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玫瑰先生 > 第64章
  四周安静下来,时尚之都从来衣着?光鲜和追赶潮流的人流仿佛在那一刻静止,只剩漫天飞舞的雪花小心翼翼地落在他们两个身上,时钟好像就停在了这一刻。
  耳边是谁在放梅艳芳的《亲密爱人》
  “今夜还吹着?风想起你好温柔
  有你的日子分外的轻松
  也不是无?影踪只是想你太浓怎么会无?时无?刻
  把你梦
”(1)
  ……
  他吻下来,像无?数电影小说里写的那样,在下着?雪的浪漫街头那样忘情地吻她。
  四周烟火腾飞,空中炸裂,五彩缤纷,绚烂夺目。
  那一年,他在巴黎为她绽放过?一场昂贵的烟火。
  她听到他说。
  “我爱你。”
  *
  她始终忘不了那个画面?。
  那个在另一个异国他乡她再度爱上他的画面?。
  她相?信这个世界存在平行?时空,她在西贡能爱上他,她在巴黎也同样能爱上他。
  只是她没有想到他们那晚的拥抱和接吻却变成了掣肘他的工具。
  卡斯蒂耶老先生一病不起,集团内关于继承人的各派争夺水深火热,皮特知道卡斯蒂耶老先生动了让Louis去联姻另一个家族的念头,于是就找了许多的八卦媒体?去拍Louis夜会情人的照片,报纸媒体?版面?是模糊的照片,配上文字是“疑似卡斯蒂耶家族继承人邀情人夜游。”
  照片风波没过?多久,报纸媒体?又刊登出一则消息,说根据卡斯蒂耶夫人的透露,Louis已有未婚妻人选,是早年间做军械生意的罗伊尔老先生的孙女?。
  这则消息是卡斯蒂耶夫人来镇压皮特那些人的。
  佟闻漓听到那天夜里,他起来,压着?声音在那儿跟电话?里的人发生争吵。
  那头应该就是他的母亲,那个发布这则消息的人。
  他说,她凭什?么做主他的婚姻。
  那严厉又冷峻的声音,在黑夜里她也听到了,那头的人用法语说的是,我那是在保全你的前途,Louis你不要太天真了,你想要的那个中国姑娘,想都别想。
  ……
  她蹑手蹑脚地爬回床上,他回来的时候,她假装已经睡熟了。
  她承认,她当起了鸵鸟,在他帮她铸造的这个温暖的天地里,每天什?么都不用想的只需要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暂且把她自己的想法放在一旁,只需要这样贪心地让她陪着?她,她可以?假装不知道这一切。
  等哪一天,她必须走的时候,她自然会收起自己的包裹走的。
  不怪任何一个人,她早就知道,他们是不长久的。
  只是没过?多久,似乎是为了照顾她的感受,他又开?记者?会当着?所有人面?澄清他并未和任何一个家族有婚约。
  那是他第一次作?为继承人的身份露面?,人们纷纷质疑他的血统,犹豫他的长相?,像是证实他是被收养的事实一样,底下的家族企业的成员,因此更为不满。皮特好歹是卡撤曼先生的私生子,身上流着?卡撤曼一半的血液,但这个Louis,跟卡撤曼先生,跟卡斯蒂耶家族一点关系都没有。
  ,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个消息惊动了一直住院疗养的卡斯蒂耶老先生,他生病后首次露面?。佟闻漓看到年逾八十的他即便是在医院里接受治疗的过?程中因为这次澄清也依旧得体?绅士,西装革履一丝不苟,脖间依旧还佩戴着?领结,在媒体?面?前不改神色的侃侃而谈,那是卡斯蒂耶家族自带的高贵。
  他说,卡斯蒂耶家族选继承人,不是为了卡撤曼选继承人,Louis是他选定的卡斯蒂耶未来的继承人,Louis是他永远唯一的外孙,他已经陆续在移交手里所有的工作?,移交完毕,他就宣布退休。
  至于婚约,Louis和罗伊尔小姐双方还在接触中,年轻人的事,他们做老人的,也催不得。
  对于那段婚约,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但他的出面?,无?意是坐实了Louis的位置,力挺了他的身份。
  但媒体?采访完之后,卡斯蒂耶老先生疲惫地脱了那些繁杂的西装,换上一身蓝白色毫无?生气的医护服,颓然又变成了一个暮气沉沉的老人家。
  Louis被卡斯蒂耶外祖父叫到病床前。
  “外祖父。”他脸色沉敛听训。
  “Louis。”卡斯蒂耶老先生缓缓开?口?,“外祖父能帮你的,就只能做到这儿了,往后的路,你得自己走。”
  “您别这样说,集团里的事,还得您亲力亲为。”
  “亲力亲为?”卡斯蒂耶老先生瞥他一眼,“你别一味躲懒,我什?么身体?情况我知道,我亲力亲为不了了,那样的一天,一定会来到的。”
  夕阳光从窗户里渗透进来,打在医院VIP病床的床尾,落下一地暖黄色的光晕,白色的床单反射着?那偶尔的暖阳,晃得人睁不开?眼。
  “Louis,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卡斯蒂耶老先生的声音低低的,他的手边还挂着?刚刚护士重新挂上去的点滴。
  “你母亲是个偏执的人,她受够了卡撤曼的背叛,受不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和别人生的孩子养在身边,但她自己又不能生育,于是才想自己找一个孩子养在身边,她为了气他,找了和他最不相?像的你。这个原因你知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时的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她说这样的孩子,才养得亲。”
  “当然,她不懂那样的道理?,她以?为只是给你最好的物?质条件就是能自然就亲。”
  “你小的时候,常问我,为什?么你父亲会带哥哥弟弟们出去玩,却从来不会带你出去玩,你说你怎么做,父亲都不会认可你,母亲都不会为你取得的荣誉高兴,我说那都不要紧,外祖父疼你。”
  “我还记得那年你得了马术冠军,我高兴地和所有人分享,回来后找了一圈你的人,发现你躲在角落里说,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你不是这个家族的人。”
  “你记得吗?你记得我是怎么说的吗?”
  “我记得。”Louis缓缓说道,“您说,我是上帝送给您的礼物?。”
  “没错。”卡斯蒂耶老先生脸上带着?一点回首往事的笑容,“你真的很优秀Louis,我从来都把你当做自己的亲外孙,上帝一定是听到了我的祷告,才把你送到我身边。”
  “但后来,随着?你慢慢长大,你就不再对外表露难过?和失落,也不再缠着?我问为什?么哥哥和弟弟能得到父亲那么多的爱,为什?么你的母亲从来不像别人的母亲一样教会你怎么去爱一个人。”
  “我很害怕你长成和你母亲那样偏执,和你父亲那样自私的人,但上帝保佑我,你没有,你继承了卡斯蒂耶家族从不低头的贵气,从小到大你什?么事都能做到完美,即便我不忍你踏入纷争的时候手忙脚乱把你扔去东南亚锻炼,你也照样给我一份满意的答卷,我就知道,Louis,你的确是卡斯蒂耶唯一的继承人。”
  “其实你并非是什?么都不记得,对不对,我的好孩子,如果你不记得的话?,你不会对那个中国女?孩子有那么强烈的眷恋,你也不会在所有董事会成员都反对的时候说要去中国发展,对不对——”
  “外祖父——”床前一直低头沉默不语的人双手攥紧,“抱歉——”
  “不用说抱歉,Louis,你是卡斯蒂耶家族的继承人,但在真正继承家族企业之前,你还有很长和很难的路要走,卡撤曼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靠你自己,要怎么跟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抗衡呢,你曾经拒绝过?一次婚姻,再拒绝这次,你往后的路会更难走。”
  “卡斯蒂耶整个家族现在的所有都是外祖父的心血,我现在将?它交给你,乖孩子,我的好Louis,往后的路,你要一个人走了。”
  ……
  98年开?春,卡斯蒂耶老先生离世。
  黑色的葬礼在一个落雨融雪的早晨举行?。
  佟闻漓夜里起来,见到Louis脚边的雪茄头落了满地。
  同年二月,她接到一个越洋电话?。
我想,我真的爱你。
  阴差阳错,
98年二月,佟闻漓接到一个越洋电话
  电话那头?用标准的中文问她:“是不是?佟闻漓佟小姐?”
  她疑惑答到是?。
  电话那头?语气欣喜,说终于是?找到了她,
说她还记不记得她投稿的小说——《玫瑰先生》?
  他们出版社主编看中了这篇长篇,刚好在他们内部做了一个连载试读,她的故事脱颖而出,
稿酬和?邀约信件已经?寄给她,却迟迟没有收到回信,
她问她愿不愿意加入他们出版社成为特邀版面作者,
把后半个故事写完。
  佟闻漓猜想那些稿酬和?邀约信件应该被寄回河内了,
她人在巴黎,自然许久是?没有回应,现在竟然意?外得到一个工作机会。
  她试着问到:“是?要去?西贡还是?在河内呢?”
  对面一愣,而后笑了:“佟小姐,
是?在北京。”
  什么?
  佟闻漓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追问了一遍:“您说的是?北京,是?中国的北京吗?”
  那头?笑起来:“不然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北京吗?佟小姐,
您原先是?寄给我们在越南的分报社的,但我们总社今年开始撤了分社,西贡的责编把手稿带了回来,我们总编看了稿件觉得这个稿子更适合国内这边的主刊,我们总编希望您人能过来一起共事,
除了把故事结尾写完,
后续应该会有一些其他的工作内容需要您的参与,
当然我们还是?一家从?事译文的公司,
如?果您往后想要走翻译文学的这条路,我们出版社还是?很需要这样的人才?的,
往后您还可以选择更多的发展方向?。”
  “您看您什么时候回国呢?”
  对面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那样震惊的消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您能让我考虑一下吗?”这个消息太突然了,佟闻漓这样说到。
  “当然,毕竟是?一个大决定,但想告诉您的是?,我们是?带着十分的诚意?来的,我看了您的小说,玫瑰小姐一直想回到故乡,您说对吗?”
  是?啊,玫瑰小姐从?来都?想回到故乡,从?她第一次晕乎乎地和?佟古洲漂洋过来地来到这儿,踩着西贡那一地不真实的潮湿之后,她就跟佟古洲说,往后,她要买船票回到中国去?。
  她想念故乡的云,故乡的雨,故乡的人,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她适应了异国他乡漂泊的生活,适应了不同?语言之间的切换,适应了去?包容和?接受不同?的文化,但她还是?在总在想起祖国的时候,惴惴不安。
  她曾说过,她总要回到中国去?的。
  即便那里有可能像应老?师说的那样,什么都?没有了,这让她下回国的决心的时候总是?有些犹豫,但谁又能知道,离奇巧合之间,命运这个时候送给她一份哭笑不得的礼物。
  或许是?天意?吧,佟闻漓在那一刻,突然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命运这样安排,其实是?在提醒她,她和?先生的缘分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曾经?说过说等卡斯蒂耶老?先生病好了,就带她回中国去?。可是?唯一疼爱他的外祖父过世了,他也同?样身陷囹圄,无法自全。
  卡斯蒂耶家族的纷争和?内乱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她留在这儿的确是?他的累赘,她不想他再为了她抵抗了。
  他应该去?接受另外一场双赢互利的婚姻,别再孤身一人和?他们抗衡了。他在这个家族中这么多年,如?果没有得到什么血缘和?亲人的爱的话,那就更不应该失去?那些属于他的财富和?地位。
  她知道的,如?果她说让他跟她一起回中国去?,他一定不带犹豫地会跟她走,但她却不愿意?那样做。
  他是?卡斯蒂耶家族的Louis,是?西贡商会的先生,她不愿意?他为了她抛弃这一切变成一个普通人,就像那天那个普通的午后,他们试图做一个普通人去?那狭小拥挤的电影院购买一张电影票一样,她不忍看到他找回那许多皱皱巴巴的钱,跟她一起去?计算着一日三餐到底要花去?他们多少的积蓄,她对于生活的不安会让她变得吝啬,因为打翻一桶爆米花而自责。他惯上他自己的名字远离这一切所有的地位和?财富,从?头?去?闯一番天地,那太让人难过了。
  他就应该高高在上当她的神明,永远当她当年心目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先生,保持他永远内敛和?从?容,冷静地坐在属于他的昂贵的车里摇上他的车窗驶离她的人生。
  不要当那个心软的神,不要有自己的弱点,不要被任何的东西掣肘。
  这些年,因为他,她过的很好,那就够了,她很珍惜他们在一起的时光,这些年以来,他们从?未有一句争吵,从?来都?是?体谅和?相爱,遇上这样一个人,爱过一场,那就够了。
  她这样对自己说。
  *
  那是?一个难得他有空的夜。
  气温依旧严寒,冬天都?已经?过去?了,但巴黎的雨雪天气却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
  他开门进来,见到屋子里的人,倒是?有些惊讶,换鞋之际还问她:“哟,今天没出去?搓麻将?。”
  本来跟想象之中跑过来跟他分享这一天都?干了什么的人此刻却站在原地,眼?神落在地板上,手攥在一起,唇色不太好看。
  屋子里安静地只剩下钟表转动的声音。
  他加快脚步几步,坐到沙发里,把人抱在他腿上,从?身后圈着她问:“怎么了,是?输大钱了?”
  她一抬头?,他就看到了她眸子里水盈盈的光。
  这让他有些慌乱,他当下下意?识地用手指去?揩那要掉下来的泪,盯着她发红的眼?尾,拢着她的背,拍着:“哎哟,这是?怎么了,这泪珠子掉得要我命……”
  她转头?趴在他的肩头?,把眼?泪生生地忍下去?,她说过,不能在他面前掉眼?泪。
  她靠在他淡淡檀木香的衬衫里,闷闷地说:“先生,国内一家杂志社给我了一个入职邀请,让我回北京去?工作。”
  “北京?”他像是?惊讶。
  “嗯。”她点头?。
  “阿漓……”他欲说些什么。
  “我打算一个人回去?。”她打断他的继续要说的话,她害怕任何的挽留或者追随,“您知道的,这是?一个好机会,我一直想回到中国去?的。”
  他沉默。
  许久许久的沉默。
  沉默到时间像是?完全停止。
  她的泪埋进那沉默里。
  像是?静止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一样,他原先拢着她背的手才?像是?重新得到了气血一样,在那儿拍着她的背。
  他的语气恢复了刚刚之前的冷静和?从?容,柔声说:“确实是?很好的机会,国内发展越来越快,阿漓回去?了,应当会有一个更好的生活的。”
  “嗯。”她闷闷回到:“我查过了,那家出版社背靠国资,算半个铁饭碗。”
  “那确实比现在好”他在那儿有些无助地想,比他能安排给她的颠沛又惶恐的生活好。
  他放开她,揉着她的眼?角:“这么好的机会,应该高兴才?对,怎么样,开一瓶酒?就开你?最馋的那瓶好不好?”
  “那瓶好贵。”她的眼?泪还没有收回去?。
  “多贵也能开。”他笑吟吟地看着她,“你?走之后,我可不只剩下钱了吗?”
  ,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说完,起身,去?了藏酒室。
  ,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看着他的背影,没忍住,冲洗洗手间,开了水龙头?,在那儿用水流的声音去?隐藏她所有的情绪。
  *
  那晚,佟闻漓喝了很多很多。
  她把自己喝的意?识不醒,喝到没有任何心力去?难过他们的这一场温情。
  她在那种?用酒精麻痹的解脱中沉沉睡去?。
  夜里,孤灯下,他却一直没有睡,躺在她身边一直看着她的脸。
  他就要在这突然之间失去?她了吗,在他自己都?没有转圜余地的时候,命运却爱跟他开玩笑。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他说不太清楚。但她总是?跟脑海里那些有些陈旧的记忆重合,或者是?她叫他的名字的时候,或者是?她出现在她车窗边上,又或者是?她就在那浑浊即将?下着大雨的岸边……
  他以为自己是?有准备的,他的心里从?来都?种?着对她的成长和?离开的不安,但他总觉得时间还多,她还年轻,或许,她还能等等他。
  其实她不说,他也知道,她来巴黎的这段日子,她过的不是?很开心,她总是?为自己那无法分身的斗争而担心,也为了她只是?孤身一人没法给他支持而忧伤,甚至她为了给他少带来一些麻烦,在被记者媒体拍到后她都?减少了出门的频率。
  她逐渐长大,直到现在,近乎长成他的肋骨一般的存在。她是?多么多么好的一个女?孩子,完美到让人心痛,他不由?地为他当年,在她等不回她父亲的船只的时候,轻飘飘地说一句“节哀顺变”而懊悔,也同?样为那些她住在庄园里的日子里没有更多地陪陪她而可惜。
  他还能给她些什么呢,他该给她些什么呢,才?能让她不管未来在哪里,都?能一生顺遂,无忧无虑呢。
  命运总是?给他们一些无解的命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