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你说过与我生死与共,祸福相依,不离不弃。你想赖掉你发过的誓吗?”
一字一句,言犹在耳。
我都没忘。
可人都是会变的。
郁知秋既然变心,怎么能要求我一人留在原地,守着几句空口的誓言不撒手呢?
“旧物还留着做什么?扔了吧!”
“从你喂我喝下那碗珍珠翡翠汤开始,从前的那个郁知秋,在我心中彻底死了!”
郁知秋浑身僵住,满眼震惊,沙哑道:“你都知道了——”
我轻轻点头:“不错!”
他垂下眼眸,颓然地解释:“我不想伤害你,一个孩子罢了。我以为我们还会有长久的以后……”
息泽淡淡道:“她是我的娘子。你们之间,没有以后。”
说罢,他挥手招来一阵狂风,将院中众人一扫而空。
15
“他们去哪了?”我十分疑惑。
息泽亲手捡起落在地上的瓷器碎片,低声道:“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我已将他们今日的记忆尽数删去。他们不会再来了。”
我看着满院的狼藉,也动手收拾起来。
息泽幽幽道:“你不害怕我的真身吗?”
我笑了笑:“好奇多过害怕。等你想说的那日,我自当洗耳恭听。”
他带我穿行于幽冥河的尽头,这里是人间和阴间的交界处。
息泽说:“这是我出生之地。我以吸食人的怨气为形,修成人体。”
这是他第一次向我吐露身世。
他眺望着远处冥河瑰丽幽暗,语气深沉。
“后来我创建了鬼市,开了一家当铺。”
“长生当铺有进无出,是诱人堕落的幌子。人人为了一己私欲而典当,却忘记一切都需代价。”
“直到我遇见你——一个傻子,为了救人,竟不顾一切,典当自由。”
息泽手心变出当日我与他签下的契约。
“这契约交还你处置。”
我接过契约,缓缓道:
“其实我也并非一无所图。他人图谋名利,我所谋者,无非是情爱二字。”
“郁知秋对我的男女之爱。”
“婆婆刘氏对我的母女之情。”
我用力一握,淡黄的纸张转瞬之间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只是如今我才醒悟:不得自由者,所谓情爱,皆是空谈。
我恢复自由之身,而郁知秋亦命不久矣。
16
又是一年春节将至。
此时虽未至上元节,但是大街小巷,俱是火作游龙,蜿蜒不绝。
青州的燃春桥处灯火最盛。
我与息泽挽手在桥上赏景。
他身着靛青绣金长衫,替我撑伞,遮挡落下的雪珠儿。
火色明亮的天空愈发衬得他华贵出尘。
不远处的街市上人群引发骚动。
过往行人议论纷纷:“公主出行,快快回避!”
原来是景优公主乘坐凤辇出行。
郁知秋骑马随行。
忽然,他翻身下马,疾步抓住了一个戴面具的姑娘。
息泽忽然在我耳边低声道:“那女子身形倒是与你有几分相似。”
我定睛一看,确实有些像。
自从郁知秋大闹婚礼后,息泽施了一个障眼法,隐去了我们庭院的位置。
无论他如何寻找,都走不进我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