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栀说:“去吃什么饭,要去部队医院,你赶紧弄个车给我。我都要被吹凋谢了。”
京儿:“好,你找个避风的地方,我十分钟之内把车叫过来!”
***
部队医院有中医门诊,今天好巧不巧是孙医生帮着师弟坐诊。
他开出去五个方子被送回来四个,中药房的小战士让他务必用正楷字写清楚,不要龙飞凤舞。
烦死个人。
孙医生门诊再无人挂号,他抱着大茶缸子闭目养神。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听到外面有吵吵嚷嚷的声音,像是有一窝苍蝇往他的方向飞。
孙医生看到时钟快到十二点,正要关门,忽然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伸脚把门卡住了。
香栀探着脚尖点了点地面,笑嘻嘻地说:“孙医生,又见面啦。”
孙医生板着脸说:“我中午下班了。”
香栀继续笑嘻嘻:“还有一分钟。”
孙医生说:“看不了。”
香栀捏着挂号单在他面前晃了晃,还是笑嘻嘻:“上午号挂好啦,第六位。你不看我就告裘院长噢。”
孙医生转身回到座位上,黑着脸说:“哪里不舒服。”
香栀换了副看好戏的表情说:“稍等,我包你不后悔。”
医院正门口。
孟岁宁骗双亲和兄嫂说来吃年饭,要问吃什么,他说的是满汉全席。
孟家人居然信以为真,浩浩荡荡地坐车到了医院,后知后觉发现不对。
孟岁宁站在医院门口和孟家人说:“我跟小荷多年没有孩子,正好这里有位老专家,我请他帮忙看看。你们稍等我们一下。”
汪翠兰用笃定的语气说:“看了没用,不下蛋的母鸡就是不下蛋的母鸡。吃多少细糠都是浪费。”
孟岁宁反问她:“你怎么这么确定?”
汪翠兰一时哑然,眼神乱瞟,可面前的孟家人没人帮她回答。
她舔了舔唇,梗着脖子骂道:“她要是能生早就生了,亏我娶她还花了八十块钱,呸,赔本的买卖!”
李滇霞一路没怎么说话,看到她在医院门口大喊大叫,忍不住为女儿说了句话:“你给的八十元彩礼,后来不是被你家大儿媳妇借走了吗?”
汪翠兰讽刺地说:“老寡妇还多嘴多舌,在过去我弄死你轻飘飘!”
孟岁宁冷着声音说:“别把农村那一套带到这里来,你要是弄死我岳母,你也得赔命。”
汪翠兰拍着大腿说:“哎呀我的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啊。老大,你可不能跟你弟一样,娘以后只能指望你了。”
孟岁宁和沈夏荷根本不搭理她,俩人陪着李滇霞往大楼里走。
到了孙医生门诊室,李滇霞见到香栀和尤秀在,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香栀跑过去拉着她说:“李妈妈,你跟我站在一起,我保护你!”
孙医生见正主来了,嗅了嗅鼻子不高兴地说:“你们把什么脏东西带来了?”
汪翠兰拉着两个孙子坐在诊疗床上,孟国强和孟先进仿佛是生病的人,把看病的两把椅子占据了。
胡爱湘跟婆婆一样,双手拢在袖子里,打量着医院。她还没上过医院,两个孩子都在家里炕上生的。
她敏感地察觉到事情不简单,发现消停两天的沈夏荷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顿时眼皮子疯狂的跳了起来。
不光是她,在场的孟国强和孟先进以及汪翠兰,脸色都变得难看。
香栀站在孙医生身后,把他们的表情一览无余。
孙医生接过红布包,打开后摊在桌子上用笔尖拨弄了几下说:“到底什么意思啊?”
孟岁宁客气地说:“大夫,麻烦您帮我们看看这里面的药材是帮助怀孕的还是避孕的。”
孙医生瞬间眼神有了光芒,感受到八卦扑面而来。
他捋着长胡须说:“怎么会是生子药呢?这里头有零陵香不说,还特意把零陵香炮制出香气用以遮盖麝香。这不光是避子药,还是一份堕胎药啊。”
“啊!!”沈夏荷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面上,尤秀走过去扶着她。
李滇霞更是惊愕,一时没了反应。
汪翠兰大惊失色,她冲过去想要把药扬出去,却被孟岁宁死死攥着胳膊。
孟岁宁保持着控制她的动作,扫视一圈,看到父亲和兄嫂全无意外的表情,顿时心灰意冷。
“这是你们给小荷喝的‘生根药’,她从结婚到现在每次都喝,已经喝了三年!你们真的太狠毒了!你们怎么赔,怎么赔!!”
香栀没闻到里面有麝香,小花妖在山里接触不到麝香,幸好孙医生一下就发现了。
她看孟岁宁要被气疯了,赶紧施加灵力唤出栀香,飘荡在门诊室内。
孟岁宁快要崩溃的情绪闻到栀香后逐渐冷静清醒,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扭头看到扑在李滇霞怀里痛哭落泪的沈夏荷。
他指着汪翠兰的鼻子,又一一指向僵在原地的孟国强、孟先进和胡爱湘:“你们都是帮凶,谁都别想跑。”
胡爱湘心里暗骂这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一点狡辩的话都不会说吗?
她走上前,一脸悲痛地跟孟岁宁说:“弟弟,你这样说话也太伤爹娘的心啊。他们怎么可能会害你,他们也是被人欺骗的啊。”
这句话点醒汪翠兰,她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岁宁啊,你好狠的心,娘也是为了你们花了大价钱被人骗了啊。广西的亲戚非要说这是‘生根药’,娘搭了好多钱才托人买回来的啊。”
孟国强也呵斥孟岁宁:“死东西,当了官就能对爹娘大吼大叫?我们也不跟你媳妇计较不生养的问题了,回头你给她买点补药,好好补一段时间就好了。真是的,多大的事情非要闹到外人面前遭人笑话!”
香栀看到他们强行狡辩,还要把沈夏荷受到的伤害轻轻抹除,她站了出来,指着对面主任办公室说:“那就打电话对峙!”
沈夏荷也从李滇霞怀里起来,怒道:“对,我倒是要问问广西的老表,他到底为什么买这么恶毒的药给我!”
汪翠兰支支吾吾地说:“我哪里知道他的电话号码啊。再说人家也是好心...”
尤秀幽幽地说:“伤害也是实打实的。难道孟岁宁不是你儿子?”
汪翠兰老老实实地说:“他是我儿子,生他的时候我差点死了。等我没出月子,我爹娘也死了。我记得他爹还摔断了腿,落了毛病。”
尤秀冷笑着说:“你就把怨气撒小儿子身上了?你们都不配当爹娘。”
孟岁宁今天已经打算好要怎么做,他三两步走到主任办公室。
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刘主任听的一清二楚,他指着电话机飞快地说:“拨号123接总机,总机可以通外线电话。长途也可以打。”
孟岁宁把兜里电话本拿出来,翻到老表那一页,拿起电话打了过去。
香栀跟着一群人站在门口,想听一听电话里的人怎么说的。这可太关键了!
“我是孟岁宁,三哥我想问问你经常给我家采买的药是什么药?”
电话那边接通后,在广西刘家桥当支书的老表清清楚楚地说:“药?我记得我记得,是避孕药嘛。”
孟岁宁咬着压根说:“是给谁买的?”
老表一副什么问题的语气说:“给你大嫂啊。你娘说你大嫂生了两胎儿子不需要再生了,免得伤了身体,特意找我要的。怎么了啊?喂喂——”
挂掉电话以后,门口站着的所有人都闷不做声。
沈夏荷已经没有力气大吵大闹,她冷笑着说:“不光避子,还能打胎。怪不得非要把大哥的儿子过继给我。我还辛辛苦苦跟我娘给他们织毛衣做棉袄,等我回家全都给铰了!”
汪翠兰看到事实摆在眼前,也发现孟岁宁动了真怒,赶紧承认错误说:“娘、娘是一时没想明白——”
孟国强也拉下脸面,跟孟岁宁说:“这件事是你娘做错了,你就原谅她吧。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也是一时糊涂。”
孟岁宁摇摇头,冷漠地说:“这件事你们都是一伙的,你跟我娘从小到大就偏心我大哥,恨不得吸干我的血给我大哥做养料!”
孟先进半天没敢开口,他稍微有点文化,在村里跟着宣传教育学过几天法律,知道这件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他缄口不言,生怕波及到自己身上。
香栀来到沈夏荷身边,用大家都能听到的语气问:“汪翠兰和孟国强都道歉了,为什么孟先进和胡爱湘不说话呀?”
尤秀冷嗤一声说:“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有脸说话?”
这话让快四十的孟先进无言以对,他给胡爱湘使眼色,让她想办法。可胡爱湘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农村妇女,已经无能为力不说,还怕的要命了。
孟国强知道小儿子的重要性,这是他们家的顶梁柱。他拉着汪翠兰和孟国强跟孟岁宁说:“我们跟你跪下道歉行不行?”
尤秀在边上教香栀说:“看到没有,这叫道德绑架。你觉得应该怎么对付?”
香栀想了想说:“磕烂了头也跟我没关系呀。”
正要下跪的三个人闻言,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这时李滇霞走了出来,阻止他们下跪。
汪翠兰眼泪汪汪地说:“还是你懂道理啊。”
李滇霞平静地说:“其实我觉得没孩子也好。”
汪翠兰大喜过望:“亲家啊,还是你明白老姐妹的心啊。”
李滇霞心疼地看着沈夏荷,拉着她的手说:“离婚,妈支持你离婚。”
这下不是他们跪不跪了,孟岁宁都要给她跪下了。
李滇霞说:“我想清楚了,他们要的是你们两口子的家业,是你们未来孩子的命。也许以后还会做出更加过分的事,到时候兴许我闺女连命都要搭上!离婚吧,离婚以后我哪怕继续低人一等的做事,我也养的活我闺女。”
沈夏荷已经没力气继续生气了,她听到母亲的话,眼泪再次流了出来:“妈...我自己能行。”
“行什么?不行!我不同意离婚。”
孟岁宁看到她们哭成一团,岳母的话让他更下决心道:“从今天开始我要跟他们断绝关系。以后我的亲人只有沈夏荷,岳母以后就是我的亲妈!我只给我亲妈一人养老送终!”
“不行啊,儿子!!”孟国强怕什么来什么,一声呼喊后忽然全身发抖,一下躺在地上了。
汪翠兰哭的痛不欲生,一边骂孟岁宁不要爹娘是个禽兽,一边扑到老伴身上:“你把你爹气成这样你就不管了吗?”
孙医生拿着银针走过来,往天灵盖、太阳穴和耳后插上银针,吁了一口气说:“好了好了,别担心,扎一针他不会有事情。”
汪翠兰一哽,转头起身指责孟岁宁说:“你有了媳妇爹娘都不要了啊!”
孟岁宁铁心要跟他们断绝亲属关系,他咬着牙说:“他躺在地上你就心疼,你们害我妻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心会不会疼?不管我爹是死是活,亲属关系断定了!”
事情已经完全没有回转的余地,孟先进看到再没有好处可言,他忽然笑着说:“你媳妇以后能不能生还是个问题,可我终究比你强,我有两个儿子,以后长大总会有出息。他们以后结婚生子,我们孟家没了你还是会飞黄腾达,你就羡慕我吧,羡慕吧!!”
“生儿子了不起啊?”尤秀淡淡地说:“你爹娘还生了你这个畜生呢。”
孟先进总觉得自己比不过孟岁宁,羡慕嫉妒的同时只能拿儿子来说话。
他听到尤秀的话并不介意,而是对孟岁宁说:“你上前线的时候小心点,免得没人给你摔盆送终!”
这话说的沈夏荷几次要冲过来揍他:“你等你俩儿子明天就给你摔盆吧!”
孙医生歪头跟坐在桌子上忽然趁着无人说话的空隙叨咕了句:“奇了怪啊,你面相上看是无后的啊,两个儿子哪里冒出来的?”
大家瞬间听到他的自言自语,一时周遭诡异的安静下来。
香栀看的津津有味,顺口秃噜着说:“还能哪来的呀,肯定是别人的种子种到他的田里了呗!”
胡爱湘的脸难看的要命,她下意识地说:“你、你是嫉妒我故意这样说的。”
“诶哟喂~~”香栀贱次次地说:“你长得丑、心也脏、没教养、不安分。男人也不中用,老娘嫉妒你个臭狗屁!”
第47章
第
47
章
顾闻山我胳膊要长肌肉了……
“先进,
你要相信我,我怎么可能跟别人有一腿。”胡爱湘不敢跟香栀对骂,忍气吞声拉着孟先进说:“你快帮我出气啊,
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孙医生啧啧两声道:“看样子这位朋友心里也有疑问啊。”
“你别以为你岁数大我不敢揍你!”孟先进转头看到俩个儿子,他快步走过去,把吓傻了的孩子拉过来掰着脸给大家看:“你们别听他们乱说,
这就是我儿子,绝对是我儿子!”
汪翠兰已经坐在地上,气得嗓音嘶哑:“你们信口胡说,你们不想让我们家消停啊。”
香栀叉着腰站在李滇霞前头,脆生生地说:“是你们贪心不足!欺负夏荷和李妈妈,她们多好的人,活该你们现世报!”
李滇霞刚才也是想逼迫孟岁宁跟他们断绝关系,
既然孟岁宁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说了,
李滇霞还是希望沈夏荷和孟岁宁能长长久久。
她听到香栀的话,
抹着眼角的泪花,
知道闺女以后日子会好过了。
而孟岁宁绝对相信香栀的话,
此时怒极孟先进想要自己替他养儿子,
趁机走到门口问:“刘主任,
我想问问有没有亲子关系的检查?”
刘主任还抱着茶缸乐呵呵看热闹了,
唏嘘之余绕到办公桌后面说:“国外有高级检测,但咱们不需要,
先验个血型吧。我开单子?”
“对,
就验血!”孟岁宁忽然想到说:“我记得大前年我在老家过年,
因为救灾受伤需要输血,当时给他们都做了血型测试,他们跟我全部的是O型血!”
现在想想也心酸,
他的双亲和兄嫂都不给他捐血,后来还是战友抽了800CC的血给他。
刘主任眯着眼笑着说:“那更好办了,查吧!”
胡爱湘忽然一手一个抱着儿子说:“不查,我们不查。查了伤了身子以后怎么办?”
沈夏荷已经可以冷眼看她的热闹了,冷笑着说:“不查?那就可以确定俩个孩子不是孟先进的种了。”
香栀帮腔道:“对,你心虚!做过坏事的人才会心虚!”
汪翠兰从地上爬起来,使劲从胡爱湘怀里拽出孟大宝和孟小贝。她一直把他们当做心肝孙子来疼爱,家里有点油腥都给了他们,从出生到现在娇惯着,她不允许他们的身份有问题。
“儿媳妇,查就查,娘相信你!”汪翠兰知道这件事情不给出答案不行,以后免得老大跟媳妇闹矛盾。一边怨恨孙医生和香栀挑拨离间,一边对胡爱湘深信不疑。
胡爱湘僵在原地,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在她看来不可能有人光从面相看出是谁的儿子。
她站在原地对着孟先进喊道:“孟先进,你要是不相信我,你敢查我就敢跟你离婚!”
孟国强被扶到椅子上坐着,孙医生走过去拧了拧头上的银针,然后继续看乐呵。
孟先进铁青着脸,接过检查单,回头拉着孟大宝说:“跟爹过去!”
孟大宝跟孟先进有点像,但是越大嘴唇越厚,倒跟他的薄嘴唇不一样。
孟小贝跟孟先进的长相更不像,不光是厚嘴唇还有塌鼻梁。汪翠兰一直说孟小贝像她,孟先进也就没多想。
此刻他见到胡爱湘的表情,心猛地沉了下去。孟先进对胡爱湘说:“媳妇,今天委屈你必须查一查了。我知道你肯定是被冤枉的,等查完,我给你和儿子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