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是一把双刃剑，景帝虽然不会杀她，但也不会放她自由，所以她很难再在楚王妃的位置上脱身。
所以，燕夙的要求，无非便也是让她救人，说不定这个要被救的人，会很特殊。
她颔首：“什么要求都可以。”
“好，我记下了，我也不准你日后食言。”
燕夙盯着顾昭昭，眸中全是坚定。
顾昭昭却正色道：“燕北王放心，我说到做到。”
即便燕夙没提要求，若真遇到了病人，她能救自然也是会救的。
此前是碍于族规和身份，隐藏了自己是宗慕华徒弟一事，如今已经暴露了，她多救几人又何妨。
燕夙忽然露出了一抹笑容，虽然戴着面具，顾昭昭看不清他的脸。
但顾昭昭通过那双眼睛，还是感受出来燕夙的笑容。
“为了你这个承诺，我也一定会救下户部尚书，不过户部尚书在天牢还算安全，你却……危险了！”
“我……”顾昭昭一愣。
燕夙颔首道：“如今陛下病危的事，已经悄悄传扬了出去，虽没闹出声来，但这样才更有可信度，我虽然已帮着拦阻过你的消息，但你是宗慕华徒弟的事，还是随着陛下病危的消息宣扬了出去。
如今安国定然已经得知了消息，接下来你的处境危险，不过你也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安国？”顾昭昭听到这个词，语气一沉：“若安国真的要杀我，正好可以将这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老鼠找出来。”
顾昭昭已经确定，二叔父这件事跟安国脱不了关系，再加上她还被安国死士刺杀过，自然对安国没什么好印象。
“隐藏在黑暗中的老鼠既要找出来，你也不能有事。”
这话，燕夙说的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顾昭昭心中一颤，好似从这话中听出了点异样来。
可还没等她将这思绪理清楚，一道暴怒的声音忽而从燕夙身后传来。
“顾昭昭，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本王还以为你入宫是为了给父皇治病，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见燕夙这个野男人。”
顾昭昭眼神一冷，对燕夙道：“燕北王，请您先行离开，昭昭自会处理，绝不会连累你的名声。”
“我从不怕被你连累，也不在乎什么名声。
燕夙说着，直接一转身，他肩上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扬起了一道优雅的弧度。
萧君策却觉得两人没将他放在眼里，心中怒急：“奸夫淫妇，我都到了近前，你们却半点不知收敛，今日本王便要给自己讨个公道。”
直接就动了手。
燕夙却身形都未动一下，见萧君策的掌风到了面门，只轻轻抬起手一挡，就挡住了。
燕夙磁性好听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楚王不问原因，不追因果，只是见我与楚王妃站在一处，便胡乱污蔑，难不成，没看见两旁城墙上的护卫吗？”
这长长的宫道中，看似没有护卫，但头顶十数丈高的距离上，却十步一岗，站满了护卫宫墙的御林军。
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只是说话声音小一些，不知道谈话内容而已。
顾昭昭一愣，不是意外御林军，而是意外燕夙的称呼。
只有两人时，燕夙一直称呼她为“顾小姐”，而在外人，甚至萧君策面前，称呼的却是“楚王妃”。
顾昭昭自然不会认为是失误，只能说，燕夙是有心为之。
他竟然这么细心吗？
萧君策却不知道，一个称呼上的区别，倒是听了燕夙的话，仰头看了一眼。
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萧君策知道，燕夙说的是事实。
可依旧怒意在胸口翻滚，质问道：“既然没什么，你们为何要站在一处说话。”
第51章
“楚王不必以己度人。”顾昭昭此刻出言道：“我不过是询问燕北王军饷的事而已，光天化日众目睽睽，能有何龌龊。”
萧君策方才只见到顾昭昭和萧君策站在一起，当即便有一种怒火攻心之感。
此刻，稍微冷静了些，虽没完全放下怀疑，但也知道不能再宣扬。
一甩袖子道：“本王不欲与你们说，母后让我将你带出宫，你立刻便随本王回去。”
说着，便要来抓顾昭昭。
顾昭昭还没动，燕夙却伸手拦住了萧君策。
萧君策见此，自然心气不顺：“怎么，本王要带本王的王妃离开，燕北王你还想阻拦不成。”
顾昭昭也知道燕夙是想帮她，不管是不是为了年幼时那点情谊，她也领了这份情。
只是她和萧君策到底还未和离，燕夙若是掺和进来，便说不清了。
忙在燕夙开口之前，扬声道：“燕北王，多谢你方才解答昭昭的问题，这是我与楚王之间的家事，你还是不要掺和了。”
萧君策觉得顾昭昭总算是说了一句还算顺耳的话。
扬了扬脖子道：“燕夙，你听见了没有，这是本王的家事。”
“家事”两个字，让燕夙极为不顺耳。
但也知道，此刻的情况。
他忍了忍，还是将自己的手收回，回头看着顾昭昭。
顾昭昭微微颔首，眼神示意让他放心。
燕夙内心叹息一声，这才道：“本王还有事，便告辞了。”
“燕北王慢走。”顾昭昭微微一礼。
燕夙看了看头顶的宫墙，这才转身离开。
等燕夙走了，顾昭昭这才看向萧君策道：“楚王，你不在楚王府筹备你与陆侧妃的婚事，来找我做什么？”
“你还有脸提。”萧君策顾不上再追究方才的事，毕竟的确证明顾昭昭和燕夙没什么，他沉声道：“你身为楚王妃，本王娶侧妃，一应事宜本就该你这个王妃处置，赶紧跟我会楚王府，将这件事打理好，不可让阿月受半点委屈。”
顾昭昭闻言了然，果然是因为没银子了。
她问道：“这么说，你是答应让陆侧妃进门的时候，跪下给我敬茶了。”
“你休想折辱阿月。”萧君策冷言道：“阿月虽是侧妃，但在我心里，她才是我的正妃，她不会给你敬茶。”
“既如此，那我便不会管这事。”顾昭昭道：“府邸中馈我已经交出去了，还请楚王自行处理。”
“顾、昭、昭。”
楚王一字一顿，语气极为愤怒。
但想到如今之事，他退一步道：“好，娶侧妃你可以不用管，但如今楚王缺一些银子办理婚事，你拿出十一万两给本王，本王便不与你计较。”
十一万两？
顾昭昭猜到，没有银子，萧君策必然手忙脚乱，还会将主意打到她头上，但却也没想到，萧君策一开口竟然是十一万两这样的巨额银子。
顾昭昭眼神越发冷漠，但依旧没有发怒：“这十一万两都是给陆侧妃的聘礼。”
萧君策道：“一万量是宴客花销，给阿月的聘礼包括一应采买，只有十万两而已。”
说完，大概似也觉得不对，又补充了一句：“这十万两银子，便当本王借用，回头还你便是。”
“还我？”顾昭昭都被气笑了。
前面借走的三万两，还没有下文，这会儿一张口却又是十万两。
虽早知道萧君策已经没了底线，做出什么事来她都不意外，可真发生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可笑。
也越发，想要早些摆脱楚王妃这个身份。
她道：“王爷不是说，你与陆侧妃情谊深重，从不在乎银钱这些身外俗物，怎么还要花费十万两银子下聘，难不成以前是陆侧妃故作清高。”
“你休要抹黑阿月。”萧君策听不得顾昭昭说心上人一句坏话：“是我不愿意委屈了阿月，这银子你是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你那些嫁妆早就抬进了楚王府，本王是尊重你，才告知你一声，不然本王自取也无不可。”
顾昭昭早已心冷，开口道：“王爷想要银子，一文我也不会给，你若真要强开我库房，取用我的嫁妆，我也拦不住王爷。
不过我要提醒王爷的便是，我顾家的嫁妆上，都有顾家的家徽，你若不怕迎娶当日，陆侧妃丢脸，王爷用正妻嫁妆娶妾的名声传扬出去，便去吧。”
若萧君策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她也没什么不能豁出去的，直接告御状便是，反正如今她想见景帝也并不难。
“你……”萧君策指着顾昭昭，却对上顾昭昭那张清冷绝美的脸，晃神了一瞬，反而道：“你便不能柔顺些，学一学那些大家闺秀么。”
顾昭昭听着这些话，真觉得可笑至极。
她也真的笑了一下，犹如悬崖峭壁上绽开的凌霜之花：“楚王忘了，我本来便是大家闺秀，大家闺秀可以柔顺，却不是没脾气没气节，您钟爱的陆侧妃才是你理想中喜爱的样子。”
萧君策一时语塞，这才意识到，自己话中的不妥。
顾昭昭早让青黛，将一些贵重的千年人参和房契地契还有大量银票送回了户部尚书府，库房里带不走的只是大件的物品。
那些物品虽也是价值不菲，却也如她所言，除了一些布料，便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上面都有顾氏族徽，若萧君策真取用了，她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丢脸。
女子的嫁妆从来都是私产，虽也不乏被夫家窃取之事，但都是藏着捂着，绝不会大张旗鼓的宣扬开来，不然便会被天下人唾弃，御史也会弹劾。
她已经做好了应对之策，自然不怕萧君策威胁，便对着萧君策微微一礼，做足了礼数，便要从萧君策身边离开。
“你要去哪？”萧君策一把抓住顾昭昭的胳膊。
顾昭昭拧眉，萧君策抓的还是她受伤的肩侧，本好了许多，这会儿再次传来痛感。
“楚王，你如此拉扯我，若是陆侧妃知道了，怕是要吃味了。”
顾昭昭知道萧君策别的话都听不进去，但只要事关陆芊月，便会乖乖就范。
第52章
果然。
她一提陆芊月，萧君策便缩回了手。
“你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他冷冷道。
顾昭昭漠然道：“我今夜要留宿宫中，至于原因，楚王应当清楚。”
景帝的情况不能大肆宣传，顾昭昭只能隐下，但相信萧君策也听得懂。
萧君策的确听的懂，但却还是道：“不行，你不能留宿宫中。”
“怎么，你想违抗陛下的命令。”
“我自然不会违抗父皇的命令，可你不是后妃，留宿宫中，可知会惹来多少闲言碎语，我这是为了你好。”
即便顾昭昭真是神医，真是为了治病，可外人不清楚，若有心之人一宣扬，传来龌龊言语，顾昭昭便名声毁了。
虽此前，顾昭昭也留宿在宫中，但那次萧君策也在，倒是没有大碍。
顾昭昭拧眉，她不是没想到这一层，但今夜是给景帝治病的关键时刻，景帝的病，明面上也不能宣扬，白日景帝公务繁忙，并没有时间。
但……她留下，的确会引起不良恶果。
唯一的办法，便是留宿后妃宫中，而从名分上说，她只能留宿郑皇后宫中，但郑皇后不喜她……
正在顾昭昭决定还是借宿郑皇后居所时，萧君策却道：“罢了，本王今夜便随你一同留宿宫中。”
嗯？
顾昭昭疑惑看向萧君策。
萧君策恼怒道：“本王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父皇，也是为了不让你给本王丢人。”
顾昭昭便也没拒绝，这的确是个好办法，而且在宫中，便是萧君策再想找她麻烦，也要掂量一下。
于是萧君策便与顾昭昭一同留下了。
入夜。
顾昭昭前去给景帝针灸，萧君策也跟着，景帝得知这个消息，倒是没拦着。
于是萧君策便见顾昭昭手起针落，看那架势，还真十分熟练，且觉得有些熟悉，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腿，也有了被针扎的感觉。
“陛下，行完这套针，您还要药浴，我已经让苏公公准备好了。”
苏大海也在一边道：“陛下，已经在侧殿准备好。”
景帝如今已经完全相信了顾昭昭的医术，见此微微颔首。
等针灸完，又药浴结束，景帝便睡下了，顾昭昭和萧君策自然也只能离开。
苏大海出来道：“楚王，楚王妃，咱家这便带你们去流云宫休息。”
此刻已到寅时（凌晨3点-5点）。
“有劳苏公公了。”顾昭昭客气道。
苏公公忙说不敢，亲自带着萧君策和顾昭昭过去。
可到了住所一看，竟然只准备了一处寝殿。
“苏公公，你另为我准备一处就寝侧殿吧。”顾昭昭开口。
苏公公却笑眯眯的道：“楚王妃，时辰已经不早了，不如请楚王和楚王妃将就一二。”
顾昭昭眼神一眯，打量了苏公公一番后便明白了。
这是特意安排的。
怕不是苏公公，还以为这是在帮她？
却不知，是给她找了个大麻烦。
“苏公公……”
顾昭昭还想在说，苏公公却忙道：“还请楚王和楚王妃早些安歇，咱家先去伺候陛下了。”
景帝都已经睡了，还怎么需要伺候。
但苏公公说完就走，留下萧君策和顾昭昭两人。
“顾昭昭，你就算买通了苏公公，也别白费心思，本王不会碰你，此生本王的身心都只归属于阿月一人。”
顾昭昭本还烦恼，听闻这话，想到了如今在郑皇后那的秀姨娘，觉得这话可笑。
她也不多言，直接先一步跨入寝殿，直接将门从里面关上，顺便将门栓也给栓上了。
这才道：“楚王放心，你曾言厌恶我是个只会在后宅争夺宠爱，耍弄手段之人，我如今告诉你，我根本不屑你的宠爱。”
“顾昭昭，你放肆。”萧君策气的敲门。
顾昭昭听到这动静，不为所动，她劳心耗神一夜，只想好好休息。
走到床榻边，借着烛火检查了一下，发现没什么问题，便躺下了。
而门外，敲了几声后，便传来脚步离开的声音，顾昭昭将随身携带的药粉撒在了床沿，这才放心安眠。
在宫中，还有萧君策在，顾昭昭也不敢睡的太死，不过稍微睡了一个时辰，便睁开了眼睛，外面天已经亮了。
顾昭昭起身，打开了寝殿门，却见萧君策并没有走，而是寝殿外的院中石桌上坐着。
听到动静，顶着一双带着红血色的眼睛看了过来，虽没说话，顾昭昭也能看清里面的怒气。
也不知苏公公是否特意安排，竟然宫中就连一个伺候的宫女都没有。
迎着晨曦朝阳，顾昭昭走到石桌另一边坐下。
仰望天空道：“楚王，你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吗？”
说完，也不等萧君策回答，顾昭昭便自顾道：“我的理想，便是踏遍这世间的每一个角落，看一看从未看过的风景，所以，我也不愿意困守在一抬头只能看见四四方方的院墙中。”
萧君策一愣，心中还莫名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