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萧君策云王一同在珍兽园遇刺,结果两位王爷死了,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景帝恐怕也不会饶过她。
不仅是她,更会牵连整个顾家和顾氏一族。
所以,她要尽快找出解毒办法,不然就算挤出了萧君策和云王身上大部分毒血,时间长了,也还是会救不回来。
顾昭昭要求一间安静的药房,很快太医院就给她安排了,还给她安排了太医和药童打下手。
“将那边的药罐拿给我。”顾昭昭低头吩咐,面前正摆放着毒箭。
随后一只手将一个药罐递到了她身边,顾昭昭看了一眼便道:“你放下吧。”
可是这药童却没动,顾昭昭一抬眸却愣住了,随后瞳孔剧震。
“燕……你不是回燕北了吗?为什么在这,你是不是疯了?”
第135章
只见燕夙此刻一身药童的装扮,可那张脸依旧惊艳绝世。
这般出现,何止是引人注目。
燕夙道:“宗神医离开前,帮我制了几张人皮面具,我戴上便无人认出来。”
说罢,他便将刚摘下的人皮面具重新戴在了脸上。
立即那张引人注目的脸便泯然众人。
方才不过是担心顾昭昭认不出,这才冒险摘下。
顾昭昭见此也是松了口气,若被人发现燕夙无召擅离封地,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你为何在京城?”顾昭昭又问。
“我得到京中消息,担心你。”
不过是平平凡凡的“担心你”三个字,却让顾昭昭心口一颤。
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中荡开,如同石子掉落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燕夙又道:“本不该冒险进宫,但听闻宫中出现刺客,所以便进来一见。”
“实在是太冒险了。”顾昭昭道。
即便是人皮面具也挡不住的清透双眸直直睨着顾昭昭道:“虽冒险,但值得。”
顾昭昭道:“燕北王,你不必如此。”
燕夙微微颔首,但其实压根没将这话听进去,他道:“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这毒叫一日相思,是安国剧毒,中毒之人活不过一日,才取了这个名字。”
“一日相思。”顾昭昭惊讶:“燕北王如何得知。”
燕夙道:“燕北王府多年与安国交战,因安国擅毒,吃了许多亏,自是比较了解,宗神医已经制出了一日相思的解药,只是我未预料到会在京城见到,并未带来,但宗神医心善,留下了解毒药方,我念给你。”
随后,燕夙便将一串药名以及份量都说了,顾昭昭连忙记下。
她不是研究不出来,只是时间太短,等她研究出来,怕是萧君策和云王以及死了。
“多谢。”顾昭昭道。
燕夙点头,又道:“我不能在宫中久留,今夜便会出宫,可有事需要我帮忙。”
顾昭昭想了想道:“我入宫匆忙,未曾想过宫中出现天花,因此无法外出,二叔父二叔母定然担心,不知可否帮我给他们带个平安信。”
刚说完,又觉得不妥,改口道:“还是算了,你身份不便暴露。”
“无妨,我让人给顾尚书带去便是,不会泄露我的身份。”燕夙一口答应下来。
忽而又笑了:“你在担心我,我很开心。”
虽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可露出这笑,依旧让人察觉到燕夙的好心情。
顾昭昭本觉得寻常之话,被燕夙这一点明,到觉得有异样心思。
她略显不自然地道:“你帮我带来如此重要消息,我担忧你安危也是正常。”
“我知道。”燕夙依旧在笑。
顾昭昭却拧眉问:“你笑什么。”
“因为我开心。”燕夙道:“不管是何种关心,依旧是关心。”
顾昭昭一时竟无法找出反驳之言。
正要再说什么,一个太医却进来了,对着燕夙道:“小木子,你怎还站在这里,整理好便出去,不要打扰郡主研究。”
听到这名字,顾昭昭呆了一下。
却听燕夙声音都变换了,用一种顾昭昭觉得陌生的声音对太医道:“是郡主让我留下帮忙的。”
说完后,燕夙又看向顾昭昭。
顾昭昭道:“对,是我让……小木子留下帮忙的。”
略显不自然的说完,顾昭昭立即回神道:“黄太医,我已经知道这是什么毒,也找到了解毒办法,麻烦给我准备药材,我要立即熬制解毒药。”
黄太医闻言惊喜:“找到了解毒药,郡主不愧是宗神医的高徒,我这就为郡主准备。”
一声令下,整个太医院都忙碌了起来,顾昭昭也没时间跟燕夙多说话,这解毒药太医们没制过,她也不放心假手于人。
毕竟虽知道了解毒药方和剂量,却也要仔细斟酌。
太医院内药材齐全,又是为两位王爷解毒,自是很快准备齐全。
顾昭昭亲手熬药,一忙起来便顾不了其他,等忙了将近两个时辰,解药熬出来,顾昭昭又用毒箭上的毒提取出来试过,确认无误后,这才端着去给萧君策和云王服用。
萧君策床前,郑皇后正守在那,拉着萧君策的手道:“策儿,有母后正,定不会让你有事。”
又转头怒吼:“不是说顾昭昭将解毒药制出来了,怎么还没送来,是不是要本宫诛你们九族。”
正巧,顾昭昭带着太医将解毒药送来了。
顾昭昭道:“还请皇后娘娘先让开,我们要为两位王爷服解药了。”
郑皇后一听,这个时候倒是也不耽搁,赶紧退开了。
黄太医赶忙端着一碗解药走向萧君策,而顾昭昭则去了云王那边。
萧君策有郑皇后守着,云王跟前除了伺候的宫人外,云贵妃却不在。
云贵妃不是不知道消息,也不是不想来,只是身上天花还没治愈,便是想来也不行。
“慢着。”郑皇后见此却不满道:“顾昭昭,你为何不先给策儿喂药,而是先顾云王。”
顾昭昭一边示意旁边伺候的宫人将云王扶坐起来,一边回答郑皇后的话:“黄太医给楚王殿下喂药也是一样的,皇后娘娘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跟我纠缠这个问题。”
郑皇后确实不想耽搁救治,虽被气却还是道:“好,等策儿好了,本宫再治你以下犯上之罪。”
全然不顾,是顾昭昭找出了解毒办法,要救下萧君策的性命。
只是顾昭昭早知道郑皇后的脾性,未曾理会,先喂云王喝药要紧。
她选择亲自给云王喂药,一是担心郑皇后在,给云王喂药出现变故,毕竟皇后若在此时动手脚,也无人阻止。
事后也可将云王之事,推卸在中毒和她救治不力上。
二来,也是不想跟萧君策和郑皇后牵扯。
宫人已经将云王扶坐起来,但中毒虽然还没过一日,之前又挤出了大量毒血,到底还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如今不管是萧君策还是云王都很虚弱,张不开嘴喝药。
那边黄太医也道:“昭阳郡主,喂不进去。”
“拿芦苇管子来,直接插入咽喉,将药强喂进去。”
顾昭昭也见过不少喝不下药的病人,师傅宗神医都是如此处置,虽粗暴了些,却也管用。
郑皇后一听,又想阻止,顾昭昭眼角余光看见,不等郑皇后开口,便道:“皇后娘娘,你若阻止,楚王出事,可不得牵连他人。”
第136章
“好,你喂。”郑皇后咬牙答应。
黄太医也松了一口气,若皇后一意孤行,他们这些寻常太医,可不敢跟皇后对着干。
药童很快拿了两根芦苇杆子进来,顾昭昭似心有所感,一抬头便跟燕夙的目光对上了。
“劳烦了。”顾昭昭缓下声音开口。
燕夙问道:“郡主,可要帮忙?”
顾昭昭想了想,点头应下。
燕夙便接替了顾昭昭的位置,顾昭昭叮嘱:“芦苇杆子入喉小心些,别刺伤了食道。”
顾昭昭在一边指点,燕夙倒是一点就透,不过须臾,就按照顾昭昭的要求,将芦苇管子放好,上方再放一个油纸折成的漏斗,小心翼翼喂药。
如此,一碗药便顺利喂进去了。
但云王这边顺利,萧君策那边却出了变故。
不是宫人手笨,而是郑皇后一直在侧指手画脚,外加诛九族的口头威胁,吓得宫人压根无法将芦苇管子顺利放入萧君策嘴里。
“你们慢些,轻些……怎的如此愚笨。”郑皇后火冒三丈的训斥。
最后宫人被吓的手一抖,芦苇杆子掉在了地上,赶忙跪下求饶:“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将这个废物拖下去赐死,再换个得用的宫人来。”郑皇后道。
顾昭昭这边刚给云王检查,想看一下药效,听闻这边动静,蹙眉道:“皇后娘娘如果再如此,怕是楚王殿下真的没救了。”
一是想救下宫人,二来萧君策也耽误不起了。
萧君策是大腿中箭,感染的毒本就比云王的深,若不是她处理箭伤的时候涌出太多毒血,情况会更危险。
“顾昭昭,你来给策儿喂药。”
郑皇后也是心急,转头看见云王一碗解药已经喂下去,萧君策这边却动也未动。
顾昭昭和燕夙对视来一眼,燕夙颔首。
顾昭昭才道:“皇后娘娘若赦免这小太监,我便为楚王喂药。”
“你敢威胁本宫。”郑皇后大怒。
顾昭昭却挺直了脊背,不卑不亢:“皇后是否答应。”
郑皇后咬牙:“好,本宫饶了这小太监,你立即给策儿喂药。”
顾昭昭这才和燕夙一同过去,还是燕夙动手,直接去扶萧君策。
“慢着,谁让这药童动手,顾昭昭你……”
郑皇后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燕夙就已经将从地上捡起的芦苇杆子放入了萧君策咽喉。
压根不管郑皇后说什么,而且顾昭昭还发现,燕夙举动比起对云王来粗暴许多。
昏迷中的萧君策都因不适,表情露出了痛苦之色。
顾昭昭见此诧异看了燕夙一眼,没想到燕夙竟然还是个公报私仇之人。
但她也没说什么,觉得萧君策也是活该。
郑皇后见此又道:“你动作慢一点,没看见楚王难受吗?还有这芦苇杆子不知道换一根新的。”
若不是确定郑皇后便是萧君策生母,她定然会怀疑郑皇后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她也没有理会,直接走过去,按照先前给云王喂药的步骤,重新做了一遍。
这次,顺利将一碗解毒药喂入了楚王口中。
郑皇后见此也总算闭嘴了。
顾昭昭依次给两人把脉后道:“两位王爷现在情况平稳下来,还需要一些时间,我现在要去熬第二次药,黄太医麻烦你看着点两位王爷的情况。”
黄太医连忙答应下来。
顾昭昭微颔首,又似假装不经意的对燕夙道:“你来帮我。”
燕夙眸中快速掠过一丝笑意,却恭恭敬敬的应下:“是,郡主。”
顾昭昭便这样明目张胆的将燕夙带了出来。
避开众人,顾昭昭看了一眼屋角滴漏道:“已经过了子时,你准备何时出宫。”
“不急,天亮时会有给宫中送取物资之人,那时我再出去,咱们还有两个时辰的相处时间。”
顾昭昭总觉得燕夙说的话有些不妥,却又找不出错处来,只当自己感受错了。
“那先去熬药吧。”
她说要熬药也并不是借口,解毒药虽然熬出来了,但一次也拔除不干净,而且还要继续治伤。
“好。”燕夙认真应了。
药材准备好后,顾昭昭便和燕夙守在药炉旁,事关两位王爷,也无其他人敢靠近,倒是方便了两人说话。
燕夙其实是在收到京城有流民作乱的消息后,当即便动身来了京城,日夜兼程,到了才知道更严重的消息。
并在入夜后冒险进了宫。
这举动自然不算明智,但一切也在他的掌握中。
燕北刚刚降雪,安国百姓还不至于走投无路,不会那么快进犯边境,而且军中缺少冬衣,他也要置办。
只是如今京城情况如此,怕是不方便了。
顾昭昭没听到燕夙言语,一抬眸却见他眼中带着担忧。
“你在烦恼何事?”顾昭昭忽然问。
燕夙回神道,想了想还是没有对顾昭昭隐瞒。
“燕北已经降雪了,军师观测气象说今年会比往年更冷,如此安国必会犯边,但军饷不足以给军营置办足够的炭火和冬衣冬被。
这次入京,我一是担心你的安危,二也是想顺便暗中采购军需,可如今京城混乱,怕是置办不了了。”
顾昭昭没想到燕夙就这般将燕北军中的事告诉她,这可是如今燕北军的弱点。
若她是心怀叵测之人,岂不是要害了整个燕北军。
“你不必告诉我这些。”顾昭昭忙道:“是我不该问你。”
燕夙却道:“我信你。”
这三个字,份量太重了。
顾昭昭深吸一口气,想说他们之间越界了,可到底还是没说出来,反而思索起这事来。
她想了想道:“京城虽然什么都不缺,但你采办如此数量庞大的冬衣炭火定会引人注意,去江南吧。”
“江南?”燕夙一愣。
顾昭昭颔首:“江南富庶,商人极多,而且我父亲留下的众多产业,根基也在江南,你拿着这块玉佩,去顾氏商铺,找顾家管事,他会帮你用最低价格采购这些东西。”
顾昭昭从身上取下一枚玉佩来。
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白玉,一面刻着顾氏家徽,另一面刻着一个昭字,正是顾昭昭的名字。
顾昭昭是顾氏长房嫡女,长房是嫡支,几乎掌管顾家半数命脉,这也是顾昭昭父亲死后,她在顾家艰难的原因。
因为她不是男子。
顾昭昭又道:“虽然顾家这些产业我不能随意调动,但如今的大管事是我父亲生前亲信,他会帮你的。”
燕夙将玉佩接了过来,指腹在“昭”上抚过,心头格外柔软。
“昭昭大恩,等于救了整个燕北,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