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闻漓答应了北京那边等六月毕业仪式结束她就动身出发。
她四月要回西贡,完成自己的毕业论文。
她能在巴黎待的日子不多了。
巴黎常常下雨,她没有背着小香端着咖啡走进那时髦的办公楼里,也没有狂妄地在忽然一阵雨的街头?去?丢掉自己的伞,更没有进入谁的电影世界里成为女?主角。
那个时候的先生,几乎是?推了所有的工作陪她。
她知道董事会的人为此事大动干戈,以皮特为代表的卡撤曼家族在开疆扩土,试图在商业版图上撼动原先卡斯蒂耶的地位。
支持Louis的董事元老?人物眼?看卡撤曼越来越嚣张,Louis不仅不反击还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一个女?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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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本该分身乏术地面对这些的时候,却不顾那些劝解和?谩骂,眼?皮都?没有眨地带着佟闻漓去?了好多地方,好像是?只想陪她度过最后的时光。
震撼世界的建筑遗迹、让人眼?花缭乱的瑰丽藏宝……法国作家笔下的那个巴黎……他都?带她一一走一遍。
当年《泰坦尼克号》在巴黎上映。
私人尊享空间的放映厅里,佟闻漓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这一场旷世之恋。
那是?一场美好的爱恋,一艘船,两个永远不会相遇的人,却在一场不可自拔的吸引中沉沦。
但命运的残忍就在于人刚体验过孤独飘荡的灵魂开始依赖另一个人后,却要面临再一次的分离。
Jake趴在漂浮木板上,努力提醒着Rose要保持清醒,等待救援,他说赢得船票是?他这一生最幸运的事,遇上她是?他一生中最难忘的记忆。
只是?等那象征着救援的灯光打下来,Jake却永远葬身在大西洋,把他那浓烈又冲动的爱留在冰冷的海水里。
电影结尾说,一个人一生可以爱上很多的人,等你?获得真正属于你?的幸福之后,你?就会明白一起的伤痛其实是?一种?财富,它让你?学会更好地去?把握和?珍惜身边的人。(1)
身边的人温柔地递上手帕巾,帮她擦着她那源源不断的眼?泪,她在黑暗之中抬头?,明明就看到了他眼?底泛起的泪光。
那心里的疼痛告诉她,她这辈子,爱不上其他的人了。
他却伸手拢她的头?到他的肩膀上且责怪自己说,应该挑一部喜剧片的,离别本就伤感,他还要再度害她掉眼?泪。
他过来吻她眼?角掉下来的泪,咸得发苦的味道淹没他的心房。
她最后摇摇头?说,没关系,那只是?一个故事。
好的故事就是?这样的,看的时候就想掉眼?泪。
他温柔地笑笑,说预祝她往后也能写出好的故事,那样的话不论她在哪儿,他都?能读到她的人生了。
她也笑,她说,易听笙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好浪漫。
他说谢谢,然后牵起她的手。
耳边的散场音乐是?
《The
end
of
world
》(2)
“Dont
they
know
its
the
end
of
world?”
“It
ended
when
you
said
good
bye
.”
她望着他牵着她的手,他温柔的眼?,失落地想到————
她走之后,世界上是?不是?没有人知道他到底从?哪里来,再知道他的中文名字了,
再这样叫他一声“易听笙”了。
我想我真的爱你。
那年四月,
佟闻漓回到西贡。
Louis并未同行回来,他困在巴黎阴寒的早春。
来机场接佟闻漓的是阮烟和来福。
来福见到?佟闻漓,一个飞身跑上前去,
在那儿扒拉着她的腿,嘴里还呜咽着,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近一番,
以表这段时间分离带来的思念。,尽在晋江文学城
佟闻漓先抱了迫不及待的它,继而张开手来抱阮烟,
阮烟却逃到?一边,
嫌弃地躲开了,
说这样算起?来,她和来福就是?拥抱了,她才?不要和这只傻狗拥抱。
佟闻漓却不由分?说地硬要抱上去。
她把烟烟抱在怀里,很用力。
阮烟原来张开的手微微一愣,
而后叹了一口气,
抱上来,在那儿拍着她的背。
“瞧你那样子。”阮烟依旧懒洋洋地在那儿跟她开玩笑,
“巴黎日头是?不怎么晒吼,咱俩抱在一起?,跟两块黑白巧克力似的。”
佟闻漓抱着她,闻着她身上熟悉的人冷涔涔的味道,站在西贡白晃晃刺眼的日头下,
感受久违的直辣的灼晒感。
“怎么说,
请我去你那个大别墅坐坐?”阮烟这样建议到?。
烟烟还没有去过先生在西贡给她造的那个房子,
她回西贡回的比她更少。
佟闻漓带她去了那栋房子。
逛了大白天总算是?逛到?尽头,
阮烟抱着手在那儿说,行啊佟闻漓,
开眼界了,这房子她满打满算从十八岁开始打工打到?八十岁赚来的钱,不吃不喝也买不起?。
佟闻漓说,她也买不起?,是?先生送的。
阮烟说,不重要,那就是?她的,她站在那雕花廊柱旁,看着圆顶拱门说到?,谁能?想到?他们从前一无所有呢。
佟闻漓却说,她要把这房子卖了。
“卖了?”
“我要走了,烟烟,我得?到?了国内的一份工作,我往后……往后不在巴黎、不在河内……也不在西贡了。”
原先靠在柱子上扣着指甲的阮烟听到?这话,眼里露出难得?的认真,浅蓝色的眸子在判断出来对面的人说的是?事实后,露出那难舍的忧伤,但那忧伤转瞬即逝,随即就是?温暖的恭贺。
“可以啊小玫瑰,你终于要回到?中?国了。”
“恭喜你。”
她由衷地这样说到?。
佟闻漓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她,她戴上面具地笑,在那一刻像是?情绪稳定的成年人一样。
“什么时候走?”
“等毕业仪式一结束。”
“那我还能?送上你,我去日本的签注7月份才?下来。”
“去日本?”佟闻漓同样对这个消息措手不及,“你去日本干什么?”
“Ken新签的俱乐部在日本,我们打算去那儿定居。”
“要去新的地方生活了吗……”佟闻漓念念有词,“那你去了日本之后,有什么打算吗,还做音乐吗?”
“不做了,等乐队招到?了靠谱的主唱之后,我就可以彻底退出了,我想招个男主唱。”
“为什么?”
“女孩子在这一行太难混了。”
“那你呢?”
“我?”
她耸了耸肩,轻松地说:“我不唱歌了。”
佟闻漓站在那空旷的白玉地面上,看着两个孤单的身影倒影在地上,她低垂着头,想起?她们曾经那一场叫做意外的相遇,想起?那天夜里她给她唱她的原创歌曲,想到?那孤灯下她坚定的认为,烟烟是?那只羽毛鲜艳无法?被?关住的鸟儿。
“瞧你那样。”阮烟走上前来,拍了拍佟闻漓的胳膊,“饭都吃不饱,现在谁还唱歌啊。那是?好事,我只需要在家当全?职太太就可以,再也不用过朝不保夕的生活了。”
阮烟声音微微上扬,像是?努力在表达她对于那种生活的羡慕,但她还是?没学?会怎么真的去真的流露出对于“做全?职太太”这件事真的热爱和喜欢,所以她用那样的语气说那样的话的时候假得?要死。
“真的不唱歌,不做音乐了吗?”佟闻漓依旧没有放弃,说那样的话的时候甚至头也没有抬。
“别可惜,我折腾了这么多年,要是?能?做出来,早就做出来了,我放弃了,我投降,确定我不适合这一行,阿漓,挺好的,我去找找看人生有没有另外一种存在的意义。Ken等我太久了,我已?经浪费了他好几年的青春了,我不该总是?那么自?私地总是?希望再给我一点时间,总是?去想象或者再过一年,再过半年,甚至再给我两个月、一个月,或许明天,我就成功了呢?但明天永远都来,我却永远都是?老样子。或许我真的没有天赋,也没有这样的能?力能?在这一条路上走,我已?经收起?我的天真了。小玫瑰,别为我难过,就向我不为你的离别而难过一样。”
可事实上,他们要怎么才?能?不去难过呢。,尽在晋江文学城
烟烟一定会为她的离别而难过,她也一定会为了烟烟的放弃而难平。
只是?那是?谁都不能?干预谁而做出的决定。
但世界那么大,未来山高水远,要再见一个人,真的好难。
*
阮烟回了河内继续招募乐队的主唱。
即便她要走了,排练还在继续,鼓手阿奇一早上来就对着前不久他们写出来的歌一顿敲,架子鼓乒乒乓乓的不像是?正儿八经的演奏,更像是?阿奇宣泄某种情绪一样。
“阿奇。”阮烟出声批评他,“不知道心?疼东西。”
阿奇把那鼓棒丢到?一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垂头丧气地说道:“烟,招人都招了两个月了,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人啊。”
贝斯手调着音:“阿奇,你急什么,总不能?找个比烟嗓音条件差的吧,找的人要是?唱不出我们刚写的这首歌,那我们后面还怎么玩。”
“去哪儿找个比烟嗓子更好的,都找了两个月了。要我说,这首歌是?烟写的,也就她能?唱,别人都不行。”
贝斯手看了一眼一直抱着把吉他对着旧工厂泄进来的阳光的人的背影,踢了一把阿奇的腿,示意他别再说了。
“继续练吧。”她像是?没听到?他们刚刚说的话那样。
阿奇撇撇嘴,拿起?鼓棒打了个转,破旧工厂原先杂草丛生的日暮下出现一个女孩的身影,她把头探进来,脖子上的那串贝壳吊坠荡漾在夕阳下,白贝壳反射着明晃晃的光。
她礼貌地开口:“请问一下,这里是?招主唱吗?”
阿奇听到?声音后,高兴地正要上去迎接,阮烟却冷漠地说:“不好意思,我们不招女主唱。”
面前那个一头齐刘海的女孩子完全?进来了,她手里还拿一把吉他,她纤细的四肢和她身边的吉他形成对比,阮烟猜想她年纪大约十七八岁。
“为什么?”对面姑娘坚持道:“我不比男生差的。”
阮烟抬眼看她,年前的姑娘眸子里满是?倔强和不服,跟从前刚进入这行的她一模一样。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曲谱上,淡淡地说:“女孩子在这一行没有市场,出头难。”
“我能?力还不错。”她坚持到?。
“那你就更难出头了。”阮烟回她,“你长得?漂亮,能?力又不错,难免心?气高,让你陪别人喝酒,你喝不喝,让你扯绯闻炒作,你炒不炒。如果?你的回答都是?不,只是?想写歌、唱歌,那我劝你,把音乐当成一个爱好,找一个稳定的工作,别听过几首摇滚乐就梦想着背着把吉他浪迹天涯。”,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说了这许多,人从高凳椅子上下来,随手要去收那曲谱。
那小姑娘却来到?她的面前,抓住她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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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走曲谱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到?:“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还是?想试试,那跟我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都没有关系。”
她是?如此笃定且热忱,这让阮烟想到?自?己。如果?有人也能?给她一个机会就好了,不是?轻飘飘地用性别来判断她,给她框定女孩子应该做什么而不应该做什么的标准,告诉她女孩子到?了年纪就要去结婚要去生孩子而不是?荒唐地还去追求什么叫做梦想的东西,如果?她从前得?到?过这样一个机会就好了。
阮烟最?后还是?把拿着曲谱的手放下了,她把她的原创歌给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地说:“副歌部分?试两段,不行就滚蛋。”
对面那女孩子没想到?她会同意,征了一下后她连忙拿过曲谱。
阮烟这首曲子,副歌的调不低,转音也多,极为难唱。
她没给她多少时间,就让乐队其他成员开始准备。
阮烟拨了第一个和弦,她淡淡地瞥对面的姑娘一样。
但没想到?她很快就跟上她手里的节奏,有条不紊地贴着那旋律的开嗓。
女孩子的声音不够硬朗,没有撑起?这首歌内涵的生长力,但比从前来面试的任何一个男主唱唱的都要好,毕竟在这样仓促的时间里接触一首从来没有听过的歌,还要理解歌里的情绪,这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副歌结束的时候,女孩子仰着头把最?后那个高音努力地表达到?她理想中?的水平,瘦削的脸颊两旁因为她的用力而青筋暴露。
阮烟的吉他弦在那半场落幕中?断了。
断了的弦古怪难听,小团队里没人敢说话,夕阳光里的世界跟突然?失声了一样。
阮烟却停下来,曲子只是?唱了一半,她却默不作声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那个女孩一脸不解地望着他们。
贝斯手过来伸手:“欢迎你的加入。”
那女孩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只见刚刚脸色不好不给她机会的人此刻却一言不发地背起?吉他,孤孑地走进夕阳里————
像一场要碎的泡沫。
———
佟闻漓把自?己在河内的那家小花店转让给了小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