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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叩见大唐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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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顿了顿,仔细打量过一番,没认出来,上前将人扶起来,问道:“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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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张长山,曾随陛下征薛举、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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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曾经部下,李世民感慨万千,转身拉着承乾介绍,道:“我的儿子,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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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长山再拜,被李世民一把扶住,道:“你跟着我出生入死,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奶娃娃,这里不是衙门官府,虚礼实在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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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岸年仅六岁,对于天子还没什么概念,不过看祖父跪拜,私心只道天子应该很厉害,他走到承乾一侧,扯了扯承乾的袖子,问道:“高明哥哥,你还有名字吗?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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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耐心解释,承乾是名,高明是字,对外他一律称呼自己为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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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规矩】
听完父辈一顿吹嘘,龙门阵摆的差不多,承乾终于有了插嘴的机会,之前不知道承乾身份,张长山只觉得后辈赤血丹心,知道了承乾的身份,他是怎么都不敢让当朝太子给他用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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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大手一挥,直接降了旨意,亲自上手摁下自己老部下,道:“你是同我出生入死的,没有你们这些将士,哪儿来如今他这个太子?我能陪你们饿饭,睡泥汤雪堆,他给你们诊病倒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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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长山老泪纵横,只道:“太子殿下是何等尊贵的身份,能这般体恤,陛下教导有方,是大唐社稷之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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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微微扬起下巴,看着承乾眸中说不出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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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被父亲看的浑身发毛,却仍自强装镇定,从包袱里取了银针,寻了药香焚上,知道承乾今日来,药汤是早就熬好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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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儿子一通行云流水的操作,一点儿也不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学徒,李世民暗暗咂舌,怪不得姓孙的牛鼻子老道总说承乾有天分,如今看的他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儿子是真的有天分。普通学子,便是能够上手,才开始诊病施针也不见得这般镇定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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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个时辰,香炉里药香焚尽,承乾嗅了嗅木桶里药汤,又搭了搭张长山脉搏,这才收了银针,命人倒了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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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项嘱托之前师父说了我也就不赘述了,老人家往后注意,如无意外,应该不会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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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长山拜谢过后,李世民似乎发觉什么,问道:“怎么只见你家孙儿,不见儿子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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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媳妇生小岸是没了,儿子今日不在家里,往外头做些小生意补贴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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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心下明了,本朝对此类军士也算厚待,他登基之后又大加整治,似张长山这等子老兵士自有朝廷钱粮补贴,又有田地耕种,日子并不算太差。庄家户所得,做些小本生意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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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耶,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走宫门下钥不好进去,惹来流言蜚语,少不得要被言官说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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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言官,李世民就想到魏征,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二话不说,拉着儿子就往外走。常何带着人在大路上等候许久,总算见着两个主子过来,赶忙赶着车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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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谢地可算来了,眼看着太阳都要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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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笑呵呵拉着承乾上车,马车一路颠簸飞起,摇晃的人一身骨头散架,李世民嘴角笑意却始终不减。好在运气不差,皇帝车驾才入含光门,承天门一侧阙楼鼓声高响,鸡人抱时,宫门缓缓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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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耶笑了一路,是何事这般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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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道:“我家明明懂事儿,做阿耶的当然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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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明明”这个称呼,承乾暗暗腹诽,他就不该挑起这个话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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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至于笑一路,脸僵不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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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乐意!你管得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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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偏过头看了儿子一眼,承乾脊梁骨发寒,总觉得这目光不怎么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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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行至太极宫前,承乾先行下车,随后去搀扶父亲,李世民素来不讲究这些虚礼,除非他想同人摆谱,不过眼下儿子扶,不讲究也讲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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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耶,儿子先回去武德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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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未等承乾下拜行礼告辞,李世民一把将儿子拽过来,道:“你之前给你阿娘晨昏定省,伺候你阿娘用饭布菜。若非男女有别,母子避讳,我看你还会伺候你阿娘穿衣洗漱,下榻安寝,涤足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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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后知后觉,不过父亲的要求并不过分,为人子女从孝道上讲,他伺候父亲穿衣洗漱,涤足净面,下榻安寝都是分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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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耶若是不嫌弃儿子手拙,儿子也是愿意伺候阿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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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之不得,李世民拉着儿子一头钻入太极殿,承乾从宫人手里接过铜盆,调好水温,又伺候父亲脱了皂靴,袜子,手掌触及父亲脚掌,承乾眉头明显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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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能在承乾这里得到等同于妻子的待遇,李世民满心欢喜看着儿子,谁料却见儿子皱眉,当时就将脚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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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皱眉作甚?嫌老子脚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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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欲哭无泪,这都是哪儿跟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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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耶脚凉,您自己不觉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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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显然没捉住重点,道:“我是不如你阿娘,伺候的要是你阿娘,你就不会嫌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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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父亲那一脸委屈巴巴的表情,承乾哭笑不得,话说他上辈子做游魂也没见父亲对雉奴这么矫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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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耶可知手脚冰凉,多半是寒气入体,湿气郁结。阿耶现在正值壮年自然不觉得,待来日上了年纪,就不好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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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知道是误会了儿子,李世民理不直气也壮,他道:“我又没去拜师药王,也没得药王夸奖有天分,我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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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抓过父亲的脚,放入铜盆,道:“伺候过阿耶涤足,我给阿耶舒缓舒缓筋骨。明日去寻师父,他老人家开一贴药浴,又有我每日推拿,必让阿耶冬日里也能手脚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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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喜不自胜,伸手揉着儿子发顶,道:“你是太子,哪有让你这么伺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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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笑道:“我也就伺候伺候阿娘和阿耶,还能伺候旁的谁?阿娘如今是不在了,我只后悔为何自己不早些懂事儿,这样说不定阿娘就能熬过贞观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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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浅浅一笑,道:“我家明明一直很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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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没接话,只是扶着父亲在榻上躺好,抬起一只脚放在自己膝头,脚掌一阵酥酥麻麻的痛感传来,李世民阖眸不语由着儿子摆弄,不多时果然双脚发热,两条腿酸痛之感已大为减轻。承乾又替父亲按摩两肩臂膀,一路下来,李世民只觉得浑身畅通,说不出的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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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我想着为阿娘解忧,钻研人体经脉强行记下,为阿娘推拿按摩以缓解病痛。后来学施针,愈发的精通穴道经脉,手法也更加娴熟独到,只是再也不能伺候阿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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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缓缓张开眸子,见承乾额间汉涔涔一片,想来方才一通按摩并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