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人家和离之女,都会遭人唾弃,更何况顾氏这样的大家族。
青灯古佛已经是最好的结局,至少顾氏还能容下她,若顾氏容不下,顾昭昭下场会更惨。
但顾昭昭知道,她此次会违背顾氏家训,顾氏是容不下的。
萧君策听到这个结果,忍不住张了张嘴,好像是没想到,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咳咳咳……”正在此时,景帝忽而咳嗽起来。
“父皇。”萧君策惊慌。
景帝摆摆手,示意萧君策闭嘴,这才对跪在地上的顾昭昭道:“你进献千年人参有功,有功自当赏赐,此言朕便当没听过,日后你若再想要其他赏赐再来找朕。”
顾昭昭一惊,没想到景帝竟然没答应。
萧君策也是一愣,可莫名竟然松了一口气。
“陛下。”顾昭昭不甘心,还想再说。
却被景帝打断道:“时辰不早了,你便退下去取了人参。”
顾昭昭咬了咬唇,心有不甘,但知道自己不能错过这次的机会,她虽是楚王妃,但想要面圣的机会也不多。
“陛下,臣女有事单独向您禀报,是关于安国太子的。”
景帝忽然目光一厉。
顾昭昭知道,若不说一些重要的话题,很难让景帝答应单独与她会面。
果然,因为这话,景帝让萧君策退下了,只有苏大海还在。
顾昭昭看了苏大海一眼。
景帝道:“无妨,你尽管开口。”
“是。”顾昭昭这才低头道:“今日昭昭为查二叔父丢失的三十万两军饷之事,违背女子德行,外出求见了燕北王,无意间得知一事。”
随后便将那安国会口技之人的事,以及过程都说了。
景帝面色铁青,更气的咳嗽起来。
“陛下。”苏大海紧张上前,拿着明黄手帕给景帝。
景帝拿着手帕,却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顾昭昭见情况不好,当即从地上站起身,快步上前,抓住了景帝的手腕,一探脉搏后,就察觉不好。
她转到了景帝的后背,在苏大海惊慌的眼神中,手连拍几下景帝的后背。
“哗”一声,景帝张口吐出一口血来。
“楚王妃,你大胆。”苏大海大呵一声。
顾昭昭后退两步,重新跪下道:“陛下,安国太子之事其实只是臣女抛砖引玉的那块砖,臣女斗胆单独面见陛下是为了另一件事,陛下内里空虚,千年人参则是大补,您虚不受补,不能服用千年人参,若服用定会暴毙。”
“楚王妃,你竟敢诅咒陛下,你该当何罪?”苏大海瞬间瞪圆了眼睛,指着顾昭昭面色发狠。
顾昭昭在进宫之前,便知道这是搏命之举。
若一个行差踏错,她定会死无葬身之地,但没办法,萧君策和陆芊月将她架在了火上烤。
她若不置之死地而后生,便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因为心中早有决断,顾昭昭如今很是镇定,继续口齿清晰道:“陛下,昭昭不是诅咒您,而是实话实说。”
“好一个实话实说。”景帝此刻缓过了一口气,发出帝王之怒:“亏朕还怜惜你为女子,和离后会处世艰难,没想到你竟真的如楚王所言,为了争风吃醋,不肯交出千年人参,说出如此言论来。”
“陛下息怒,您不能动怒。”苏大海在一旁劝说。
景帝却压不住怒火:“朕如何不怒,那陆医女虽品行不佳,可医术超绝,诊断出朕需要千年人参救治,可面前毒妇却因为私心,枉顾朕之性命,实在该死!”
苏大海也是愤怒,不论是景帝对景国的重要,还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关乎自己的性命,他身为太监总管都不希望景帝出事。
看着跪在地上的顾昭昭呵问道:“楚王妃,陛下宽容大度,户部尚书丢失三十万两军饷之事,都没牵连你,楚王要休你,陛下也一直不答应,您就是这样回报陛下的吗?”
顾昭昭自然知道,若没有景帝的维护,她早已与萧君策和离。
和离女子,下场凄惨。
虽不是她所求,但景帝到底是一片维护之心。
景帝已然动了真怒,指着顾昭昭道:“苏大海,将这毒妇压出去,赐死。”
顾昭昭知道再不开口就来不及了,她忙道:“陛下,您是否近三月内都夜不能寐,半夜胸口闷痛,时常感觉喘不过气,甚至三日前开始咳血。”
苏大海要出去叫人的动作一顿,景帝的怒气也是一缓。
“你……你如何知道的如此清楚。”景帝震惊。
因为顾昭昭说的这些症状,全都对上了,甚至半夜胸痛不能呼吸之感,便是贴身总管太监苏大海都不知道,景帝未告诉任何人。
顾昭昭继续低着头道:“方才情急,未经允许给陛下探脉所知,方才昭昭斗胆重击陛下脊中、中枢、神道等穴位,打通了陛下的内腑,让陛下吐出胸中淤血,陛下是否觉得此刻呼吸顺畅了一些。”
随着顾昭昭的话,景帝这才开始感受自身情况。
苏大海也是惊疑看看顾昭昭,又看向景帝,紧张的问:“陛下,您觉得如何。”
“朕的确觉得胸口闷疼之感减轻,近日来从未如此舒坦过。”
景帝说完,这才再次看向顾昭昭,眼中皆是惊疑之色。
“楚王妃,你竟会岐黄之术。”
方才顾昭昭不过只是摸了他的脉搏片刻,这短短时间若真能诊断出来,医术该是如何高明。
“不敢欺瞒陛下。”顾昭昭这才抬眸道:“昭昭年幼之时,曾因胎中带出来的弱症被断定不能成年,后机缘巧合遇到了宗神医,并拜她为师,这才习得一二医术,只是昭昭受身份所限,无法宣之于口,欺君之罪,还请陛下降罪。”
第38章
顾昭昭知道,若不搬出宗慕华的名头,景帝不会轻易相信她。
她此举,一违背了家训,二也牵扯上了宗慕华,实在不忠不孝,可她想要活命。
人参不能进上,因为景帝不能吃。
顾昭昭说完这话,御书房内便一片死寂般沉重。
还是景帝随后又咳了两声,才问:“你方才说,你是罪人宗慕华的徒弟。”
不错,宗慕华是景国的罪人。
因为不肯给先帝医治,导致先帝不治身亡。
“是。”顾昭昭重新垂下头说:“不过师傅只在臣女年幼之时曾教导于我,先帝病重时,师傅早已云游不知去向,师傅之过,身为弟子愿意为其承担,救治陛下之后,任由陛下处置。”
“你先起来。”景帝松了口气。
“多谢陛下。”
顾昭昭松了一口气,只要景帝给她机会,她便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朕是何病症?”景帝问道。
顾昭昭道:“是积劳成疾,陛下忧国忧民,日夜辛劳,身体不堪重负,千年人参若要服用,也要等调养之后好转过半方可,此时万万不可。”
景帝闻言,忽然道:“苏公公跟随朕多年,也是辛劳,你先给苏公公看看。”
苏大海当即应了一声,走到顾昭昭面前说:“有劳楚王妃了。”
顾昭昭明白,景帝这是并不信任她,想要试探。
毕竟她此前从未泄露半点,忽然说自己会医术,还是宗慕华的徒弟,很难让人相信。
但顾昭昭不惧试探。
“请苏公公伸左手。”顾昭昭道。
苏大海照办。
顾昭昭将指尖搭在了苏大海的脉搏上,片刻后收回道。
“苏公公可是日常觉得腰酸背痛,若是下雨,膝盖便犹如针扎一般剧痛。”
苏大海惊道:“楚王妃,你如何得知。”
顾昭昭继续道:“苏公公应是大约七八岁时,受寒伤了膝盖,虽然苏公公年纪大之后努力保养,但依旧无法挽回幼年之伤。”
“可有此事?”景帝看向苏大海。
苏大海忽而激动起来:“回禀陛下,楚王妃真是神医,奴才还是前朝小太监时,刚入宫中被大太监刁难,冬日跪冰,倒是双膝损伤,如今随着年纪渐大越来越不中用,此事只有奴才一人知道。”
苏大海虽然如今身为总管太监,在宫中太监中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也是苦过来了。
而且他伺候艰难,也不敢说出口,更不敢看太医。
不然,他一个伺候人的奴才,身体不行了,岂不是就要让下面的人顶上。
这只有自己知道的事,顾昭昭不过一把脉就探了出来,苏大海如今再看顾昭昭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景帝闻言,眼中怀疑之色少了大半。
“楚王妃,你再过来替朕诊治一二。”
“是。”顾昭昭应声。
方才匆忙,顾昭昭也来不及彻底辨别,重新给景帝诊脉后,顾昭昭才发现,景帝比她刚刚诊断的还要严重。
若无人干预,或者只是太医的寻常诊治,不过三月寿命而已。
不过她若全力出手,倒是可以延缓三五年。
师傅宗慕华说过,有些真实病情不能宣之于口,人之信念有时候便是最好的良药。
收回手后道:“陛下不必担忧,只要日后好生修养,注意休息,您的情况会越来越好。”
“当真?”景帝询问。
“是。”顾昭昭道:“臣女可先为陛下针灸一次,陛下便会感受到自己身体沉重之感减轻,今夜也能顺利入眠。”
景帝便看了苏大海一眼。
苏公公立即明白,出去让人准备针灸。
……
此刻,御书房等候的偏厅内,萧君策和陆芊月都在此处。
“怎么没动静了。”陆芊月疑惑开口。
之前她分明听到了景帝暴怒的声音,应该是发怒了,还听到了赐死?
难道是顾昭昭不舍得交出千年人参,惹怒了景帝?
她觉得顾昭昭真是愚蠢,身外之物而已,区区一株人参,拿出来又怎么样。
她也只是想给顾昭昭一个教训,也是好心救景帝的性命,要是顾昭昭因为这死了,她岂不是成了间接杀人犯,以后良心怎么能安定。
不行,她不能杀人。
转头道:“阿策,你要不劝劝顾昭昭,让她把人参拿出来,这可是国家大事。”
结果说完,却见萧君策没动静,一打量,萧君策竟然正在发呆。
陆芊月蹙眉,快步过去推了推萧君策。
“阿策?”
“什么?顾昭昭出来了?”
萧君策忽然弹跳般的站了起来,将陆芊月吓了一跳。
“阿策,你怎么了?”她噘嘴又道:“顾昭昭没出来。”
“没出来……没出来就好。”萧君策似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呢喃:“父皇应该不会答应吧。”
陆芊月疑惑:“答应什么?”
“和……”萧君策刚要回答,对上陆芊月的眸子,话又咽了回去:“没,没什么?
重新坐下后,拳头却握了起来。
“阿策,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陆芊月疑惑。
萧君策也觉得自己怪。
他没想到,顾昭昭竟然用千年人参来换和离,更没想到,听到真要和离,他竟然有些不甘愿。
这让萧君策心烦意乱,想着顾昭昭单独面见景帝,万一再提出这样的要求,景帝松口答应的话,那就真和离了。
“不行,我不能让顾昭昭胡言乱语。”
萧君策再次站起身,往外走。
陆芊月虽然觉得萧君策这会儿有点奇怪,但也想确认一下顾昭昭到底愿不愿意交出人参。
于是也跟了过去。
两人刚走出偏厅,正好便遇到苏大海从里面出来。
“苏公公,父皇如何了?”萧君策问。
苏大海先吩咐外面候着的小太监去取一副针灸来,这才看向萧君策和陆芊月。
主要是看陆芊月,都会医术,可诊断结果全然不同,那自然有一个是真有一个是假。
顾昭昭一摸脉搏,就连他年幼受寒都能诊断,苏大海私心认为顾昭昭的诊断更可信。
但陆芊月医仙之名在外……总不能所有人都误会了。
苏大海不敢轻易断定,忽然想试试,便对陆芊月道:“陆姑娘,奴才忽觉身上有些不适,便托大麻烦您帮我诊断一下,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说完,就对着陆芊月伸出了手。
“苏公公,本王问你父皇如何了,你好端端怎么让阿月给你诊病。”萧君策在一旁不满开口。
苏大海道:“楚王,陛下此刻没有召见您,还请您稍安勿躁。”
“父皇身体……”
“楚王慎言。”苏大海当即打断萧君策的话,警惕看了看外面。
虽然周围都是景帝的心腹,但也担忧隔墙有耳。
想到景帝不过白日刚在萧君策面前发病,这事不过一日就传到了安国太子耳中,苏大海看萧君策眼神也不对了。
萧君策回神,这才改口:“本王担忧顾昭昭胡言乱语,会气着父皇。”
“楚王放心,陛下如今好着呢。”苏大海回了一句,又将手递给陆芊月:“还请陆姑娘给老奴把把脉。”
陆芊月心烦意乱,但也知道宰相门前七品官,苏大海虽然是个太监,却是景帝的太监,不能得罪。
便一口答应下来:“那我就帮苏公公看看。”
然后装模作样伸出手搭在了苏大海的手腕上,大概过了一分钟,就收回了手。
随意道:“苏公公您身体没事,就是有点上火,回头多喝点败火的茶就行。”
第39章
上火?
苏大海如今怕冷,便是夏天,晚上也要捂严实,怎么可能上火。
苏大海看着陆芊月的眼神冷了下来。
“多谢陆医仙给老奴诊断,老奴记下了。”
正巧这个时候,小太监也将针灸包拿来了,苏大海看都没看陆芊月,只对着萧君策微微屈膝,便又转头进了御书房,才开一条门缝,不等萧君策和陆芊月看清里面情景,就又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