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她不要?在意他的父母的看法,他们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对这?个世界存在偏见。
“正常。”阮烟却只是笑笑:“谁家父母希望自己儿子娶一个红灯区女人生的来历不明的孩子呢,况且我又没有稳定的工作,没有医疗保险,往后也没有养老?金,更何况我现在一穷二白,勉强也只能养活自己。”
他却说,他会想办法的。
就在这?个时?候,国外的俱乐部?过来招人,给的待遇很丰厚。
沉浸在月光里的月色送走那些遥远的思绪,她再看了一眼断了的琴弦,灭了烟,缓缓说道:
“再给我一段时?间吧,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我考虑一下。”
“真……真的?”窗台边的男人像是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地就同意考虑,有些不敢相信地几步过来,手握住她的肩膀:“烟,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会考虑我的提议?”
“嗯。”她从?来不会有太多表情的眼睛里此刻还是跟从?前一样的淡定和慵懒。
“但我只是说,我只是考虑。”
“你会考虑就好。”他却像是高兴坏了,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窗边的桌子上?,低头吻下来。
他脖间带着的一个金属项链随着他的俯身晃荡了两圈,闪过外头明晃晃的月光。
*
那个假期,finger被佟闻漓留下来帮着照顾店里的生意。
阮烟来借过一次车,finger负责帮她把?车开过去,给她当了一天司机。
事情办完了后,回来的路上?,阮烟说靠边停下。
finger把?车停下后,见阮烟进了一家药店,不久后她又出来,上?了车,关了门,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
她撕开那药物包装,从?里面扯出来一个小药丸,拧开矿泉水,往喉咙里灌,那药丸就被她服下去。
finger对这?个事长了个心眼,他随即从?驾驶座转头看到了阮烟扔在后座椅上?的药品包装袋,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真诚地建议道:“阮烟小姐,我认为,一个负责的男人是不应该让一个女人这?样做的。”
阮烟只是轻飘飘把?这?话接过:“我认为你超出了一个普通朋友应该有的社交距离。”
finger把?眼神收回去:“抱歉,但阿漓小姐希望我关心您。”
她没心没肺地笑出声:“那我可谢谢她,对了,这?事,你别?跟阿漓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自己会跟她说的,你个大男人,说这?种事,不会觉得不合适吗?”
finger不说这?事了。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阮烟看看时?间,下午她得了空,又摸了摸包,Ken昨晚给她的两张门票她还没用,想起他今天有的比赛,朝finger抬抬头:“去不去看拳赛?”
*
下午的拳赛不是大规格的,只是划了个场子,方便同行里的人看的。
这?种小场面的比赛却会吸引很多人,原因就是摒除了大赛的限制,按照他们行业里的“规矩”玩,押对一场输赢可以换不少筹码。
阮烟站在人群里,在那儿看着底下打得难舍难分的人。
finger一眼就认出来了,台下她一直看着的那个,是那晚来接阮烟小姐回去的男人。
他听阿漓小姐说,阮烟的男朋友是个拳击手。
他一招一式都很正规,防御和进攻有条不紊,的确是经历过很多比赛也经历过很多练习才会达到的状态。
但对手进攻的时?候,他的防御却显得没有那么的周密,对方直直地朝他的鼻梁过去,那本?来可以躲过的一下却没有躲过。那不像是因为实?力的差距造成的防御纰漏,更像是——
finger看了一眼在人群中一言不发?的阮烟,台下的人挨了那一拳的时?候,她原先攥着一旁座椅变上?的手指微微卷曲。finger知道他都能看出来,那了解Ken的阮烟应该更能看出来。
Ken故意输了。
押注的人赢了的欢欣雀跃,收了那桌面上?的筹码在场子里疯狂地尖叫;输了的骂骂咧咧往后台要?走的人身上?丢着垃圾泼着油漆。
保安忙带着受伤的Ken走了。
阮烟立刻从?台阶上?下来。
finger怕出事,也跟在阮烟后面。
她径直快步往后台走去,她知道Ken的休息室在哪儿。
厚重的帘子后,那条长廊安静的要?命,这?个地方非常安静,只有很了解Ken的人才知道他在这?儿。
阮烟走到他的休息室门口,见那门微微敞开,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她见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那儿,是Ken对手的俱乐部?公司的经纪人,他拿着厚厚的一叠钱,丢在Ken面前的桌子上?,得意地说:
“希望下次我们还有合作的空间。”
Ken的鼻梁还是歪的,鼻腔里还有血。
阮烟想起他从?前只为胜利获得荣誉和报酬欢喜,即便那报酬只够他们去不正宗的西餐店买一份午夜打折的套餐。
如今的他只是抹了一把?鼻子,收了钱,没说话。
他总说他要?赚很多的钱,给她更好的生活。
他把?钱锁在抽屉里,对着房间里的那个水笼头冲着自己的鼻子,直到那鼻孔里再也没有任何的血迹流出来了,他才算是作数,坐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只是摸出一支烟,是阮烟常抽的那一款。
她远远地站在那儿,想起当年——
那年他闯进来,瞪着一对猩红的眼,拳拳到肉地教训着床上?的人,她瑟瑟发?抖地从?那个老?男人身下跑出来。他拉着她不顾一切地逃离身后追赶他们而来的人。
他把?那个老?旧的随身听罩在她头上?,她在那时?不时?声音卡壳的随身听里听到
Dont
you
cry
tonight,
theres
a
heaven
above
you
baby
今夜你不要?哭泣,宝贝,天堂就在你头上?
And
dont
you
cry
tonight
(1)
今夜不要?哭泣
她不知道她是先遇上?了摇滚乐还是先遇上?了Ken。
我想,我真的爱你。
那个时候的?佟闻漓不知道这些故事。
她不知道原来烟烟跟Ken回家见?父母的?那一天,
她稀罕地换下她那些各式各样的?吊带小背心、铆钉破洞裤、耳钉锁骨钉,甚至连她视作底线的黑色指甲也卸了……但她做的这一切却并没有得到认可。
Ken的?父母在?一个小镇学校任教,他?们对Ken做职业拳击手这个事情本来就多有不满,
好不容易这几年打出一点成绩了,也更希望他?们的?儿媳妇是个有着稳定工作的“好姑娘”。
原来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人人都?讲究着门当户对,
简而言之?,每个人的思维里都有一个固化的世?界,
他?们只接受他?们这个世界里的“同类人”。
这样的?道理,
其实佟闻漓是知道的?,
如果她不知道的?话,她的?这一段总让她患得患失又如同幻境的?爱情,也不会每次想起来的?时候,总让她在?夜里都?难以安眠。
但烟烟与她联系的?时候,
总说她过的?还不错。
她说她又写了一首歌,
鼓手?阿奇说她简直就是个天才。
说着说着,又像是要睡过去一样喃喃自语,
说她这么多年,为什么总是一事无成。
佟闻漓这会听出来她喝酒了。
她轻轻地哄着她说:“烟烟,每个女孩子都?有?自己的?花期。”
“有?的?花在?春天开,但有?的?花也在?冬天开。”
电话那头的?阮烟含糊不清地问?她:“玫瑰小姐,有?没有?花,
四季都?开?”
佟闻漓想了想说:“四季海棠。”
“好,
四季海棠好,
我要做那种花,
我要四季都?开。”
……
那晚阮烟喝了不少,她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跟佟闻漓说了许多醉话。
但第二天的?时候,
她真的?收到了阿漓让finger带过来的?四季海棠。
嫣红的?花瓣簇拥成花海。
那真像她说的?那样,四季都?开,永无败期。
*
那一年,真的?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佟闻漓在?自己的?故事里,用先?生送的?那只万宝龙的?钢笔,提前改写了阮烟的?结局。
在?她的?故事里,她是怀才不遇的?摇滚天后,她从来就没有?折下她高贵的?黑色羽翼,也没有?卸掉她作为信仰的?黑色指甲,她的?嗓音无可取代,她的?作品也在?意外地得到一个艺术家?赏识后大火,所?有?人都?在?感叹不是这个世?界没有?创作天才了,而是天才被这个乌烟瘴气的?世?界埋没了。
但玫瑰先?生的?故事还缺少一个结尾。
那是她还不曾确定?的?未来。
她所?有?的?手?稿都?是用中文写的?,她复印了一部分样稿寄给了西贡那家?唯一出版中文期刊的?杂志社。
她其实没有?抱很大的?希望那家?杂志会看上她这个跨越山海和岁月的?故事,可是她总觉得,她总得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吧,留下点关于她不长的?这二十几岁人生里浓缩成这三年的?传奇的?经?历——关于她,关于先?生,关于烟烟,关于这儿的?每一个人。
偶尔她也会从一夜好眠的?梦里醒来,起身的?动?作惊醒身边的?人,他?睡梦中还搂着她,拍着她的?后背,跟她说让她别害怕。
他?会一直都?在?。
她想,那样的?一个人,她想把他?记录下来。
她希望自己未来不管在?哪儿,都?不要忘记她遇到过那样一个人。,尽在晋江文学城
关于他?的?故事,他?的?身世?,他?和她之?间发生的?所?有?一切,
他?强大、温柔、情绪稳定?、包容、体贴……拥有?许多她没有?想到过的?好,温柔她孱弱的?心
她就像一只流浪的?小狗,被路过的?一位先?生抱起来,带到自己的?家?中温柔以待。
——
那年夏天,佟闻漓的?生日也到来。
今年的?农历来的?早。
先?生发了帖子,说要在?庄园给她庆生,庄园大门敞开,她叫得上来名字的?叫不上来名字的?人都?要过来与她说一声:阿漓小姐,生日快乐。
她换上盛装,眼见?庄园里的?礼物堆成高山,眼见?外头香车进出,眼见?礼服裙摆摇曳,也见?到十来层的?蛋糕被推出来,他?一身白?西装站在?人群中亲吻她的?手?背,说恭喜她又长大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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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时光的?洪流里,她经?常是不记得那些具体的?日子是怎么流失的?,只记得那些玫瑰花瓣洒落的?夜晚,她在?夏日晚风中看他?一眼,便觉得那一眼万年——万年间前的?盛世?浩渺都?在?那须臾之?间崩塌。
那是怎么浓烈又让人难过的?爱啊。
当人群散去,散落的?玫瑰和洁白?的?月光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他?牵起她的?手?,说带她去见?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那是一栋被玫瑰花田包围的?别墅,比他?庄园的?那些花品种还要多。
他?说那是他?为她打造的?属于她的?地方。
佟闻漓不解地看着他?。
他?微醺的?眼里依旧盛满那些内敛与克制,却又在?夜里显露出难抑的?深情,他?说,阿漓,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你也想有?个自己的?家?。
“不寄我篱下,能遮风挡雨……你说你得给自己找个地方,你说若是哪一天你从我这儿受了委屈,连个离家?出走的?地方都?没有?。”
“我给你找着了。”他?拢着她的?下巴,微微弯下身子,温柔地说:“我虽然不会让你受委屈,但若你真想离家?出走的?话,你来这儿好不好——”
他?眼里是混沌的?酒意,拥她入怀,忘情地说:“别离我太远,好不好。”
……
后来佟闻漓才知道,他?很早就开始让人在?这儿给她造一个独立的?院落了。
别墅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他?选的?。
她坐在?新?房美式混装的?大吊顶挑高客厅里的?沙发里,茶几上还开了一瓶几万欧元的?酒。
他?当年还给她配的?是高级的?指纹锁,说她要是哪一天不高兴了,把门一锁,那他?就真进不来了——谁让她是独一无二的?。
当然,他?把她从沙发里捞出来,抱在?自己腿上,带点威胁地劝她说她最好别试。
那是1997年7月1日的?0时整。
他?眉眼很醉,混沌又深情。
他?给她装的?那个三十二寸的?彩色电视接了国际频道。
她即便缩在?沙发里,杯中的?酒被喝得七七八八,依旧难以麻痹她那颗激动?的?心。
那年紫荆花盛开,五星红旗不差一分一毫地准时升起。
华夏民族等了一百多年的?时刻终于在?所?有?人的?期盼中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