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那边的香栀气愤地起身:“因为这个老太婆,夏荷不跟我玩了吗?”
尤秀拍拍她的头说:“怎么可能,夏荷哄她们的。嘘,别说话。”
汪翠兰结结巴巴地说:“那么个小姑娘,还能当司令员的妻子?你怕不是骗我老太婆吧。”
胡爱湘也笑着说:“弟妹最喜欢跟咱们开玩笑了,那位同志看起来也才刚结婚,想必对象岁数也不大。”
要说婆家最让沈夏荷讨厌的,不是别人就是她这位大嫂。特别喜欢说一些招事的话,还装作自己很无辜。
孟岁宁停好车回来,不知道前面的插曲。他进来抱被子,汪翠兰正好借机会问:“隔壁是你领导?”
孟岁宁听到语气不善,担忧她不识好歹抱着被说:“是领导,在军区说一不二,你最好离她远些。她还有身孕,别冲撞了。”
要不说这话还好,说完这话孟岁宁后悔也晚了。
“她那么年轻就怀孕了?!”汪翠兰像是抽风,跳脚骂着不入流的脏话,又说:“你媳妇就是不下蛋的母鸡,没结婚前就风骚,谁知道怎么伤到了身子!”
“放屁,你儿子就爱老娘的风骚,老娘每天都骚给你儿子看!你不服气也得忍着!”
“你这个小娼妇...”
“你比我好不到哪去!”
李滇霞要拉着沈夏荷到主卧躲着,沈夏荷撸起袖子跟婆婆对着骂。
一墙之隔。
尤秀听了听,又听了听,感觉耳边有重音。她扭头见着香栀小嘴一张一合跟着沈夏荷学骂人呢。
这可了得。
尤秀马上捂着香栀的耳朵:“祖宗啊,这些话学不得,都是些下三路的话。”
香栀也知道不好听,板着小脸说:“新来的都不是好东西。”
尤秀怕给孕妇气个好歹,拉着香栀到客厅里喝热牛奶。
香栀喝了两口冷静下来,半天来了句:“夏荷真是能文能武啊。”
第46章
第
46
章
三人行必有我师(新春加……
尤秀也觉得沈夏荷了不起:“明明很委屈,
还能流着眼泪战斗,是我们女同志的楷模!”
她说完,摸摸香栀的小肚子:“你没气坏吧?”
香栀摇摇头:“我就是想不明白,
咱们女同志不应该联合在一起吗?为什么当了婆婆就可以压迫下一代女同志了呢?”
尤秀捧着大茶缸,里面泡着润嗓子的胖大海和清火的菊花茶说:“她们禁锢在封建思想里,成长环境就是如此,
她们也就认为这样做是对的。你知道我教书觉得最难改变的是什么样的学生吗?不是没答案的学生,而是觉得自己学会正确答案的学生。她们也是如此。”
香栀似懂非懂地说:“所以你不让我学脏话,怕我遇到事情第一反应跟汪翠兰一样的?”
尤秀赞赏地看着她:“可以这样说。”
过了片刻,那边消停下来,门外有敲门声。
沈夏荷压着嗓子说:“是我,开门吧。”
香栀跑过去给她开门:“我亲爱的李妈妈呢?”
沈夏荷端着小砂锅说:“我让我妈把门反锁上睡觉了,我找你借个火,
把药煮了喝。”
香栀知道她偶尔会喝“生根药”,
只是没见过。她把小火炉的地方让出来,
让沈夏荷就在客厅跟她们边说话边煮药。
沈夏荷刚才战斗的很强悍,
煮药的时候心不在焉。等到孟岁宁过来陪她时,
更是眼泪不住地流。
孟岁宁也被他娘气的够呛,
白白净净的一位男同志,
如今脸色铁青。
他顾不上避讳,
当着香栀和尤秀的面拥着沈夏荷轻轻安慰:“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他们来,
都怪我。”
沈夏荷也明白不是孟岁宁的错,
擦了擦眼泪说:“孟哥,
过年这段时间我真怕被他们破坏咱们之间的感情。”
孟岁宁紧紧握着她的手说:“小荷,当初我在你父亲的坟前发过誓,要对你一辈子好,
我一定会做到。我绝对不会跟你分开。”
在客厅里,他还能听到自己家里闹腾腾的声音。俩个孩子在床上蹦、在沙发上蹦,还翻箱倒柜。
幸好他们给未来孩子准备的东西都提前塞到主卧床底下了,要不然都要被他们霍霍了。
孟岁宁捏了捏鼻梁,对隔着一个沙发座的香栀说:“对不住,我没想到我妈和大嫂能把两个孩子惯成这样。这几天可能会打扰到你和顾团长。刚才我妈应该当你的面说了不中听的话,也请你见谅,我以后不会让她来打扰你。也就今年,明年开始我不会让他们再过来了。”
香栀对孟岁宁印象不错,他身上有好闻的书卷气,不市侩不唯利是图。
“不碍事,我不会把他们的帐算在你们头上,放心吧!”她看着尤秀拨弄着小火炉,砂锅里冒出药材的苦涩气味。
香栀怀孕头三个月经常喝野山樱的苦汤药,不觉得普通的中药味有多难闻。
可是等到砂锅里“生根药”药气出来,香栀忽然捂着嘴干呕起来。
尤秀赶紧扶着她,急忙问:“你怎么了?”
香栀指了指砂锅,又干呕了下,冲进卫生间之前喊道:“倒掉!赶紧倒掉!”
尤秀不顾砂锅烫手,扯了袖子垫在掌心说:“给我开门!”
孟岁宁反应比沈夏荷快,已经走到门边打开门,尤秀冲出去连锅带药汤一股脑倒在院子里。
沈夏荷赶到卫生间看香栀,香栀幸好只是干呕并没有吐。
她揉着胃难受地说:“我的妈呀,那么狠毒的东西你怎么喝下去的?”
听香栀这么说,沈夏荷的脸白了慌忙问:“怎么狠毒了?我每次跟孟哥过完生活喝的就是这个。这次他妈又拿了好多过来,让我天天喝。”
尤秀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孟岁宁。尤秀不等香栀说,她先开口:“栀栀都这样了,肯定是药有问题。”
香栀被沈夏荷搀扶起来,回到客厅里说:“夏荷,你再给我拿包药包来,煮过的我一时分不清楚,但没煮过的我大概能看出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
“我去拿。”孟岁宁黑着脸,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不大会儿功夫拿着一个红布包解开后放在茶几上:“香栀同志,麻烦你给我们看看。”
香栀没用手扒拉,尤秀给她双筷子,害怕里面有毒沾染到她。
“夏荷,你说这叫‘生根药’?”
香栀从里面夹住一截连根的枯草闻了闻,脸色难看地说:“你被你婆婆骗了,这哪里是‘生根药’,你看这个叫零陵香,吃一次可以避子一个月!”
“什么?!我从结婚喝到现在!”沈夏荷脸色的血色瞬间消失,她紧紧抓着孟岁宁的衣袖,好半天说了句:“你妈她不安好心!”
香栀又看了看,捂着鼻子难受地说:“里面还有别的东西,我没见过,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孟岁宁颤抖着手,难以想象自己的母亲能做出这样的事。
“她不想我要自己的孩子,她居然连孩子都不让我生。”
他嘴唇颤抖,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低声说:“她还让我过继我大哥的儿子。她...她从小就偏心我大哥,几次差点饿死我。知道有人征兵,放着健康的大哥不去,非逼着瘦弱年幼的我入伍。要不是部队照顾,让我训练身体、接受教育,我哪会有今天。...我还以为她变了,原来她一直没变。”
沈夏荷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向厨房。
尤秀一把抱住她:“不要因为那种人干傻事!”
沈夏荷嘶声力竭地喊道:“她是个人吗?!她禽兽不如!”
香栀稍稍恢复,走过去抱着站不稳脚的沈夏荷说:“我让秀秀去把孙大夫请过来看看,他是老中医,能认得更清楚。”
沈夏荷摇摇头说:“栀栀,我还能信不过你吗?怪不得我最近一喝这个药就要吐黑水,原来是你的花儿在保护我,不让我继续喝下去。我怎么没早点想明白这个道理。”
孟岁宁后怕地说:“幸好吐了出来,幸好。”
尤秀给他们夫妻倒了点水,叹口气说:“怎么会有这样当妈的。”
孟岁宁搂着沈夏荷坐在沙发上,他捂着脸眼泪悄无声息地从指缝中流了下来。
过了半响,他似乎做了个决定,跟沈夏荷说:“你先装作不知道,我马上给我大哥和我爸买票,让他们连夜过来!这件事我不能让你白受委屈,我也不能继续当他们的孝子了。”
他从来没如此对亲情失望过,没想到除了妻子以外,所有人都在算计着他。
逼着他过继的父亲。
给妻子下毒的母亲。
同意过继的兄嫂。
这次还特意把两个孩子带过来认家门!
沈夏荷似乎听明白他的意思,抓着他的手腕说:“孟哥,你真舍得?”
孟岁宁咬着牙说:“他们不配当父母兄嫂!”
孟岁宁怒气冲冲地出去安排,香栀和尤秀陪着沈夏荷,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在一边静静的陪伴。
晚上,香栀和尤秀一致认为不能放沈夏荷回家。
还把屋子里的菜刀收了起来,她们俩押着沈夏荷一起上床睡觉。
沈夏荷一边流泪,一边摸着自己的肚子说:“要不是她,我跟孟哥也许早就有了孩子。这些年我天天盼、夜夜盼,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却没能想到她的狠毒。”
尤秀听到孟岁宁说了过继的事,问了沈夏荷:“他们为什么这样?难道孟岁宁不是他们的儿子?偏心能偏心成这样?”
沈夏荷说:“老太婆生孟哥时难产,她爹娘也死了。总觉得孟哥不祥。其实孟哥才是可怜人,要不是邻居偷偷喂了米汤,他早就夭折了。”
香栀摸着自己的肚子说:“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是不喜欢找的理由。”
沈夏荷说:“对,他们家偏心大哥,大嫂也是个会算计的,联合算计我们俩的家业。给我们当儿子多好啊,不光能帮他们教育、帮他们养、这么大的孩子早就记事了,能真把我们当父母吗?只不过是利用我们拿到更好的资源。这一家子是吸血虫,是吸血的鬼!”
香栀舔舔唇,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悲痛难耐的沈夏荷。她能感受沈夏荷的难受,起来亲了亲沈夏荷的脑门说:“你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会有幸福的家。”
沈夏荷感激地拉着她的小手放在胸口,深深吁了口气。
“我相信你,栀栀。”
***
两天后。
孟岁宁的父亲孟国强和大哥孟前进坐火车被请了过来。
不知道孟岁宁怎么跟他们说的,孟前进站在沈夏荷家院子里,背着手像是巡视自己的领地。
孟岁宁过来敲门:“可以了。”
沈夏荷这两天都住在香栀家,看到他们总算来了,咬着后槽牙说:“栀栀,你在家里别出门,我跟他们算账去!”
尤秀也不想香栀过去听那些糟心的事,也想拦着。可扛不住香栀提前穿好去年村里村气的小花棉袄,裹上小羊毛巾。
“你们带我去吧?我在家里肯定会很着急的。”
沈夏荷见她跃跃欲试的样儿说:“你穿破棉袄干什么?换下去。”
香栀能干什么?
穿新棉袄锤人弄脏了怎么搞?
她撅着小嘴说:“不换行不行?”
尤秀冷酷无情:“不去行不行?”
话音落下,香栀气呼呼地跑回屋里抓了件棉袄跑出来,把小花棉袄甩在地上:“好了好了!”
孟国强和孟先进两人还等着出去下馆子喝接风酒,小儿子三番四请给住了面子,孟国强“勉为其难”过来过年。
在他看来小儿子能请他过来,那就间接同意过继的事。跟大儿子一起,俩人意气风发。
孟先进还在怪罪着说:“当初我要是去当兵,我也能住进红砖房里。他能当副营长,我肯定能当团长、当司令员,光耀门楣。”
孟国强跟着孟先进数落着汪翠兰:“你娘头发长见识短,你别跟她计较。反正我们以后还是得跟你养老,他一个当兵的指不定哪天挨子弹,靠不住啊。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妈给你的补偿一定会兑现。”
这话说的肆无忌惮,仿佛马上能鸠占鹊巢,得到孟岁宁得到的一切。
孟岁宁在房里听的清清楚楚,见汪翠兰也在一边,笑容不达眼底地问:“娘,你跟大哥要兑现什么承诺?该不会是过继的事吧?”
汪翠兰脸色的笑容怔了下,她咽了咽吐沫说:“你怎么能这样想?”
胡爱湘拉着两个儿子,口是心非地说:“给你儿子是你们家占便宜,我可舍不得我儿子,除非你求我,我才给。”
孟岁宁笑了笑,根本不跟她对话,扭头去请李滇霞出来。
这些天因为亲家们的缘故,李滇霞过的不是滋味。马上要过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把她当下人使唤,还说她干惯了低人一等的活儿。
李滇霞想着要去给他们接风,换上过年穿的衣服。想到亲家公喝完酒的德行,不免心惊肉跳。但是...她觉得闺女和女婿不一样了。
“走。”沈夏荷给了孟岁宁坚定的眼神和力量。
孟岁宁捏捏她的手,点点头:“走!”
香栀和尤秀远远跟着他们后边,瞅着他们一家人就来气。
再看到自己心爱的李妈妈怯懦地走在最后,香栀心里疼的厉害。
她们走到半路上,碰到跑腿的京儿。
他看前面浩浩荡荡的一大家子都是不好惹的模样,跟香栀说:“嫂子,我去把首长叫来吧。”
香栀小手一挥:“他知道的,不碍事。”
一早上,她就跟顾闻山说过。
顾闻山不是个好东西,借机会亲也亲了,摸也摸了,让她做的她也乖乖的做了。
香栀想着觉得手腕酸的很。
京儿无奈地说:“嫂子呀,你怀着身孕怎么一点热闹落不下啊。”
香栀看到前面要走远了,着急地说:“你别拦着我,你首长知道的。”
“那我过去确认一下。”京儿说完,撒丫子就跑。
香栀赶紧把领口的扣子、挽起来的袖口还有乱塞的鞋带整理一遍。
尤秀扶着她说:“干脆让京儿找个车,咱们何必走过去呢。”
香栀一拍大腿:“对啊。京儿!京儿!”
京儿已经跑到拐弯的地方,听到嫂子的呼喊,忙不迭地转头跑过来:“车?去哪儿?我刚听到前面男的说去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