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老太太气呼呼地甩开江煜想要搀扶的手,然后拉着江念安就准备离开:
「我如今也不指望你什么,今年沈安的忌辰,你爱来不来。」
门被砰的一下甩上了。
江煜蹲下身捡玻璃碎片,腕表表面映出他发红的眼眶:
「对不起,他们毕竟...是安安的父母。」
他还想说些什么,我只是摇摇头,神色有些许的黯然。
还能说些什么呢?无非是他们年纪大,不要和他们计较,又或是让我再忍让一下。
这七年来他和我说了无数次对不起,可是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
5.
自医院我提出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以后,沈安的白大褂总挂在浴室挂钩。
那些亲热前漫长的「术前准备」里,我听见医用剪刀裁开包装的脆响,他在检查我是否动了手脚。
直到某夜摸到避孕套端口的手术级密封线——像他缝合患者皮肤时的完美针脚。
他医院的排班表钉在冰箱,红圈标记的加班日,精准覆盖我的易孕期。
江煜这些事情做得很隐蔽,但这些事情总是瞒不住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他明知道有一天我会知道,他也知道我会难过,可是他还是这样做了。
于江煜而言,江念安与我之间,总要有所取舍,他不忍江念安伤心,于是伤心的便只能是我。
他的确做到了对沈安的承诺,无论如何将江念安放在第一位。
不是早就知道了这点吗,可是为什么我还是有点难过。
小寒时节是沈安的忌辰,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带着江念安去郊区住一段时间。
沈安的骨灰葬在了郊外的茶园,她在这里长大,最终也归向这里。
我曾经想去看沈安一下,想要告诉她我会好好照顾江念安,让她放心。
但是沈安的父母以及江念安都非常排斥,所以便从来没有去过。
有时我在想如果沈安真的如大家口中说的那般好的话,她会明白我真的没有苛待她的孩子,或许她会感激我也说不定,可是这样的话,我只敢在心中偷偷地想想。
沈安离开家不久,我就发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打响了江煜的电话。
明明知道这段时间他都是开飞行模式的,但还是暗暗期望着他会接。
终于电话响了最后一声后,归于沉寂。
晚上的时候,我妈打了个电话过来,本来是不想让她担心的。
只是我妈太过敏锐,一听我的声音便知道我病了,第二天一早便从家里赶了过来。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我一眼,最后心疼地将我搂在怀里:
「妈妈很多时候都在后悔,是不是将你教的太好,你总是擅长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想问题,于是觉得所有人的行为都事出有因。」
「江念安太小,不懂事,分辨不清话中的正确与否,所以可以理解;江煜对前妻深情也没有问题;沈安父母出于爱女心切,怕别人忘记自己的女儿,也可以理解。」
我妈将我抱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
「可是我家阿诺,你自己的委屈呢?」
那么多年的委屈好像一瞬间通通涌上心头,我原以为自己足够强大,我原以为过去就过去了,我能够很好地消化掉这些不好的情感。
可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这些情感它们都还在,悄悄积攒在心一角,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等到有一天再也没有办法忍受。
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我发不出声音,只是来回吞咽着哽咽声。
这些年,我怕江煜难做,我学会很小声很小声地哭,不被人听见,小心翼翼地哭。
我妈轻轻摸着我的头,叹了口气:
「哭出声来,不用憋着。」
先是试着发出一点声音,然后声音大了一点,最后演变成一场嚎啕大哭。
像是小孩一样放声大哭,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心里难过于是便什么都不管地哭。
从黄昏一直哭到天完全黑了下来,哭完以后,眼睛肿得厉害,嗓子也哑了。
我妈离开前,将我抱在怀里,安慰道:
「无论你如何选择,妈妈都在你的身后。」
6.
这段时间老是生病,索性去医院约了一个全身的体检。
体检报告上显示我的卵巢功能不是很好,医生说我最佳生育年龄就在这几年,再往后拖,只会越来越难。
半个月后江煜回来了,我第二次向他提出我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