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承乾的逆鳞之怒 > 第1章
?
承乾闻声转过身来,熟悉的人影一步步走进,他呆立在原地近乎窒息,是父亲也是陛下。
?
贞观十七年四月,太子承乾谋逆被废为庶人,流放黔州,贞观十八年一月于黔州逝世。他的父亲文才武德冠绝当世,谋逆毫无胜算,他一早就知道最后的结局,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后悔。
?
哪怕重来一世,必要的时候,他仍然会以卵击石。结果不重要,他只想出那口恶气。被李泰欺辱多时的恶气,哪怕杀不了李泰,也能恶心李泰一把,绝了李泰登临大宝的希望,顺带也报复一下父亲数十年的冷落。毕竟此事,成败与否,他和李泰都被推上风口浪尖,他固然难逃阶下囚的命,李泰涉入夺嫡摆到明面,一下子失去两个儿子,也够父亲喝一壶了。
?
想到这里,承乾竟是勾了勾唇角,父亲冷落他数十年,疾言厉色诛心他十年,十年,一次次的叛逆,想着父亲会不会像幼时那般,平常父子那般温声细语同他分析利弊,若知道皇帝父亲没有温柔他还能放下,可青雀和稚奴可以他不行,始终不曾有过一次,不管他再怎么悖逆都没有,临了了,他也好好诛一通父亲的心,也算是因果循环。
?
“臣李承乾,拜见陛下。”
?
近来事务繁杂,一向强悍的天可汗也免不得熬夜加点,方才送走房玄龄、魏征、无忌等人,挂心病中的妻子,茶水都没喝上一口,就命宫人打着灯笼过来立政殿。
?
“你在这里做什么?”
?
承乾道:“臣忧心母亲前来看望,又见天色已晚,想着母亲可能已经歇下,故而在此观望。”
?
李世民略微一叹,心中柔软,承乾是他和观音婢的第一个孩儿,初为人父的喜悦,他对这个孩儿寄予厚望。奈何他不单单是父亲还是君王,承乾是太子也是臣子。他和承乾总不似同青雀稚奴那般,储君需要敲打也需要磨砺。
?
“早些回去吧!”
?
李世民径直走过承乾,并未多言,承乾心中说不出滋味儿如何。他并不想在此时见到父亲,昨夜梦醒还魂,心中至今惊涛骇浪一片。急不可待的想要见到母亲,守在母亲身边,却不知如何面对父亲。
?
李世民在立政殿前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承乾消失的方向,暗暗骂了句:“混小子,说一声相见母亲,朕难道能能把你一脚踹出去?”
?
承乾并未走远,在一个能远眺立政殿的亭子坐了,贞观十年三月,母亲是贞观十年六月亡故,前世这一日,他与宫中射雁上祭为母亲祈福,流箭飞入太极殿,父亲盛怒命人拿他,他惊惧之下撞树落马,又因禁卫拖拽延误治疗等,落下残疾。
?
立政殿的灯还在亮着,看样子母亲没睡下,他远远的看着,心中千万只蚂蚁再爬,却始终不敢跨出这一步。他只是重生,并非成仙成佛,左右不了生死寿夭的天命。
?
见惯生死游走在枪林弹雨之中的李世民格外敏感,他的目光死死落在立政殿东南方向的一角,眼睛看不见可那种被人盯着,如芒在背的感觉直击人心,旋即命玄甲军中郎将常何带人查探。
?
夜的寂静显得脚步声尤为急促,不远处灯火明灭,承乾背心发凉,心里生了几分不安。他起身欲回东宫,岂料方才下了亭子,就同禁卫碰面,玄甲军无天子圣令不得挪动。
?
“搜!”
?
来人常何,皇帝心腹,玄甲军统帅,他拦住承乾,后退一步行礼,道:“陛下有旨,命臣等搜查此处若干殿宇,缉拿窥探立政殿的可疑人等,还请殿下莫要为难臣才是。”
?
窥探立政殿?
?
承乾默了默,父亲是如何发现他在这里的?
他没带人在身边,这也不是东宫,他的心猛的生疼,父亲命人暗中盯他行踪。
?
“不必搜了,本宫同将军走一遭就是了,方才只有本宫在亭上。”说到这里,他看向暮空,一声苦笑淹没在黑夜中。“想来陛下是早知道的是谁的,便不必虚耗人力了。”
?
常何心下明了,贞观七年之后,皇帝和太子失和朝野尽知。到底天家父子龃龉,他不便多言,更不敢插手。饶是如此,听太子这般说过,他还是做足样子,整整两炷香时间,上下二十来间殿宇挨个搜完,他这才请了太子先行,自己领了玄甲军跟随。
?
长孙病着,李世民私心不愿在立政殿处置,惊了爱妻养病,遂移驾太极宫等着。看清承乾与常何一同进殿,李世民愣神片刻,旋即反应过来,估摸着窥伺立政殿的人多半是承乾。
?
承乾撩着袍子跪下,也不说话,常何是早就退下的,殿内烛火摇曳,父子二人四目相对之间,已经是火花四射。
?
承乾脑洞飞起,发现父亲早在贞观九年母亲逝世之前就已经暗中命人监视,心中恶寒不已。李世民则是恼火承乾偷偷摸摸行事,想要拜见母亲不能光明正大的来吗?偷偷摸摸算什么?方才立政殿前父子相遇,皇后根本没歇下,小兔崽子嘴巴甜一点儿他难道就那般不近人情?
?
“太子熟读《唐律》,不知窥探内宫,意图不轨是何罪名?”
?
承乾淡淡一笑,道:“回陛下,死罪!”
?
空气一片死寂,事情发展形势超出预料,李世民有些意外。以他对承乾的了解,这个时候承乾应该会解释,然后向他认错。他象征性骂几句,这也就算了。
?
“朕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
承乾面色不改,目光灼灼盯着父亲,道:“回陛下,窥探内宫,意图不轨,依《唐律》死罪。”
?
李世民大出所望,他的记忆里承乾没同他这么杠过,从来都是他骂什么就是什么。承乾一颗心跳的厉害,这般同父亲针尖对麦芒的干,上辈子两次,这辈子第一次。
?
李世民转身取下墙上挂着的马鞭,走到承乾面前,承乾抬头看着父亲,从前甚少直视父亲,因为他害怕见到父亲眼底的失望和不屑。今日却不知来的勇气,直勾勾看着父亲,尽管心里怂的不行。
?
“会说话了?”
?
看着承乾略有几分委屈的目光,踌躇再三,李世民的鞭子到底没落下。
?
“陛下要臣说什么?”
?
李世民:……
?
承乾径自解了外袍,露出脊背,转过身背对着父亲跪下,心中翻腾的委屈无以复加。只因为他是太子就要被猜忌,一言一行都要被盯着。这太子是他想做的吗?贞观元年立太子,问过他愿不愿意吗?
?
李世民拿着马鞭,打也不是,一来爱妻还在病着,她是最记挂承乾的。二者这几年他本就存了磨砺之心,多有冷淡承乾,承乾也渐渐同他疏远,这一顿鞭子下去,只怕承乾偏激。最后就是他真没动手打过孩子,万一控制住,打坏了咋办?不打吧!看承乾这架势,放肆狂妄至极,对君父毫无敬畏之心,此时不收拾日后更加肆无忌惮了。思来想去,李世民下定决心,打两鞭子意思意思鞭子就行了。
?
越想越委屈,原来就是重新活一遭,许多事情也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承乾索性转过身来,脱口而出道:“今夜若是青雀,阿耶……”
?
堵在喉咙里的话被破风的鞭子抽了回去,面颊上火辣辣热油滚过一般,左眼晦涩不住地翻出淡红色的液体,不知是泪水还是血水。
?
事情发展至这般境地,李世民或者承乾,此刻都愣在当场。
?
承乾空白的大脑抽回一丝神识,下意识捂住脸面颊,抬头看向父亲,心底倔强又升腾,一咬牙,又转身跪好。
?
李世民丢下马鞭,快步走到门口,道:“去太医署,找太医令来,立刻,马上,赶紧的!”
?
承乾捂着左眼,看着烛光下黑红的血,竟是自嘲一笑,上辈子摔了腿落下残疾,这辈子保住腿是要拿眼睛换吗?
?
【第2章
父亲】
太医令进进出出忙活半夜,李世民在昏暗的烛光下静坐,时不时看向一侧的承乾,等着太医令的诊断结论。战场上杀过敌人,玄武门之变手刃过血亲,从不畏惧双手染血,可旁人是旁人,承乾是承乾,他的亲生骨肉,若今夜承乾的眼睛真的伤着,只怕他这一生都将在惴惴不安之中度过。
?
处理好太子面颊上的伤口,太医令过去向皇帝回话,李世民面上虽是镇定,心中早就焦躁不已,见太医令过来,只道“我就要一句话,太子眼睛可伤到,可影响识人视物?”
?
“殿下福泽深厚,上天护佑,有惊无险。”
?
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来,想起方才承乾眼中翻涌的血泪,他仍是后怕,遂问道:“朕方才见太子似乎有血泪涌出,当真无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