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国歌响起,听到转播的?欢呼声,通过镜头看到自己的?祖国,看那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看到广场高楼里她熟悉的?同胞们眼含热泪。
她眼尾悄然掉下一颗泪珠。
身边的?人伸手?来揩掉它。
她转过头去,眼光晃晃的?,用粤语问?他?:“易听笙,我教你说粤语好不好?”
“嗯。”他?微醺地支着脑袋点点头。
“我教你你表达喜爱吧,比如说,如果你想说我喜欢你,你可以说——我中意你。”
“或者你想说爱,你也可以说爱。”
“比如说你可以说你爱越南——”
她想了一下,见?到五星红旗,想起他?的?国家?,又用粤语教他?:“或者你可以说我爱法国……”
她还没有?说完,原先?在?沙发里的?人直直地吻下来。
“我中意你。”
那个醉吻带着浓密忧伤,他?说的?却是粤语。
“我爱中国。”
“愿我们的?祖国,永远繁荣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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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闻漓傻在?那儿,她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听他?说粤语。
他?的?粤语很地道,根本就不像是后天学的?,比他?说法语,说越南语,甚至说普通话……任何一种语言都?要地道,好像那才是他?真正的?母语一样。
她从来都?觉得,他?乡和故乡对他?来说,好似没有?区别,好像他?就天然不是用一个故乡、一个城市、一个国家?能够框定?住的?人。
但是那一刻佟闻漓才发现。
原来他?的?家?,真的?在?中国。
我想,我真的爱你。
但那?一年,
还未等佟闻漓搞清楚那些夜里他醉酒之后浓密的忧伤,影响他们命运的事情却接踵而来。
作为?先?生身后那?家法国集团的实控人——他的祖父,突发疾病。一夜之间,
集团内的事务一团乱麻,作为?钦定继承人的他不得暂停东南亚的所有贸易生意,回?到法国。
那?个时候佟闻漓正是大四开学没多久,
学校里已?无课业,恰逢她的实习也未开始,
于是先?生当年带她一起回?了法国。
她坐在去巴黎的飞机上,
有些紧张地看着逐渐从云层露出来的山川的脊背和河流的轮廓,
直到飞机贴近地?面的时候,她真的看到了那完全不同的西方建筑风格,她才真的确认,她竟然来到了法国。
飞机起飞前被各种各样的电话烦扰,
就连在飞机上也依旧在处理手上公务显然忙得焦头烂额的人这会却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
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心,用法语跟她说,
一切都会没问?题的,她法语说的那?么好,就当提早来法国熟悉熟悉生活。
“等会下?了飞机后,他们会带你去我那?儿,阿漓,
我等会得往医院赶,
你安顿下?来先?睡一觉,
倒倒时差,
我晚一些来看你好吗?”
佟闻漓点点头。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眼里还有些对她的不放心。
她在那?儿安慰他:“您别担心我,
我就当度假。”
“好。”
林助已?经把东西让人收拾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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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已?是冬天,早晚温差大,他接过林助拿过来的外套,把里头那?条薄薄的灰蓝色的羊绒围巾接下?来,绕在她的脖子上。
“我走了。”
他大步流星地?先?从贵宾通道下?去,佟闻漓透过飞机车窗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里黑压压地?站了许多人。
那?些人,都是来迎接他。见他下?来后,似是情况紧急,就连见面的寒暄都省了,佟闻漓只见他被裹挟在人群中?被那?些穿着冷黑色西装外套的人拥着往外走。
她怔怔地?看着外面,偶尔飘荡过来的白色絮状的东西割裂开她眼前的画面,她反应过来,原来,巴黎下?雪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那?,巴黎的冬天,有时下?雪。
直到身边的助理提醒她可以下?飞机了,佟闻漓才反应过来。
她和剩余的其他乘客一起下?来,一下?来,那?凛冽的寒风袭来,她打?了个哆嗦,把头伸进他送的围巾里。
他刚刚在飞机上没有戴那?围巾,她现在有些后悔,她就应该让他把那?围巾带上的,这样的话,现在围巾里就会有他的气味,有他的体温,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让她用自?己的体温去温热那?对她来说陌生的丝织物。
司机是个本地?的法国人,见到佟闻漓简单地?问?了好,发现她会说法语表示很惊讶。
她坐在宽敞的小汽车里,看着那?车痕碾落一地?刚落下?的雪花,看着从她面前慢慢出现又最后离开的巴黎圣母院,经过光看外表就觉得富丽堂皇的的凡尔赛宫,看着塞纳河畔下?着雪的夜里依旧捧着一杯热可可穿着单薄的白人姑娘,经过香舍里大街那?金碧辉煌的奢侈店门口,想起烟烟说的在这样浪漫的雪夜里和任何一个你爱或者你不爱的人接吻。
巴黎跟想象中?的还要不一样。
它很陌生,即便是她从很多书刊报纸上读到过它,了解过她的文化和历史,甚至读懂过她的语言,可她还是觉得陌生,那?种复杂的感觉,就像她对于刚刚离她而去的人一样——
总觉得近在咫尺,却又总是觉得远在天边。
等到佟闻漓到了住的地?方,才知道原来他在西贡住的那?个庄园比起这里,甚至都算不上是什么。
薄雪还尚未把所有的景色覆盖完全,修正平齐的草坪边上是高低树木组成的森林,宁静的湖泊上悠悠然地?飘着几只黑天鹅,幽静的道路通往山林密处,像是贵族的后花园。
佟闻漓听助理介绍她听,住在那?儿的大多数是世袭富商,也有些商业大拿,还有些没法抛头露面的名人权贵。
等佟闻漓到了住的屋子的时候,发现那?是一栋还算比较新的别墅楼。司机刚把车停下?,门口就有人来接待。
一个大约是华人长相的阿婶出来,端端正正地?叫了一声阿漓小姐。
助理跟她解释,先?生本来想让奈婶过来照顾阿漓小姐起居,但奈婶女儿刚要坐月子,她走不开,就找了一个定居在法国的中?国阿姨。
“阿漓小姐您好,叫我崔婶就好,阿漓小姐饿了吧,我屋子里煮了汤,您喝一点?”
五米挑高的客厅安静地?只剩下?壁炉的火烧的噼里啪啦响,整个屋子里西欧风格冷白色系的装饰,配着外面黑黢黢的雪夜,让佟闻漓不由地?把自?己的围巾围得更紧了些。
先?生应该是嘱咐过崔婶的,桌子上的菜色都是她爱吃的,浴缸里的洗澡水也是恒温调好的,床品都是松软且昂贵的。
就是太安静了,她那?个房间里的壁炉的柴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她没拉窗帘,看着外面飘飘扬扬的雪花越积越厚,眼皮却一直不敢合上。
直到半夜,她在迷糊之间听到有人开门进来的声音,她匆匆忙忙地?起来,拖着拖鞋走到楼下?。
他在那?儿脱了外套,只穿了一身浅灰色的束身马甲,他面容倦怠,带回?一身的风雪来。
他还还来不及放到衣架上就听到楼梯上传来她的声音,只是抬头的功夫,她就一把冲到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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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的一个热烈的拥抱撞碎他从名利场带回?来的疲惫。
他手臂的外套掉落在地?上,他把她揉进自?己的怀里:“小家伙还没睡呢。”
她闷闷地?说:“我想你,我睡不着。”
“哟。”他像是难得听她说这样的话,把她埋进他衬衫马甲里的脸捧出来,“我瞧瞧,今天是吃什么东西了,嘴这么甜。”
“没有吃什么。”她弱弱地?说。
他把她的脸抬起来,盯着她的眸子仔细地?瞧到:“是不是倒时差,睡不着?”
佟闻漓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但她在那?儿点着头。
他于是把她公主抱起来,一步一步地?走上楼:“等我一会,洗完澡来哄你睡觉,成不?”
她手还勾住他的脖子,听到这话,她摇了摇头:“不要,我不想离开你。”
“那?好啊,一起洗。”
她其实已?经洗过一遍了,但依旧没有拒绝,由他抱着进了浴缸。
他那?儿的浴缸不算小,能?承载他们两个人的重量,只是动?作幅度一大,浴缸里的水就被翻涌出来。
他们最后几乎浪费了半缸水。
外面下?着雪,他轻轻摁了自?动?窗帘,窗帘拉开的时候,佟闻漓惊呼一声。
她转过去,才发现浴室外面是一片空无建筑的公园景色,外面的雪花依旧飘得如同鹅毛一样大。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锁骨上,在那?儿微微阖着眼,好像还未从刚刚巨大的释放中?缓过神来。
佟闻漓像一条人鱼一样趴在浴缸壁上,望着外头纷纷扬扬的大雪,轻声问?他:“易听笙。”
“嗯——”他喉咙里低低地?应一声。
“笙哥。”她这样喊他。
他唇边荡漾开来,原先?拢着她后脖子的手放在浴缸壁上,把整个人舒服地?舒展开来,眯着眼看着她:“再叫一次。”
她“游”到到他身边,趴在他的肩头,望着他来不及完全剃干净的有些长出来的窄窄胡茬说:“崔婶为?什么叫你卡斯蒂耶先?生?”
“那?是我的姓。”他睁开眼,发梢还湿润着,伸手,敲着她鼻梁上的那?颗小痣这样说道。
“那?你的名是什么?”
“我的名字不算短,我有时候自?己也记不清。”他低低笑起来。
她推搡他:“怎么可能?,你快说。”
“真记不住。”他一把搂她过来,“真要记,你记个好记的吧,他们都叫我Louis。”
“Mr
Louis吗?”佟闻漓敲敲自?己的下?嘴唇,“那?听起来是个好富有的名字。”
她又一把搂过他:“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的中?文名。”
他转头过去,只见她人还在水里,却靠在他的肩膀上,微微发红的脸色还印证着他们刚刚的亲密。他一回?来她就发现了,她应该一直也没有休息好吧。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因为?他的事,让她缺失了一些安全感。
他微微倒过头去,把在一侧的人往自?己这边搂,手拢在她的下?颌角,柔声说:“阿漓,你知道吗?”
“嗯?”佟闻漓抬眼。
“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中?文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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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佟闻漓呆呆的想。
好像真是。
这儿的人叫他Louis,在西贡,人们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叫他一声先?生。
他去过那?么多地?方,跟那?样许多的人打?交道,好像真的只有她知道他的中?文名字。
她想起当年她颤颤巍巍跟他上西贡那?庄园的台阶,他礼貌又儒雅地?跟她介绍他的名字:
“佟小姐,您好。我是易听笙。”
“日勿易,听笙竹声的听笙。”
……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的温柔只给过她一个人。
我想,我真的爱你。
后来佟闻漓是在报纸媒体上看到卡斯蒂耶家族的。
这个家族有着深厚的历史背景和被八卦记者?津津乐道的小?道消息,
除了最有名的奢销领域外,家族中生意遍布金融、科技、国?际贸易等等,商业版图描绘得很大。
原先的掌权人八十多岁,
也就是Louis的外祖父,卡斯蒂耶老?先生。
他的突发疾病上了新闻媒体,许多媒体都尖锐评论说卡斯蒂耶家族继承人从未露面,
一直迟迟未定。一场由家族内部蔓延到其他行业的腥风血雨即将被掀起。
佟闻漓从报纸媒体商看到他外祖父的照片,他的外祖父是个标准的法国?人。
要通过八卦消息找到他的父母并不是难事。
他的母亲是卡斯蒂耶家族的独女,
据说她起居室里?随意拿出?来的一只下午茶瓷具都是当时皇室贵族用过留下来的。她被卡斯蒂耶老?先生老?先生捧在?手心?里?养大,
几乎是真的“脚不沾地”的“公主”。
她嫁给了Louis的父亲卡撤曼,
一个靠做空机构起家的金融大鳄,他凭借着“敢死敢上”的凶狠投资理念,短时间内做到了身价暴涨,更是依仗身后家族的关系把自己的爪牙放到了各个金融机构。,尽在晋江文学城
媒体评论说,
当年他们两个的婚姻,
那?是“落寞贵族”的低头和“新兴大拿”的攀附。
但卡斯蒂耶老?先生却没有把继承权给到如今在?金融圈混得风生水起的女婿卡撤曼。
各种原因众说纷纭。
其中比较有考究的就是,据说公主和骑士的婚姻并不幸福,
骑士的野心?大到要取代国?王统治王朝,国?王为了保住自己的姓氏,不得不另选继承人。
至于这继承人是谁,媒体们就更加猜不透了,毕竟卡斯蒂耶家族到了如今这一代,
卡斯蒂耶老?先生有五个外孙。
也就是说卡撤曼有五个孩子。
五个中有的是盛名在?外的投资者?,
有的甚至是科研行业的精英,
但据说,
卡撤曼最想捧上位的还是自己的小?儿?子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