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承乾的逆鳞之怒 > 第8章
“都是妾身十月怀胎生下的,妾身爱重承乾,也爱重青雀。倒是陛下,是真的听不出来,还是因为爱子之心即便听出来了,也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
“放肆!”
?
长孙挣扎从榻上下地,跪在李世民面前,道:“妾身冒犯,请陛下降罪。”
?
李世民赶紧将妻子从地上抱起来,重新扶着躺在榻上,道:“方才是我情急,今日着实被承乾气坏了。”
?
长孙缓缓道:“父母之心妾身明白,陛下的为难妾身自然也理解。陛下总觉得江山社稷给了承乾,有愧于青雀与雉奴,便想着多宠一宠这两个孩子。但陛下可知,承乾同样也是孩子,他同样需要父母去爱。承乾时常感叹,陛下抱他一只手都能数清,抱青雀和雉奴却是数都数不清。”
?
李世民默然,承乾从来不会同他说这些,长孙继续道:“或许陛下会觉得自己将万里山河托付,承乾还不满足,是贪得无厌。可陛下是否想过,承乾是太子,承乾做太子时,时年不过八岁,今岁也才十八,十七岁的青雀是孩子,十八的承乾就不是孩子?六年前太极殿庆功宴,太上皇出席大宴,陛下应该是高兴的吧?不仅仅是为了败东突厥,生擒颉利可汗,雪洗大唐立国之耻,更是高兴终于被父皇认可。这不是贪得无厌,这是一个孩子渴望爱父母并被父母所爱的人之常情,陛下有,承乾也有,天下儿女都有。”
?
说到这里,长孙忍不住留下眼泪,道:“妾身在时倒还好说,劝服不了陛下,尚能开导承乾。可妾身眼看着就要油尽灯枯,将来再也不能开导承乾,唯恐这孩子受不了陛下的冷淡,再有居心拨测之人引导,自暴自弃同陛下对着干,甚至不惜飞蛾扑火,自取灭亡。陛下,承乾是个好孩子,这世间能伤他遍体鳞伤的唯有陛下与妾身,无关乎其他,只因为这父母子女之间,终究是子女无可选择。”
?
这一席话说完,夫妻两个早就抱头哭成一双,半晌,李世民才抽出些理智出来,道:“梓潼放心,今日之事我去同承乾好好儿说,绝不责骂,必不委屈了承乾。”
?
看这态度,长孙知道此事丈夫不会劈头盖脸将承乾骂一顿了,她实在没力气,说完这一席话便又沉沉的睡了过去,李世民守了爱妻半日,这才一番洗漱换了干净衣服,往东宫去寻承乾。
?
自重生归来,承乾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一闭眼总是徘徊在前世种种,是射雁不成被拖入太极宫那一道蜿蜒的血迹,是母亲临终的叹息,是父亲的冷言冷语,是青雀的构陷......梦魇交织,个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
李世民坐在一侧,看着睡梦中的儿子,只觉得一颗心仿佛被人反复揉搓,疼的他难以呼吸。他寄予厚望的长子,梦中眼角泪水竟未干过。
?
殿外承乾养的狸花翻腾间,偶然碰倒一盆绿植,本就浅眠的承乾被惊醒,一头从榻上翻起来,见父亲端坐一侧,承乾顿觉遍体生寒,也不知他梦中胡言乱语了些什么东西。
?
李世民一把拦下要跪下行礼的承乾,道:“看你一直在流泪,做噩梦了吗?”
?
承乾默然,说不上是噩梦,又似乎是噩梦。
?
“陛下怎么过来了?”
?
李世民道:“今日你同青雀斗嘴......说来青雀也是孩子气。”
?
承乾垂眸,原来是为了这事儿,遂道:“陛下原不必亲自过来问罪,不敬君上,不悌手足,还有别的什么罪名,圣旨到了臣自然接旨认罪。”
?
言罢,他只觉得浑身疲惫,到头蒙着被子,不想去看父亲,更不想听关于青雀任何东西。
?
“承乾,你知不知道......”
?
“我知道。”承乾开口打断父亲,道:“我是太子,是国家的礼器,今日是臣失态了,臣知罪,陛下降罪臣恭领。陛下放心,往后青雀说什么,臣不会再计较。臣会做好陛下的礼器,不同陛下的儿子有任何争执,做好属于臣子的本分,就当是为了阿娘安心。请陛下回去吧!不要再说了,我累了,我要睡觉。”
?
“承乾,青雀是我的儿子,你也是,阿耶对你们的心都是一样的。”
?
一样吗?根本不一样,他安安分分做太子,都得不到父亲肯定,更得不到父亲的温柔宠爱。他自甘堕落,父亲只会冷眼相待,叱骂他的不思进取。青雀不管做什么,总能得到父亲无微不至的呵护。
?
“阿耶只是寄予厚望,才会对你严格,总想着害怕慈父出败儿,并不是不爱。”
?
寄予厚望,对他是寄予厚望,对雉奴不是?父亲对雉奴,又何曾这般冷淡过?知道青雀要威胁雉奴,立刻将青雀降东莱郡王送出长安,对他明知青雀在害他,仍旧视而不见,他还手父亲也总是偏袒青雀。
?
父子离心至此,李世民才知道承乾心中,他这个父亲真如洪水猛兽,可他错了吗?他只是想保住自己的每个孩儿啊!时至今日,他仿佛明白了当日父亲在他和建成之间徘徊的无奈。
?
“承乾,等你将来有了孩儿,便能明白今时今日阿耶的为难。”
?
承乾掀开被子,看着父亲,山上吹了多日冷风又没睡好,此刻实在没精神同父亲掰扯,只淡淡说道:“既如此,陛下又何必勉为其难自己做慈父?眼泪不值钱,陛下圣体却是要紧,伤在臣这里,臣就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
“承乾!”
?
李世民声音重了三分,带着几分无奈也带了三分愠怒,见父亲这般,承乾心中也是不忍,可一想到今日被青雀含沙射影的挤兑,父亲的态度又是一副“做大哥就该让着弟弟”的样子,无理由偏袒让他如鲠在喉。
?
“你莫要逼阿耶动板子。”
?
承乾抿了抿嘴唇,往日他自然不惧这一顿打,可现下不行,他答应了孙思邈,要背下药典拜师。不为父亲,为了兕子,为了丽质,为了自己,为了那个嘴巴毒辣但是真心待他的魏征,这个师他必须拜。想到这里,纵然心中千般委屈,承乾还是攥紧了群头,起身跪在榻上向父亲叩首,道:“承乾知错了。”
?
见儿子服软,李世民语气也缓了几分,脸色也不复方才难看,道:“今日之事阿耶会同青雀好生说说,你也莫要再闹脾气了,这么大个人也不害臊。”
?
【第9章
谣言】
儿子服软,毛也顺了,李世民却总觉怪怪的,不过看承乾实在疲惫,他着实不忍强揪着承乾说话,嘱咐一二便匆匆离开东宫,眼看天色已晚,预备传李泰进宫便也就作罢。
?
翌日朝会,太子承乾不在,李世民还没来得及解释,魏征就直接站出来问道:“太子莫不是又受罚不能来了?这次伤到哪儿了?还是脸上?”
?
李世民:......
?
“太子上终南山为母寻医,十日舟车劳顿,朕批了五日时间修养。”
?
李世民很无语,他不就失手伤了承乾那一次吗?至于提了一次又一次吗?
?
魏征道:“臣闻昨日魏王中伤太子,不知陛下预备于朝野如何交代?”
?
李世民愣了片刻,这事儿他本打算下了朝会将青雀叫进来骂一顿就这么算了,实在不成想就闹到太极殿,偏偏还给魏征知道了。
?
“魏卿是从何处听来的?”
?
魏征道:“陛下换身常服,长安街头溜达一圈儿,听不到算臣聋子。”
?
李世民眸子微眯,道:“传这谣言之人其心可诛,未必就见是魏王啊!”
?
魏征道:“臣同陛下一般想法,遂命人捉了那传话的小厮过来,那人先说自己是太子的人,臣三言两语一诈,才知道是魏王命人传的。人就在外头,陛下可亲审。”
?
李世民气的胃疼,房玄龄也站出来道:“臣上朝时也听到了,说太子明知药王可救治皇后却迟迟瞒着,直等到皇后病入膏肓才去终南山请药王,以生母为饵,成己身清誉。话传的实在难听,孰是孰非,陛下今日只怕必须要给朝廷一个说法,也给天下百姓一个说法。”
?
长孙无忌刚要开口,魏征便是一通输出,道:“太子为君,魏王为臣,以臣犯君,是大罪。”
?
此罪定下,青雀少不得要重罚,李世民自然不愿意,遂道:“这说来也是朕的家事。”
?
魏征当即反驳,道:“幼弟造谣兄长是家事,藩王造谣储君那叫僭越。”
?
“魏征!”李世民拍案而起,道:“放肆!”
?
魏征毫不畏惧,直勾勾盯着皇帝,道:“陛下以爱子之私情乱君臣大义,如何信服朝野,谈何牧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