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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暗暗赞叹,母亲就是母亲,道:“药王说母亲病症若能早些调养也不至于如今……儿送药王出去时,求了药王想要拜师,将来也能护持身边至亲。药王给了本儿医书,限期背完,背完了就收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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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母亲说话的承乾,双眸明亮清澈,颇有几分小儿的懵懂,又想着承乾学医想着护持至亲,李世民心头一阵柔软,承乾心底善良仁孝,能力也算中上,也是个十分讨喜的孩子。可想着他们父子的僵局,他只觉得脑壳疼。此刻他如何不明白,这一句句“阿耶”都是为了宽母亲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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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这么大的事儿,你阿耶一点儿不知道,你阿娘不问,你要瞒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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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默默垂下脑袋,道:“人家药王都没说收了儿,儿哪敢一张大嘴巴到处说?万一不成,儿这堂堂太子的脸面还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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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那你下去背书吧!你阿娘这儿有阿耶呢!你不必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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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恭敬行过礼数,方一退出殿外,眼眶里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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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故意提及去魏王府让青雀给他道歉,明显就是试探,试探什么?无非今日朝上的事儿和他有没有关系。前世他的不堪是因为做了不堪之事,现在他的不堪是父亲心中他就是那般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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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陪着妻子,一直到妻子睡下,他才走出立政殿,预备去太极殿处理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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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方才太子殿下一出门儿就哭了,您要不要去东宫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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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看向常何,自己心腹自不会哄骗于他,更不会帮着承乾说话。放心不下儿子,李世民吩咐常何先往太极殿吩咐大臣们先等着,自己则是往东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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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已经擦了眼泪,重新打起精神,李世民来时,他正在书房背书,看父亲进来,他起身至一侧行礼,将主位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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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拜见陛下,陛下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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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被这一声“陛下”噎了个半死,这前后有一个时辰吗?方才还唤“阿耶”软乎乎的小猫咪,这会子成了冷冰冰满是疏离的野猫了?不过看孩子犹在发红的双眸,李世民恻隐之心大动,也不愿意呵斥平白添了父子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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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开口打破尴尬,道:“今日之事臣不知道,陛下不说估摸着臣要等过两天消息出来了才知道,陛下不必试探。承乾鄙陋,倒还不至于下作到去构陷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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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摸摸鼻子,知晓他多疑坏事儿了,妻子说的不错,承乾最是敏感,只是闷葫芦什么都喜欢憋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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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廉颇负荆请罪,今阿耶也效仿先贤,圣人说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承乾莫怪阿耶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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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李世民起身便要拜,承乾哪里敢受他爹的拜礼,扑上前一把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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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拜……别……会折我寿的……”本来就只有二十六年可活再受他爹一拜,他这不得去的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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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顺势将孩子揽入怀里,笑盈盈道:“这么说,承乾是原谅阿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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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垂眸不语,不想否认也不想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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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叹了口气,拍抚着承乾背心,道:“阿耶是皇帝,皇帝也会做错事。你心里头不爽快,要同阿耶说,别什么都闷在心里。承乾,阿耶抱你抱的少,可阿耶爱你比之于青雀,稚奴一点儿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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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诛心】
李泰进宫见父亲,却被人拦在含光门,李泰不傻心知没有父亲下令,断没人敢拦着他,想着平日父子之间相处,他一不做二不休,径直坐在宫门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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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正在太极殿与诸朝臣议事,消息传到内宫,一时也是说不出的尴尬,平日里在他面前哭闹是孩子,在朝廷上也来这一遭便兹事体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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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他,爱哭就让他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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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道:“藩王哭宫,传出去到底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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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道:“这会子朕出去把他带进来让他别哭了就没人知道吗?这个人都丢了,也不在乎多丢一会儿,本事了他,还要挟起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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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龄脸色凝重,道:“陛下还是出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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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顿了顿,看看房玄龄,又看看欲要开口的魏征,意识到此事带来的严重性,太子被重伤已经掀起一波不小的风浪,现下再来一通东莱郡王哭宫,基本向朝野宣告结党夺嫡。数年前夺嫡之祸加损大唐内耗,以致于他即位之初,突厥来势汹汹,逼得不得不单骑渭水继续维持与突厥定的不平等盟约,李世民拳头一紧,却如妻子所言,他给了江山社稷给承乾,便私心有愧于青雀雉奴,想着多补偿一二,可若是危及社稷,他也断断不能容忍。现下看来,他一片为父之慈已然变味,成了李泰玩弄权谋的工具,心下生了几分恶寒,头一次他对这个儿子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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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忌,你出去告诉东莱郡王,罚俸三年,太阳落山之前滚出长安,要朕亲自出去请他,他这辈子哪怕朕山陵崩都别想再回到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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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心里苦,这种得罪人的差事为啥要丢给他啊!可皇帝开口,便没有他推却的余地,遂领了旨意,出了太极殿往含光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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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朝会结束,李世民只觉得满心疲惫,这种被亲儿子利用背叛,还是自己宠的如珠如宝的亲儿子,感觉十分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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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政殿侍奉母亲的承乾并不知今日朝上的精彩,左右父母知道他要拜师药王便不必藏着掖着,伺候母亲用完汤药,承乾径自拿着药典坐在一旁看。长孙含笑看着承乾,越发的贪恋这一刻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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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你五岁那年,也是这样的清晨,我同你阿耶对弈闲谈,承乾在一侧读书,一晃眼着许多年过去,承乾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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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忆过往,想到同父母在一起那些美好,承乾笑着为母亲奉上甘露,道:“儿也时常感叹,为何人要长大,儿要是永远长不大多好,那样阿娘就不会老,儿就能永远陪在阿娘身边尽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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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外李世民显然是被这幼稚言论逗到,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不过在一想承乾方才一口一个尽孝,只提到娘一点儿没他这父亲的份儿,才被二儿子一通算计,又被长子无视,心里就觉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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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你可是一句话没提你阿耶,叫他听到,心里指定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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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垂眸道:“儿不及青雀嘴甜讨喜,也不及雉奴稚嫩可爱,想来阿耶也不怎么愿意看见儿,儿少在阿耶面前晃悠,也算是尽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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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墙角的李世民险些背过气去,这混账小子,咋就那么会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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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八道,你阿耶怎会不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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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心中感动,果然还是妻子最了解他,都是他的儿子,他怎么不爱,承乾这个小没良心的,逮着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一通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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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母亲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赶紧调转话题道:“人家说父母都喜欢同自己比较相像的子女,阿娘看看承乾,哪一点儿像阿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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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笑道:“你们三兄弟里头,青雀在文学上的造诣承了阿耶,雉奴还小,我暂时看不出,承乾长得像你阿耶,别扭的性子更像,与其说你们父子不和是性子不和,倒不如说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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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和承乾父子难得统一,屏风内外两张无语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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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啊!你的脾气也太硬了,有的时候学学青雀,哄哄你阿耶,撒撒娇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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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垂眸不语,阿耶根本不喜欢他,他撒娇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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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莫看你阿耶总是摆出一副威严模样,实则高处不胜寒,他比谁都更盼着普通人的温情。他宠爱青雀是事实,有些时候糊里糊涂的我都看不下去,可他并非蛮不讲理,道理讲开也就没什么了,遇事你同他杠着,他一赌气同你杠着,这父子自然成了冤家。你看看人家青雀,一看你阿耶变脸,立刻贴上去,任是一副铁石心肠也能化作春水,跟何况你阿耶并非铁石心肠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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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满心安慰,还是妻子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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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摸摸鼻子,这点儿他是真佩服青雀,要他那么没脸皮贴上去,不管阿耶能不能心软,他还真都干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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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性的温厚仁善遂了我,骨子里的倔强遂了你阿耶,宁愿人头落地也不肯忍辱含垢。承乾啊!你知道阿娘有多忧心你们父子吗?阿娘唯恐自己这一走,你们父子两个谁都不让谁,你阿耶继续冷落你等着你服软,你心里头不痛快便一味闹腾等着你阿耶低头。我说一句你信不信,将来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吗,你会做一场明知是死的局去解脱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