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安保带走了江煜,以寻衅滋事送进警局拘留了几日。
13
江煜出警局后,我约了搬家公司去将自己的东西搬出来。
暴雨砸在搬家公司的车厢顶时,江念安的蜡笔画正被雨水洇成模糊的色块。
他手上攥着那张被反复揉皱的"新全家福",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我并没有去掉沈安的位置,只是加上了我,三个人围在他身边,像是造了一座牢固的堡垒。
如今画里表示我的女人被紫红色蜡笔涂改得面目全非。
"你说了要当我永远的妈妈!"男孩的哭喊混着雷声刺破雨幕。
他校服上沾满碎玻璃渣,那是今早砸碎全家福相框的代价。
我望着后视镜里他狂奔的身影,忽然想起七年前他攥着我的裙角喊出第一声"妈妈",春日的槐花落满他发旋。
明明刚开始一切都很好,可是当所有人都说我不好时,我所有善意的举动都变成了居心剖测。
沈安在他出生后就去世了,他其实并没有关于妈妈的印象,于是在别人日复一日的灌输下。
某种程度上它成为了一种代名词,她不会逼他写他不喜欢的作业,不会规定他每天只能吃几颗糖……
他以为那是完美的妈妈,江念安一直在车后追了很久。
后视镜里,江念安被泥水溅湿的作业本翻开着。
江煜给我发过他的作文,
最新那篇《我的母亲》里,
我的名字终于覆盖了所有被划掉的"沈安"。
可是已经造成的伤害,
永远都在那里,
我不想再当一个永远原谅的好人了。
"要停车吗?"林叙的声音混着雨刮器节奏。
我摸着小腹上新生命的心跳,缓缓摇了摇头。
有些缘分本就不可以强求,
有些相遇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14
车子消失在最后一个拐角处,风雨都大,
江煜的白大褂在雨幕中翻飞成投降的白旗。
江念安摔倒在地上,
呜咽被雷鸣碾碎:
"你说过不会不要我......"
作业本里飘出的满分试卷正被车轮碾进泥泞——那是他偷偷改掉所有"沈安妈妈"称谓后的第一张百分卷。
江煜抱着瘫软的儿子跪在雨里,
他想到刚才苏晏自上而下微冷的神情:
「现在你自由了。」
他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那个满眼亮晶晶说要当他骑士的女孩不会再回来了。
递出的离婚协议里夹着张泛黄的画纸,
四岁江念安用紫色蜡笔涂鸦的"妈妈",正在暴雨中舒展成蝴蝶翅膀的形状。
他知道沈诺等这天等了很久,可是如今它来的太迟了。
这场七年的婚姻中,
他知道苏晏受了很多的委屈。
可是沈安让他好好保护江念安,
沈安的父母年纪大了,
他体谅他们白发送黑发,于是所有的委屈只能让苏晏受。
雨越下越大,雨声伴随着破碎的童音:"妈妈——!"
江煜将江念安抱在自己的怀中,很冷静地向他阐明了现实:
「她不会回来了,
以后你没有妈妈了?」
江念安听到这话,嚎啕大哭起来。
他和他一样,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拥有有多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