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驾车到家门口接到香栀和小花宝,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市国营食品厂外面的对外销售中心。
食品厂的销售中心是一排厂房改的,民以食为天,食品厂的厂房非常阔气,听说里面还有职工公园和小医院。
小花宝跟爸爸妈妈排着队进到里面,顾闻山有部队发的食品劵,手里还握着粮票和大团结,在香栀和小花宝的眼里,也非常阔气呀。
香栀买了一款提篮奶油蛋糕和一斤大桃酥,帮沈夏荷买了山楂罐头和黄桃罐头一样一个,还有一包钙奶饼干。
小花宝自己找到散装点心的柜台,买了萨其马、金果条、水晶饼和香蕉酥、蝴蝶酥等。
每样不多要,够她和孟小虎吃就按住售货阿姨的手不让人家铲了。
“谢谢阿姨呀,下次我还来。”小花宝嘴里被售货阿姨塞了一小块梨花酥,是柜台里分开给顾客品尝的。一般只有大顾客才有这样的福利。
顾闻山虽然扮演着严父角色,临走前给小花宝也买了个黄桃罐头。
小花宝坐上车还叨咕着说:“小娟阿姨上次给我们分了桃子水喝,我可愿意喝啦。”
“桃子水?汽水吗?”顾闻山正在倒车,往后看正好对上小妻子含笑的眼神,也勾起唇角说:“晚上想吃什么?辛苦你看家,我下厨。”
香栀讪讪地说:“看什么家,家都被偷了。好在咱们算是损失少的,冯连长家丢了五百呢。都是李小娟这些年攒的私房钱。因为这件事,冯连长的妈还跟李小娟大吵一架。”
“为什么要吵?小偷偷东西谁能预料的到?唯一办法亡羊补牢,搞好家属院的警卫工作,再把小偷抓住绝以后患。”顾闻山倒好车,看到十字路口红灯亮起,转动方向盘从巷子小路穿到另一条大街上。
“还能因为什么,冯连长过年时拿过家里一百多元钱给战友治腿,后来还需要更多的医药费才能保证不截肢,冯连长找李小娟要,李小娟没有。”
“结果被小偷给偷走了?”顾闻山失笑道:“这也太背时了。不过...我记得小冯跟周海关系不错,周海去年下半年转业,小冯还找我聊过,希望给分配到好点的单位。上个月我听说周海在自行车厂保卫科干的不错,已经当上副科长了。”
“什么?周海少了条腿还能当保卫科的科长?”香栀杏眼瞪的圆滚滚:“这怎么可能啊?”
顾闻山似笑非笑地说:“对啊,这怎么可能呢。”
香栀望着窗外的风景,嘴里被小花宝塞了根金果儿,嚼着嚼着忽然说:“如果周海没有断腿,那冯连长的钱给了谁?他妈还到处说冯连长仗义,知道照顾卧病在床的战友。”
顾闻山转着方向盘轻轻踩下刹车,前面红灯亮起他绕不过去了。
“这我就不知道,不过你可以跟李小娟适当的透漏一下口风。免得李小娟心里存着这事,再丢了大笔的钱做傻事。”
“我肯定要说的!冯连长不知道这件事还行,要是他知道周海没有断腿还数落冯小娟存私房钱,我肯定要帮着李小娟骂——停车!”
绿灯亮起,顾闻山刚要起步被小妻子一声喊踩下刹车!
“往左边巷子里开。”香栀摇下窗户闻了闻空气里的气味说:“跟偷咱家的小偷一样的味道。”
她们娘俩那天晚上抱着彩电嗅了许久,深刻的记住了手印上的味道。
虽然影响形象,有点像四条腿的那什么,但要是对方再出现在家属院,她们敢保证进大门就能知道对方来了!
“一模一样!”小花宝探头在窗户外面,被香栀抱了回来。她叽叽喳喳地说:“爸爸你大胆的往前开,我给你指路!”
顾闻山看了香栀一眼,香栀点点头。顾闻山打起方向盘跟着小花宝手指的方向缓慢向前行驶。
第72章
第
72
章
小给爸爸安排任务得奖章……
小花宝指引着顾闻山一路往114部队的方向行驶,
小脑瓜不停地嗅着空气。
“爸爸,向右边转!”小花宝指挥着顾闻山喊道:“我闻到了一定在这附近!”
香栀咳了一声,顾闻山对闺女的小鼻子有所保留,
听到这声咳嗽才把方向盘往右边打。
“前面就是咱家部队啦。”小花宝从小被教着记路,香栀和顾闻山就怕她哪天玩上头跑出去找不回家。
顾闻山脸色越来越阴沉,阴恻恻地磨着牙说:“这哥们够可以的,
重回犯罪现场是前两天没偷尽兴吗?”
这又是大白天,朗朗乾坤下居然还敢犯案。
顾闻山先停下车让巡逻战士给派出所打电话,没报案之前部队抓到小偷一般都是收拾一顿扔出去。既然报案了该给张副所长的面子还是得有。
吉普车开向家属区筒子楼,这边都是年轻基层军官和军属住的地方。红砖房没地方以后,也有几位连长住在这里。
小花宝忽然吸了一口气,打算大喊一声。小手刚指着筒子楼的一个角落,香栀一把捂着她的嘴:“顾闻山,
在六号楼三楼!”
顾闻山二话不说停下车,
甩上车门大马金刀地往楼上去!
老张和几位公安同志赶到这里时,
他还觉得自己过来的挺快,
飙着摩托车来的!
可筒子楼里传来阵阵欢呼声,
不像是抓贼现场,
俨然像是除了罪大恶极之人的法场。
顾闻山跟那人交手四五个来回,
知道对方是个有身手的。但身手再好也比不过顾闻山,
三下五除二,控制住对方不说,
还把对方手里的匕首与盗窃的赃款一起收缴出来。
“木山武术学院的,
已经交代了。”顾闻山冷冷地说。
“能抓住真是太好了。”
老张过来接收这位胆大包天的小偷,
楼后面巡逻队的战士们也抓到一个踩点放风的。
主犯被押在地上等待扣上手铐,小花宝挣扎着从香栀怀里跳出来,扑上去揍他!
三岁的奶娃娃拳打脚踢算不得什么事,
可这不是普通的小孩,挨了小花宝几下,顿时呲牙咧嘴的喊着求饶:“女侠放过我吧!太疼了,我真的也只是为了讨生活啊!求求你了,放过我吧,别打了。我要被你打死了!”
老张气愤地说:“三岁的娃娃揍你几拳你就要被打死了?你这种大偷大摸的人嘴里一点实话都没有,走,你看我好好审审你!”
被抓到俩人听说要被带到派出所,激动不已。还以为要落在警卫连的手里,他们听人说过那样还不如被抓去派出所!
顾闻山听说小花宝因为被踩的奖章大哭一顿,下手没留情。另外被巡逻队抓到的更是跛着脚被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
顾闻山把车钥匙扔给一位战士:“送张副所长他们一脚。”
小花宝在妈妈怀里,娘俩一起瞪着他们进到吉普车上。
“求求你们千万不要告我们,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去年村子里没有丰收,已经到年底了媳妇孩子还有老娘都吃不上饭啊。”
“是啊求求各位领导同志们啊,你们境界高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我们把剩下的钱都还回来,我们上有八十岁母亲下有八岁的孩子啊!”
朴实的人心在此刻微微动摇,听到他们能还钱,香栀看了顾闻山一眼。
顾闻山冷笑着说:“各位家属同志不要被他们的话蒙蔽,据我所知去年市内乡镇农场都是超产丰收,他们所说的剩下的钱还回来,你们知道剩下的多还是剩下的少?违法犯罪要依法论处,天经地义!”
香栀也帮腔道:“这话我早就听过。头两年我和小荷被骗了买香油的钱,对方也是这样说的。你们当中也有一起被骗的!他也说上有老下有小,吃不上饭。就算真吃不上饭,也不是咱们原因!”
小花宝喊道:“他们还踩坏了爸爸的奖章!他们踩坏了爸爸的奖章!”
这一家三口配合默契,把将将要燃起来的朴实的心又给熄灭了。大家纷纷议论他们的情况,决定还是要交给公安同志依法处理的好。
这时李小娟从家里跑出来,上气不接上气地说:“你、你们谁拿了我的私房钱!”
小伍在她边上说:“对,五百元不是小数目,赶快交出来!”
王凤云跑的慢,坠在后面一时说不出话,大口大口喘着气。
两个小偷长得矮小,还带有沿海地方的口音。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承认拿了五百块钱。
其中被顾闻山抓现行的小偷说:“祖宗啊求求你不要再往我们身上泼脏水了,我们一共才偷了三百多块钱,要是有五百块我们今天还来做什么!”
另一个小偷坐在车里喊道:“冤枉啊,六月飞雪我冤枉啊,我没偷这么大的钱啊。你们不是要抓我坐牢,是要枪毙我啊。”
“放屁,一定是你们拿了钱!你们就是小偷,这么多的钱你们不偷谁偷?!”王凤云瞪着眼珠子骂道。
李小娟气不打一处来,也不怕被人听见说:“我家就在红砖房四号楼302,五百块钱藏在电视机旁边编织的布娃娃衣服里面,你们好好想想,怎么可能不是你们拿的!”
可两位小偷还是不同意,甚至要跪下来给她们磕头。
“好姐姐放过我们吧,我们真没拿你的钱。你家我们的确去过,就把电视机柜里的两张大团结拿了,你看还在他屁股兜里塞着呢!”
老张叫人从年轻小偷的屁股兜里掏出大团结,展开看到上面还有李小娟用铅笔写的名字。
“李小娟是不是你?”
“是我。”
李小娟接过钱,眼看小公安把对方的兜翻了个底朝天,当真没有她的五百元私房钱。
王凤云站在李小娟身后,咽了口吐沫,眼睛到处飘。
等到老张坐上吉普车要离开,李小娟又跑到吉普车前面拦住车说:“张公安,我要报案!我私房钱五百元在家被盗,请您破案!”
王凤云一把拽着她,拦着说:“你报什么案,我说了肯定是被他们偷了,你还报什么案啊!”
被抓现行的小偷破口大骂:“老贼婆,我们兄弟偷就偷、没偷就没偷,为什么要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另一个小偷也喊道:“公安同志!我检举这个老贼婆,当时我在放哨,看到她在屋里翻动布娃娃!李小娟同志的私房钱不是我们偷的,肯定是她偷的!”
他们后面去特意看了布娃娃,知道有些人会故意把钱塞到犄角旮旯,翻完以后里面什么都没有!
要是里面真有钱,那肯定是被王凤云拿了!
老张接到检举,脑袋很痛。要是一般老百姓到是还好操作,可这位不光是军属,还是连长的妈,他又不能吓唬也不能贸然进到人家家里搜查,破坏了军警关系可就不好了。
他正在犹豫怎么开口,香栀突然说:“公安同志,不然请你们到她家里检查一下吧。万一有线索呢?”
这话说的比较合适,去盗窃现场采集证据寻找线索,比搜查说出去好听。
这话倒是给李小娟一个机会,李小娟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也跟着说道:“对对对,请你们去我家,我主动愿意的!”
“啊啊!你这个毒妇,你就是没安好心!”王凤云颤颤巍巍抬着胳膊要打李小娟,她不信李小娟此刻不清楚钱是被谁拿走的。还要把公安招进家里,这不是非要让她一把年纪去劳改吗!
老张不觉得这是插手别人的家务事,反而觉得应当弄清楚。该是谁的责任那就是谁的责任。
哪怕车里两个小偷已经证据确凿,也不能任由栽赃吧?
“你带路。”老张跟顾闻山打了个招呼:“顾团长,您看?”
“张副所长,请吧。”顾闻山口头放行,方便老张开展工作。
小花宝牵着妈妈的手指头跟着人群往李小娟家里去,顾闻山要先把车里买的点心送回家再过去。
她们走到一半,路上遇到从食堂出来的冯连长。
王凤云赶紧跟她儿子哭诉:“儿子啊,你媳妇要害妈——”
“乱说什么话?”跟着一起过去的小公安呵斥道:“我们办案都是讲证据的,哪里有害不害一说?你要是没偷钱,你怕个什么?!”
这话把大家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冯连长定定地看了眼自己的母亲,转头跟老张说:“麻烦你了,我跟你们一起去。”
王凤云顿时腿软,差点摔倒在地上,还是别的家属搀扶起她:“大娘啊,你这些天天天骂小娟,现在怎么不骂?”
“是啊,你腿软个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该不会真是你偷的吧?这么大的岁数,干什么不好非不要脸。”
“金额上到两百元就等着去劳改吧。从前欺负小娟欺负的多厉害,人家两口子的钱你还要把着。自从你来了一年多,小娟都瘦了一大圈。”
......
冯连长耳朵没有香栀好,听不到李小娟小姐妹们攒足劲儿挤兑王凤云的话。
香栀慢悠悠跟在冯连长边上,牵着小花宝欲言又止。
小花宝瞅着妈妈的脸色,又看看冯叔叔,乖乖跟在一边。
香栀看到前面就是李小娟家了,她再次瞥了眼冯连长。
冯连长是位性情中人,千万别气坏了呀。
“香栀同志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冯连长对王凤云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对香栀也不卑不亢地说。
香栀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回来的路上问过我丈夫,他说周海同志在自行车厂干的不错,刚提了保卫科科长。”
冯连长站住脚说:“什么时候的事?”
小花宝得了机会插话道:“爸爸说是上个月的事哦,你兄弟当官了呢!”
冯连长表情顿时难看起来。他接到的借钱电话就是在春节,要是周海的腿有问题,怎么可能被提拔当保卫科科长。
他不会怀疑顾团长的家人的话,谢过香栀和小花宝以后加快脚步往家里去。
香栀小声嘀咕道:“他不会又要报案诈骗了吧?”
小花宝虚虚抹了把汗:“嗐哟,他家的事可真复杂呀。还是咱家好,是不是呀妈妈?”
香栀点点头说:“当然咱家好,咱们的心连在一起,而不是隔着一层。”
老张在李小娟家里忙活一气,这一趟不算白忙活。
他在王凤云的旧棉袄夹层里发现五百元钱。王凤云还叫嚣着这是她的私房钱,可当李小娟把钱面上用铅笔写的名字拿给她看,她哑口无言。
老张问李小娟:“这件事你还追究不追究?”清官难断家务事,钱找到一切都好说。
李小娟看向冯连长,冯连长此时无比心烦意乱,他直接跟李小娟商量道:“以后咱们家的钱都给你管,我再不过问钱的事。你放过我妈一遭行不行?”
“儿子!你把钱都给她管,小心她把咱们家都掏空啊!”王凤云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也是想给我孙子存点钱,我一分都没花啊。”
“那你给你没影孙子攒?那你凭什么天天骂我?难道我不是给这个家攒?我告诉你,这里不是你家,这是我跟冯宽的家!你再这样说,我就让公安同志带你去劳改!”
老张在边上点点头说:“大姐,你要是还没有悔过自新的态度,那咱们就走吧,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
王凤云咬牙切齿地瞪着李小娟,半强迫地低下头说:“对不住了,儿媳妇。是妈不对,妈不该拿你的私房钱。”
包括香栀在内,李小娟的小姐妹们都在暗暗欢呼。李小娟脸色却不好,她看向冯连长说:“你觉得这事过去以后,你妈能让我过好日子吗?”
冯连长看了王凤云一眼,说:“大姐在河家市生了二胎,我跟领导请假亲自送你过去。以后你能不来我家就别来了。”
李小娟表情松动,只等着王凤云答应。
香栀在边上添油加醋地说:“还是小娟心肠好呀,要是换成我我肯定要她去劳改。”
“可不是嘛,狗改不了吃屎。”沈夏荷哪里有热闹往哪里钻,双手挡着肚子,笑盈盈地说:“我家婆婆也不是个东西,还不是让我给撵走了。有些人就过不到一起去。”
李小娟记得沈夏荷家里闹得事,那时候她也很愤怒。现在自己遇到了,也万分的想要婆婆远离自己的生活,不要再把自己的家当成她的家,不要再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
李小娟硬气不少,王凤云却始终没开口。
她大闺女嫁的教书匠,从前是下九流,现在工资也微薄。要是普通教师也就算了,还是个喜欢喝酒骂人的货色。
还记恨着当年她不肯把大闺女嫁给他,女婿对她的态度那不是一般的差。上次她过去看望外孙女,女婿要把平房外面搭个板床,让她就在茅厕外面睡。还放话说,很欢迎丈母娘过去养老。这次大闺女二胎,俩人还主动要她过去呢。
“不,妈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妈把家里剩下的钱都给你。”她解开裤腰带,从外裤的内兜里掏出一把钱塞给李小娟,这笔钱不少,足足有一百多。是她过来大半年留下来的家用。
李小娟抿唇看着冯连长,冯连长犹豫片刻,还是说:“妈,你跟大姐和大姐夫过吧。我这里是部队,有规章纪律。如果你不去,那你就去劳改农场自己接受改造教育。”
王凤云万万没想到最后决绝的会是自己的儿子,她嘶嚎道:“养儿防老啊,你是要逼死老娘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