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不清是什么，随即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昭昭这才转头看向萧君策，初升的朝阳，既不炙热也不耀眼，只带着微微的橘黄，照在顾昭昭白净美丽的侧脸上，犹如镀上了一层光辉。
一阵微风吹过，顾昭昭颊边一缕发丝扬起，落在她的鼻尖。
她伸出手轻柔的将发丝拂落。
声音却清脆悦耳：“我想告诉你，你想与我和离，我亦如此，若陛下答应此事，与你我都是成全。”
顾昭昭的话出口，萧君策一时却没听进心里去，眼前只有顾昭昭拂落发丝的样子。
慢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顾昭昭说了什么。
他放在自己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你想与我和离，不怕和离后，要去庵堂青灯古佛一生，你刚还不是说要看遍世间风景，难道都是在骗本王。”
“我自然说的都是真话。”顾昭昭说了一句，倒是不再多言。
虽然是这样，但她可以假死，脱离顾家嫡女的身份，用寻常人的身份去做这件事。
并不是毫无办法。
只是这些，就不必跟萧君策言明了。
“几次三番，父皇都未答应此事，你如何让父皇同意。”萧君策语带怀疑。
顾昭昭道：“我有一个主意，陛下必会答应。”
第53章
“什么主意？”萧君策紧张问。
顾昭昭也是方才一瞬间做出的决定，她也明白了，她未展露医术之时，景帝顾虑世家不肯答应她和离，她会医术，景帝可能更会留下她，想和离便更难了。
但……若舍得付出，还是可以做到的。
顾家是早些年最先追随先帝的世家之一，她父亲更是身先士卒，说通了顾家当时的族长，也就是顾昭昭的爷爷，带动了世家拥护先帝。
因此，景国立国后，先帝曾暗中赐了一道空白圣旨给顾昭昭的父亲，这事一直以来是个秘密。
后来顾昭昭的父亲亡故，母亲因为心焦早产生下顾昭昭，顾昭昭父亲这一房无子，在顾家内部也闹出了不少的事。
最后的结果是二叔父站出来，维护了顾昭昭母子，只是顾昭昭母亲思念丈夫心切，再加上顾家这些斗争，没过几年撒手人寰。
当初顾昭昭也已经记事，这些东西都在她手里。
但这样重要的东西，顾昭昭也并没有带在身边，而是在一个隐蔽的地方。
虽然为了和离用掉先帝留下的空白圣旨很可惜，但顾昭昭忽然想，这种东西若景帝也知道的话，用掉才是最好的。
顾昭昭思索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整个人就定了下来。
萧君策见顾昭昭长时间不说话，直接一拍桌子怒道：“本王在问你话。”
顾昭昭回神道：“王爷不必多问，只知道这次一定能成，所以你与陆侧妃婚事，我不会插手，也不会出一文钱。”
萧君策当即一张脸便憋住了。
顾昭昭不看萧君策的脸色，站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要出宫了，楚王自便。”
说完，顾昭昭便转身走了。
她身形纤细修长，一举一动都带着世家大族的教养，端庄且优雅从容。
萧君策看着顾昭昭的背影，莫名心口好像缺了一块，好像就要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没忍住站了起来，对着顾昭昭的背影唤了一声。
“顾昭昭。”
顾昭昭没理会，直接出了流云宫，唤了在外等候的宫女进来伺候梳洗。
随后又让人去告知了苏公公一声，便出宫了。
萧君策见此，自然也是跟着一起离开。
两人身份如此，离开的时候也是乘坐同一辆马车，萧君策心中气闷，一路上都没说话，顾昭昭自然是觉得不开口更好。
在半路，忽然车帘被风吹开了一条缝，顾昭昭便从街道路边，看见了燕夙身边石将军的身影。
她心中一动，不知为何，觉得这并不是巧合。
但也没有多看，便这样一路回到了楚王府。
刚下马车，就见另一个人等在门口。
陆芊月一看见萧君策的跟顾昭昭从同一辆马车上下来，便忍不住怒气冲冲上前质问。
“阿策，你为什么会跟她在一起，听闻你昨晚一夜没回来，你干什么去了？”
陆芊月瞪大了一双眼，就好似妻子抓住了丈夫偷腥。
萧君策被这一质问，觉得有些丢面子。
但还是瞥了顾昭昭一眼道：“本王昨晚进宫了，在宫中留宿了一夜。”
“你进宫，为什么跟她在一起。”陆芊月指着顾昭昭。
顾昭昭见此，冷声道：“我还是楚王妃，你不过是个五品御医之女，竟敢以下犯上用手指着我，便是你嫁入楚王府也不过是个侧妃，我完全有理由处置你。”
经过这些事，顾昭昭决定不再客气。
“你……”陆芊月下意识放下自己的手，可又觉得丢了面子。
而且“侧妃”这个词，实实在在的戳痛了她的心。
她嚷道：“正妃有什么了不起，阿策最爱的人是我，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你就算占着楚王妃的位置，阿策心里唯一的妻子也是我。”
顾昭昭眼神泛冷，转头看着萧君策道：“楚王，你自小也是熟读四书五经，学习礼仪规范，若你觉得这话也有理的话，我倒是疑惑，皇家礼仪到底是不是错了。”
“阿策，你到底站在哪一边。”陆芊月直接拽了拽萧君策的袖子。
萧君策觉得没面子，但还是下意识的维护心爱之人。
“顾昭昭，你别拿那些礼仪规矩来压我，这是楚王府，就是我说了算，便是阿月说错了，那又如何，有本王在，你休想动阿月一根手指头。”
陆芊月便觉得胸口堵着的气散了，仰着脖子得意的看着顾昭昭道：“你听到了没有，就算你占着楚王妃的位置也没用，阿策心里只有我，没有你。”
“我对他心里的位置不稀罕，只是希望你能一直占着他的心。”
说完，顾昭昭便不理会二人，抬腿往楚王府内走去。
莲姨娘和秀姨娘两颗钉子已经埋下，等时机成熟爆发，倒是要看看，这两人如何再情比金坚。
“阿策，你看她……”陆芊月跺脚。
萧君策心里想着顾昭昭说的能万无一失和离的办法，心中烦闷，转移话题问：“阿月，别说顾昭昭了，你主动来寻我，可是原谅我了。”
“对了，我是来问你我堂哥的事，哪知道看见你和顾昭昭一起在一辆马车上下来，我都差点忘了。”
陆芊月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一大早来楚王府。
萧君策想到昨晚的事，虽然没跟顾昭昭共处一室，但也在一个宫殿。
莫名竟有些心虚，张口解释道：“阿月，昨晚我和顾昭昭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有些原因，不得不留在宫里。”
“嘘！”陆芊月抬起手捂住他的嘴，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道：“别说，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对我的心意我明白。”
这一下，萧君策原本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缺失一下就被填满了。
没错，他心里爱的只有陆芊月一个人，管顾昭昭怎么想怎么做。
他两次请求和离，景帝都没答应，就不信顾昭昭有那么大的本事。
他抓着陆芊月的手，一脸柔情蜜意的说：“你堂哥的事，是我做的，这件事本就是你堂哥害了你，自然要让他去承担罪责，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第54章
济民堂那件事闹的那么大，萧君策想出的办法就是让陆芊月的堂哥陆鸣顶罪。
用了一些手段，陆鸣承下了所有的罪责，再用楚王的身份给京兆府施压，再加上景帝的态度，这事也就成了。
“我堂哥是罪有应得，我爹还让我来求情，我才不求情，阿策，谢谢你。”
萧君策眼睛一亮问：“阿月，这么说，你是原谅我了。”
说起这个，陆芊月抽回自己的手，背过身去：“哼，侧妃的事，我才没有原谅你。”
“那你……”萧君策有点紧张。
陆芊月转头道：“好啦，我也想明白了，这件事也不是你能做主的，我又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怎么会全怪在你身上。”
“阿月，你这是答应嫁给我了？”萧君策又问。
陆芊月噘嘴：“我不答应能怎么办，难不成真要违抗圣旨，反正也只是等三个月而已。”
三个月是什么意思，两人都明白。
萧君策怕陆芊月再在楚王府大门口说出什么，景帝只能活三个月，到时候府中侍卫都听到了，那就真的是死罪。
于是也不多说。
只道：“阿月，你放心，我已经想到办法和离了，我的正妃只能是你。”
“嗯。”陆芊月重重点头。
萧君策这才想起什么道：“对了，阿月，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
萧君策为难道：“母后不肯借我银子，此前楚王府的银子因为前几次的事，如今一时难以转圜，所以聘礼能不能少一些，等日后我补给你。”
“不行。”
陆芊月一听就变了脸，一把抽回自己的手质问道：“你是不是不爱我了，答应过我的事就要做到，就算楚王府一时艰难，那你就想办法，总之我都委屈当你的侧妃了，聘礼上一定要压过顾昭昭，不然就让顾昭昭看我笑话了。”
“阿月……”
“我不听不听不听。”陆芊月索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
顾昭昭回了后院。
青黛和南星都迎了上来：“小姐，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我们都没去接您。”
“无事。”顾昭昭说完，对南星道：“我有些饿了，南星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南星立即应下：“小姐，我这就去。”
等南星走了，顾昭昭让青黛跟着自己进了屋，关上门后。
顾昭昭道：“青黛，你一向稳重，我一直很信任你，如今我身份所限，无法出京，我要让你去给我取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
“小姐，什么东西？”青黛好奇。
先帝加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这事青黛一个丫鬟自然不知晓，顾昭昭也没说明。
只说了地址，和如何去取。
“……你去打开密室，将盒子取来便是，不可打开看，可能做到。”
青黛当即颔首：“小姐放心，我稍后便出发。”
顾昭昭便颔首应了。
等南星去厨房拿了食盒过来，顾昭昭便用了一些，回了内室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青黛直接便出发了，而顾昭昭毫无动静，不是进宫给景帝问诊，就是在楚王府静静的等待。
但顾昭昭在等，楚王府迎娶侧妃的事却没法等，有郑皇后懿旨在，下聘问吉采纳，都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南星一直关注，不时就跟顾昭昭抱怨。
“小姐，你是不知道，王爷给了那陆医女多少聘礼，听说整个京城都轰动了，那些名贵的珠宝首饰将整个陆御医府都给堆满了，就连府门都给堵住了，让京城看了好大的热闹。”
“萧君策哪里来的银子？”顾昭昭疑惑：“我们库房可有事？”
顾昭昭疑心，萧君策动了她的嫁妆。
南星道：“小姐放心，自从出了千年人参的事，我都让家生子看好了，昨日还去清点了一遍，东西都在。”
听到这话，顾昭昭便愈发疑惑，楚王府如今的情况她再清楚不过，只剩个空壳子而已，近日她也没给府邸下人发月例银子。
她自己的人还好，其他地方下人已经有些心思浮动，快要生乱了。
如此情况，萧君策竟能拿出那么大一笔银子，给陆芊月置办聘礼吗？
稍一思索，顾昭昭就放在了一边。
罢了，萧君策如何做与她无关，她只要等青黛回来便可。
这一等，就等到了萧君策和陆侧妃成婚的日子。
楚王府已经挂满了红绸，铺上了红地毯，萧君策一大早便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人去迎了陆芊月。
顾昭昭身为楚王正妃，这样的场合是要出席的，她一大早穿上正红楚王妃诰命服，就去了前院坐镇。
陆芊月跪不跪无所谓，反正失礼的也不是她。
只是顾昭昭也没想到，这场婚礼会这么别开生面。
顾昭昭坐在上首正妃的位置上，听到下人回禀萧君策已经将陆芊月迎进了门。
就听见满堂宾客忽然骚动了起来。
“陆侧妃怎么穿成了那样。”
“我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婚服。”
“要不是知道今日是成婚的大日子，我还以为是奔丧呢？”
听到这话，顾昭昭觉得疑惑，便让南星去打探。
南星很快就回来，脸上忍不住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小姐，那陆侧妃竟然穿了一身白，那可是死人才会穿的，不但如此，她不但没有盖着红盖头，还将白布披在了头上，楚王看着陆侧妃下轿，脸都绿了，现在正在楚王府门口跟陆侧妃争吵呢。”
顾昭昭没理解其中意思，迟疑问：“你说陆侧妃穿一身白衣是什么意思？”
南星乐道：“您等等看就知道了。”
……
此刻，楚王府正门口。
萧君策的确铁青了一张脸，看着陆芊月一身白衣道：“你上轿的时候，我分明看你穿的红嫁衣，为何你下轿后，变成了这个样子。”
穿着一身白色婚纱的样式，却因为没有蕾丝，显得不伦不类的陆芊月，理直气壮的道：“那是因为我在红嫁衣里面，早就穿好了婚纱，你们古人太死板了，为什么结婚就非得穿红色，红色那么俗气，这样的日子，当然要穿婚纱了。”
她还因为顾虑这个朝代，做的是长袖婚纱呢，少了很多美感，但受限于古代的没有蕾丝，只能凑合穿了。
本来就不高兴，想给萧君策一个惊喜，没想到萧君策半点没夸赞她美，竟然还是这个态度。
第55章
“你往常胡闹也便罢了，今日是你我成婚的日子，朝中官员，世家子弟都来了不少，哪能任性胡来，快去换回来。”
萧君策压着火，已经感觉到，陪着他来迎新人的不少人眼神流露出的异样。
就算现在想将人驱逐，这会儿也来不及了，只想快快解决此事。
“你说我胡闹。”陆芊月却瞪大了眼，委屈极了：“阿策，是你说过的，不管我做什么你都支持我，今日我就想穿这一身成婚。”
“快去换。”萧君策厉呵了一声，面色已经嫉妒压抑。
陆芊月也来了脾气，扯着嗓子道：“都说你们男人得到了就不珍惜，我们这才今天刚成婚，你就这样的态度对我，我不嫁了！”
说罢，她一把扯了头纱，转身就要跑。
众人都惊呆了。
从没见过如此不将礼仪规矩放在眼里的女人，这可还是皇后懿旨赐婚，更是嫁入楚王府为侧妃，怎么能这么任性胡来，简直是将萧君策这个楚王的面子给踩在了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