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
站起身,顾昭昭这才抬眸看向景帝身影。
这不是她第一次面圣,景帝已年余五十,双鬓泛白,顾昭昭一眼便看出,景帝龙体有恙,她微微垂下双眸。
“父皇……”
刚站起身,萧君策便要开口,可另一道声音更快。
“微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是燕夙。
景帝抬眸看了过去,语气微扬:“爱卿刚入京城,何罪之有。”
“微臣有大罪,冒犯了楚王。”燕夙跪下诚恳道:“今日在楚王府外,因一女子口出狂言,污蔑微臣是‘反贼’,微臣想为燕北王府清誉处决此女,与楚王发生了冲突。”
顾昭昭心中暗道一声好。
楚王府门外发生的事,必定瞒不过景帝,与其从他人口中添油加醋传出此事,倒不如先发制人。
果然萧君策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毕竟事实的确如此。
御书房内气氛空前紧张,站在景帝身边的内侍,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顾昭昭也不知会如何发展,毕竟即便燕夙事出有因,的确冒犯了皇子。
哪知道,景帝只是威严扫了一圈众人,视线落在燕夙的面具上,却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果然朕看着你这面具,还是有些不顺眼,此处没有外人,便摘下来。”
“微臣失礼。”
燕夙应下一声,毫不犹豫摘下了脸色面具,放在了一侧。
虽然顾昭昭已经见过一次燕夙真容,但再见依旧觉得惊艳,更不要说第一次看见的萧君策和陆芊月。
两人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惊呼出声。
景帝笑道:“果然,还是看见你的脸舒服一些,是不是苏公公。”
内侍总管苏大海笑着附和:“陛下说的对,看见燕北王这脸,感觉整个御书房都亮堂了些。”
“哈哈,朕也觉得如此。”
景帝笑了一句,这才将话转回来:“你刚刚说被指为‘反贼’,这话朕是不信的,这大景谁有谋反之心,燕北王府也不可能,起来回话。”
“多谢陛下信任微臣。”燕夙深深跪拜下去,声音中带着一些哽咽:“微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绝无二心。”
“好了好了,朕知道你忠心,燕北还需要你来镇守,快起来。”
燕夙再次谢过景帝,这才站起来。
顾昭昭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即便外面再传出“反贼”言论,至少景帝这一关是过了。
而且,她觉得燕夙在景帝面前的态度,跟在外面的不一样。
“不过……”景帝话锋又一转:“不过说出此等言论之人,实在其心可诛。”
“父皇。”萧君策连忙跪下,磕头道:“阿月只是无心之言,当不得真,请您看在阿月救治过儿臣双腿的份上,饶过她一命。”
陆芊月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跪下。
“陛下,臣女不是这个意思,臣女是说……臣女是说,有燕北王在,任何反贼都不会出现,只是臣女话还没说完,燕北王就误会了。”
顾昭昭听到这话,倒是没忍住看了陆芊月一眼。
她原以为,这女子疯癫成性,什么狂妄言论都敢说,原来,那些狂妄言论也是分人的。
对着景帝,行事便稳健的很。
景帝听了这话,没开口,刚刚稍显轻松的气氛又沉重下来,让萧君策和陆芊月再次吓的不敢出声。
最终还是萧君策沉不住气开口:“还请父皇饶恕阿月无心之言。”
景帝这才开口道:“虽是口误,但也要惩处,朕便罚她在燕北王府外跪三日,以儆效尤!”
陆芊月惊讶抬起头。
萧君策道:“父皇,阿月只是一个弱女子,跪三日的话哪里还有命在。”
“怎么,你想让朕赐死她。”景帝威严的眼神看了过去。
萧君策慌忙低下头:“儿臣不敢。”
“好了,此事就此作罢,谁也不许再提。”景帝意思很明显了。
解决了这些,景帝才看向顾昭昭:“楚王妃,你今日因何遇刺?”
顾昭昭忙将经过一一陈述。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多亏了燕北王相救,儿臣才能保住性命。”
景帝便看向燕夙道:“可查明的确是安国死士。”
燕夙道:“陛下,微臣已证实其身份,的确是安国死士。”
“查。”景帝生怒道:“安国胆敢如此嚣张,当街刺杀楚王妃,简直没将我景国放在眼里,朕特许你将这些安国奸细都查出来,一旦证实身份,杀无赦!”
“微臣领命!”
事情说明白后,景帝便让众人告退。
等出了御书房,还没离开,萧君策便对着陆芊月嘘寒问暖。
“阿月,你这次受苦了,但你别怕,我回头就去求母后帮忙向父皇陈情,母后一向喜爱你,定能求父皇赦免你。”
“阿策,我不怕,不就是跪三日,我没事的。”
陆芊月一脸坚定。
萧君策更心疼了,想到害心爱之人受苦的罪魁祸首,眼神冷厉的扫向了燕夙和顾昭昭两人。
对上燕夙那张脸,萧君策有些羞恼,视线又移到了顾昭昭脸上。
“顾昭昭,事情闹的这般大,阿月要受这般苦楚,你可满意了。”
“我自然满意。”顾昭昭回了一句。
她只觉得景帝的惩罚太轻,可仔细思索,若是处死了陆芊月,岂不是证明燕夙真的有谋反之心,只有这般戏言处理,才是最好的。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就是想要害死阿月。”萧君策指责道。
“阿策,别跟她说了。”
陆芊月拉了一把萧君策道:“她就是再想阻挠我们在一起,只要我们心意坚定,都是没用的。”
顾昭昭拧眉。
此刻分明说的是“反贼”一事引起的惩罚,为何却成了她阻挠这两人在一起。
正要开口,站在她身后的燕夙却提前一步开口道:“楚王何必攀扯楚王妃,你身边女子受罚是因为本王,若楚王要怪罪,尽管找本王便是,与楚王妃无关。
身为夫婿,妻子遇刺却无半句关心,身为景国皇子,安国死士在景国横行,也无半点忧国忧民之心,实在让本王不耻。”
第14章
这番话,直接说到了顾昭昭的心坎里。
以往她真是瞎了眼,竟还觉得萧君策虽不是个好夫婿,但到底为人尚可,但自从提出“和离”之后。
萧君策所言所行每一件事,都让她觉得可笑,近而觉得可悲。
她便是嫁给了这样一个人,耗费了三年心力。
萧君策被这番话说的脸一阵发热,这才将一颗扑在陆芊月受罚的心中,想起顾昭昭遇刺了。
看着顾昭昭问:“你真遇刺了!”
顾昭昭觉得这话问的可笑:“难不成你以为,我会拿这话骗你。”
萧君策的确有这想法,认为顾昭昭是夸大其词,想用这件事博取他的怜爱。
即便看见了那刺客尸体,也觉得可能是顾昭昭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跟燕夙串通,蒙骗他的手段。
毕竟他对燕夙的印象并不好,这个大名鼎鼎的燕北王一见面,不但差点杀了他心爱的女子,更是差点将他男人的尊严踩在地上。
看见了燕夙那张脸,反感更是到达了顶点,此前他可是被誉为京城第一美男子,可这称号放在燕夙面前,却什么都不是。
不过刚刚刺杀这事,已经在皇上面前言明,没有人敢欺君,那就证明这件事的确是真的。
所以:“你跟燕北王真的是在街上意外遇见,两人并无关系。”
顾昭昭脸色一怒:“你再敢污蔑我和燕北王的名誉,我们便去见陛下分辨清楚。”
“本王只是问一句,说清楚便可,何必去父皇面前丢人现眼。”
“丢人的只会是你,不是我。”
萧君策本因误会了顾昭昭,又证实自己没有被戴绿帽,心中闪过的一丝喜悦,因为顾昭昭反驳又生出了怒气。
一甩袖子道:“你看看你,哪有半点女子的柔顺温婉,如此急言令色顶撞夫婿,哪配得上楚王妃的位置。”
柔顺温婉?
这个词,让顾昭昭觉得可笑,这三年来,她不是一直柔顺温婉,楚王不管做什么,她都顺从。
即便他有了二心,她也愿意接纳陆芊月为侧妃,可惜的是,柔顺温婉并没有换来萧君策的以礼相待,迎来的只有得寸进尺。
既然如此,她何必还柔顺,且她本来便不是柔顺温婉的女子,不过是嫁入了皇室,谨守本分而已。
如今,虽未和离成功,但在她心中,萧君策再不是她的夫婿,她又何必顺从,何必温婉。
顾昭昭看向站在一旁的陆芊月道:“王爷既然觉得我配不上楚王妃的位置,自可让配的上的人当这楚王妃便是,我愿意退位让贤。”
“你明知道父皇不同意你我和离,却故意拿这话来羞辱阿月。”
萧君策一脸愤怒。
“羞辱?”顾昭昭好笑道:“陆姑娘不是说过不在意俗礼,只求真心相待,怎么会觉得这话是羞辱,应该觉得是求仁得仁才是。”
陆芊月看着萧君策和顾昭昭,你一言我一语吵起来,虽然是为了维护她,可她却有一种插不进去的感觉。
正心里闷得慌,听到这话忙开口道:“没错,我跟你们这些女子不一样,我不在乎这些名义上的东西,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阿策,你不要跟她吵了。”
“阿月。”萧君策闻言,满脸感动的说:“你放心,虽然名义上你不能是我的妻子,但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唯一,我定会做到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陆芊月心终于安定下来,阿策那是那个心里眼里只有她的好男人,刚刚只是错觉。
她瞥了一眼顾昭昭道:“阿策,我有点累了,想回家休息,你送我回去吧。”
“好。”萧君策自然答应。
两人正要走,却被燕夙直接拦住:“等等。”
萧君策面色一冷:“你敢阻拦本王。”
燕夙道:“容我提醒楚王一句,皇上刚刚下旨,让你身边女子去本王府门外罚跪三日,难道楚王想要抗旨?”
这话一出,萧君策和陆芊月语塞。
他们刚刚一时情浓,真的差点忘了。
“去就去,不就是跪三日,有什么了不起的。”陆芊月不服气的开口,瞪了燕夙一眼,又道:“亏你长的这么一副好样貌,结果却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燕夙的外貌的确惊艳了陆芊月,后世的那些明星帅哥,跟燕夙一比都弱爆了。
陆芊月差点就心动了,但想到日后燕夙一定会谋反,下场凄惨,她是绝对不会对这样一个注定要死的人动心。
就算长得再好看也没用。
想到这里,陆芊月看着燕夙的眼神,从生气变成了怜悯和可怜。
语重心长地道:“你别以为我真的说错话了,以后你就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阿策,我们去燕王府。”
“阿月,我陪你一起去,定不会让你受苦。”
“我就知道阿策最好了。”
于是两人你浓我浓地走了,丝毫不顾及这是皇宫,更不顾及就在御书房外。
见这两人走了,顾昭昭对着燕夙屈膝一礼道:“燕北王,你切莫听那女子胡言乱语,我接触此女几次,发现她言语狂妄,似神志不清。”
“她可没有神志不清。”燕夙忽然评价一句:“不过装疯卖傻罢了。”
顾昭昭一愣,随即想起陆芊月在景帝面前,的确神志清明,并没有胡言乱语的意思,反而很有分寸。
没想到,燕夙只是见了陆芊月一面,就看穿了她的本性。
不由拧眉道:“她一直说你是……,到底是何意?”
反贼二字,到了嘴边又被顾昭昭咽了下去。
燕夙道:“不管是真傻还是装傻,此事,我定会查清楚,楚王妃,我还有要事,先行告辞。”
“燕北王慢走。”
燕夙再看顾昭昭一眼,转手将面具带上,遮住了那张惹人注目的脸,这才大步离去。
顾昭昭自然也跟着离开。
等人都走了,御书房内,苏大海这才走到景帝身边道:“陛下,楚王楚王妃和燕北王都走了。”
京城发生的事都逃不过景帝的耳目,更何况是在御书房外发生的这些事。
景帝道:“往日还觉得楚王不错,如今看来简直不堪大用,竟被一个女人迷昏了头脑。”
苏大海听着低下了头,恨不得自己当个隐形人。
景帝又道:“你派遣个内侍跟皇后说一声,让楚王将那陆医女给纳了,省的丢了皇家颜面,再胡言乱语,即便此女有几分本事,朕也留不得。”
第15章
陆芊月罚跪三日,却成了京城最大的热闹。
第一日,便有人去燕北王府门口围观。
不是围观陆芊月说错话,被罚跪,而是去围观萧君策与陆芊月的两情相悦。
“地上有跪垫,楚王还亲自给那医女打伞,又是送吃的又是送喝的,这算哪门子惩罚。”
南星出去一趟,气的双颊鼓成了灯笼。
又道:“小姐,你是没看见,那医女恬不知耻,被京城众人围观,还放话说,要看就看,她事无不可对人言,坦坦荡荡。
无媒苟合,哪里坦荡,我从未见过如此不知羞耻的女子。”
“好了。”青黛打断南星道:“别说这些事让小姐心烦,让你出去打探消息,不是让你在小姐面前嚼舌根的。”
顾昭昭的确心烦,却不是为了萧君策和陆芊月。
这二人如何,她早已见过几次,既已决心放下,自不会将一颗心还挂在萧君策身上。
更何况,她也从未将心挂在他身上过。
如今二叔父尚在天牢,安国死士之事也还未查清,虽燕北王会一力追查,可顾昭昭也不能整日待在后宅,什么都不做。
“南星,让你安排人去探查陆芊月有无与可疑之人接触,你查的怎么样了?”
顾昭昭有种直觉,那安国死士,定然与陆芊月脱不了关系,否则当时听闻她遇刺,不会那等预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反应。
提起这事,南星才不再说燕北王府门外发生的事,低垂下头愧疚道:“没有,那医女开了个药堂,日常人来人往,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无从查起。”
正在这时,王府内院刘管家来了,在门外求见。
顾昭昭便让人进来。
刘管家先行了个礼,随后说明来意:“王妃,这个月该发月例银子了,而且济民堂采买了一批药材,也没结账,这药商已经上了门,正在外院候着,您看……”
楚王府内的银子早就被楚王和陆芊月折腾光了,自半年前,便是顾昭昭用自己的嫁妆给整个楚王府的下人发放的月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