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娟静静地看她撒泼打滚,等她折腾累了,又问了一句:“去还是不去?”
香栀记得王凤云上次把小花宝过来做客的汽水藏起来,还不给小花宝喝。
在李小娟的谈话里,也多次端着婆婆架子欺负李小娟,他们夫妻俩的钱都要被王凤云掐着。要是李小娟买菜多买了二两,她都能破口大骂。
仿佛李小娟不是嫁到冯家的,是卖到冯家的长工。自己家还不能做主了。
她茶里茶气地说:“家里东西都偷呀,那咱们姐妹们也得小心点。咱们部队是有规矩的地方,大家都知道你偷了东西,以后你在部队也抬不起头呀。而且我说如果的话,要是有人丢了东西,免不了也要怀疑到你身上。”
小伍立马领回精神,说道:“可不是嘛,要是家里不偷往外面偷咱们可怎么整?难不成还要把冯连长叫过来挨家挨户的道歉吗?到时候可不是家务事了!”
“别说了,别说了!”王凤云一脸菜色,无可奈何地躺在地上:“...我去还不行吗?”
王凤云点头同意后,冯连长抬脚就要去找顾闻山请假。另外还要亲自去看望周海。
顾闻山直接批了假,还来到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开具了介绍信:“现在去后勤科看看能不能订到火车票,去河市的票每次有富裕,你们准备明天一早动身。”
老张见到事情得以解决,先走一步,回去还得审问那两小子。
顾闻山被冯连长请到外面,俩人低声说了半天的话。
小花宝四处邀请认识的熟人,不论大小都要邀请到家里看彩电吃点心去。
香栀知道彩电是个稀罕物,也想给大家都看看。
她在烟霞村的时候,王丽有台从外地搬家过来的不知道几手的黑白电视机,每天家里院子聚集一帮子村民,按时按点的收看电视剧。自带小板凳不说,还有人兜售香瓜子呢。
在小花宝的卖力邀请和香栀的默许下,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去她家看彩电啦。
李小娟也想去,她不想跟一口一个毒妇骂她的人待在一起,沈夏荷拦住下楼梯的她小声说:“你也不看着点她,你自己那些东西有数吗?小心有划拉些什么好送到河市去。说你给的倒还好,要是说她带去的,岂不是吃了大亏。”
李小娟跟大姑姐关系处的不咸不淡,逢年过节也有往来。但她也不想吃闷亏,于是守在客厅沙发上,盯着王凤云收拾行李。
顾闻山跟冯连长聊完,回到家发现彩电被挪到家门口,牵着长长的电线。
院子里有席地而坐,有铺着报纸的,大人小孩欢声笑语,都在看着电视里五彩缤纷的电视节目。
“她手里捏着什么?”顾闻山从彩电后面绕进客厅,喝了点水,又给小妻子拿了块萨其马问。
香栀正在帮着小花宝分着罐头。小花宝想用黄桃罐头招待她的老少好友们,无奈人数太多,只好把黄桃切碎,用凉白开兑着罐头甜水充当饮料。
她在幼儿园老师奖励表现好的小朋友也是这样做的,倒是比外面卖的糖精水健康点。
香栀端着碗递给他,劳他大驾让他送出去,嘴上说:“你的游泳奖章,虽然人被抓到了,你闺女捶了人家,可奖章正面的油漆都被刮掉了,你闺女每天揣在兜里,想起来就看一看,心疼坏了。”
顾闻山先把待客的桃子水递出去,转头回来说:“这可不行,要是这样天天看着做了病怎么办?”
小花宝正好进来听到了,无辜地看着顾闻山说:“爸爸,这是你得来的宝贝,别人不珍惜我跟妈妈都很珍惜的。”
顾闻山蹲下来从她奶黄色罩衣小荷包里掏出瘪了的游泳奖章,翻来覆去试了试,的确毁坏严重不能复原。
他像是下了多大的决心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今年市里游泳比赛要开始了,大不了爸爸去报个名,再给你挣个新的回来怎么样?”
市里游泳比赛应该在上个月,因为疫病耽搁了。本来市领导想着今年不办了,有班子成员觉得疫病刚过正是需要健康血气的展现,也就推迟在下个月初。
市政府邀请114部队代表比赛,顾闻山要跟地方搞好关系,又只是个游泳比赛,就跟往年一样答应下来。安排给下面的人选拔游泳健将准备拿点奖牌回来。
小花宝嘟囔着说:“可是我不想让你卖命呀。”
顾闻山失笑道:“只是卖力气,肯定不卖命。”
“真的?拉钩。”
“拉钩。”
拉完勾,小花宝小胳膊伸的高高的,跳到顾闻山的怀里左右来回的亲着爸爸的脸:“爸爸爸爸你是最好的爸爸!”
老父亲非常受用,这样超级啵啵啵的待遇平时少有。最多亲两下敷衍一下。毕竟是妈妈忠实的狗腿子嘛。
小花宝亲完老父亲,扭头冲着香栀说:“妈妈妈妈你是最好的妈妈吗?”
香栀浑身一震:“你想让我干什么?!”
第73章
第
73
章
咱们再去挣一个!
顾闻山就是女儿肚子里的蛔虫,
跟小花宝对视一眼,父女俩一起瞅着香栀。
香栀又问了一遍:“你们想要干什么?”
顾闻山笑道:“记得你生她之前练过一段时间的游泳,要不要...”
香栀瞅着小花宝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忙说:“我一定给你加油助威,但是要我去参加比赛我不行,自己几斤几两我知道。”
顾闻山目光往下挪:“市护城游泳赛有个人项目也有集体接力项目。除了大人也有小孩的儿童组比赛。”
这下换香栀瞅着小花宝了。
小花宝兴奋地说:“那妈妈不去我去!我要去拿奖章!跟爸爸的奖章放在一起!”
小花宝还没学过游泳,
护城游泳赛是极具年头的市民业余游泳比赛。据说在解放前地主乡绅们会组织家里的长工和官员们派遣的劳工一起修缮护城河。
解放后,护城河其实没多少水了。环城的河水只有四分之一,但也够每年夏天老百姓们游泳。
后来为了纪念国内解放,在六五年的时候开启了护城游泳赛,也是为了动员大家强身健体、有集体主人翁的意识。
一直延续到今天已经有十五届了。
顾闻山是上上届护城男子组单人赛的冠军,公务繁忙,本来今年也不打算参加,
有小花宝的特殊情况,
他一定要挣个奖牌回来。
“那我给你们爷俩做好后勤保障工作。”香栀对小花宝很放心,
这小东西精力充沛,
说不定游一游还有正面效果。
香栀以为这件事就是他们家的私事。没成想在礼拜一家委会的告家属通知里,
听到广播动员全体家属同志参加市护城游泳赛。
“不光咱们家属去,
市里领导还邀请战士们参加。我听说你爱人已经批下来一个竞赛小组,
由他亲自带队,
务必要把集体接力赛的三项奖章都拿到。”
小伍正在给参加游泳比赛的家属们报名,冯会长也大力宣传游泳比赛的好处,
特别是刚遭遇过疫病洗礼,
最适合强身健体了。
“那他肯定要算那边的名额,
我家顾朝阳小同志积极参加集体活动,帮我给她报个名。”
小花宝已经去幼儿园了,香栀听顾闻山说,
小花宝还没进门就开始宣传游泳比赛,希望别的小朋友们都踊跃参加少儿组的比赛。
小伍笑着说:“小花宝这点像你们俩,一个积极参加活动,一个掐尖要强。就是可惜你不参加。”
香栀说:“我学了游泳没多久就生孩子,后来两年水都没碰过。我就不去拖集体的后腿了。到时候我可以当后勤,帮着做保障工作。”
“你当后勤不如当家委会干事,每个月还能有十元钱的补贴。”
小伍不止一次的劝说着:“我看你挺合适的,不光看在顾团长的面子上工作好开展。而且你人有亲和力,还有担当。你要是想当干事,我跟组织推选你。”
香栀坐在她旁边,跟过来报名的一位家属点点头。随后与小伍说:“我这不是忙吗?还得半脱产学习初中文化知识,还哪有时间当干事?”
小伍说:“那就当储备干事,人手忙的时候再找你。你看你在疫病上帮了大家那么多,其实你当干事真的很合适。再说要是能写到工作履历里,也算是业余生活里将思想觉悟拔高了。”
“我再考虑考虑吧。”香栀看眼腕表,时间差不多该去农场检查那群猪爹们的状态,再过一个月就要杀年猪了。还要把鸡鸭鹅的蛋清出来交给司务长统计,送到食堂加餐或者腌制。
今年省内农产品收获不错,隔壁兄弟省不怎么样。估计还要腾出一部分援助给他们。
“行,每个礼拜二四六可以带你闺女去游泳池练习,其他时间自己安排。这里是二十张游泳票。”
香栀拿上票签了字火急火燎地往农场去。
礼拜一上午繁忙无比,惊喜的是饲料厂那边送来一袋新饲料。说是能减少牲畜感染病,提高免疫力和肉质的。
可惜肥料厂没动静,不然她又有免费的嘎嘣脆吃。
中午休息时间,她把初中教科书拿来看。周先生水平高,她有不懂的问便宜爹,便宜爹摆手的她就圈下来留到家给顾闻山。
香栀如小花宝所愿,几乎每天带着她去游泳池报道训练。
这样的小豆丁几乎没有参加的,负责训练的孙教练很严肃的告诉小花宝要是训练不合格,比赛去了也没用。
香栀让小花宝参加比赛是让小土包子开开眼界,市里的大赛包括各个单位都会有人参加,场面不小。
再则是可怜沈老师,她希望能多消除点小花宝的精力。要不是小花宝还算听老师的话,也许刚入园就要被逐出师门了。
顾闻山对此也很赞同,小花宝在幼儿园其实学不到东西。多数是跟老师做游戏,要不就是花费三小时的午睡。加上上厕所、去院子里玩,拢共能学到的东西少的可怜。还不如释放孩子天性,让她一展身手。
“加油!!”香栀今天不光带着小花宝来,孟小虎也到场。
少儿组的游泳赛是在河边圈起来的浅滩地方,危险性不高,主要具有教育娱乐效果。
每年如此,家长们都有所了解,乐于让孩子过去体验比赛。
今天水池里泡着十五个小朋友,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三岁。三岁那个不用说,就是小花宝。
她圈着小一号的轮胎游泳圈,在水池里疯狂扑腾,水花比大孩子们都大,如同小炮弹飞了出去。
香栀:“......”这架势真随我。
大孩子们看到自己被圈着游泳圈的小豆丁超过了,也都卖力往前游。
小花宝才不管他们,她勇往直前来回游了一百米,大大超过孙教练的预期。从并不看好直升为头号种子选手。
第一次训练小花宝回到家躺着吃了饭,第二天进幼儿园时,胳膊和腿还是酸软的。
沈老师感激地看了香栀一眼,拎着小花宝的小手到她的位置上。
下午香栀去了初中一趟,过去交作业。回来正好接小花宝放学。
“你们孙教练跟我打电话,问要不要去西院看你爸他们训练——”
“要要要!!”小花宝在幼儿园恢复一天,精神头已经满格。她哒哒哒跑在前面说:“妈妈,小虎和金金姐也去吗?”
金金姐是小花宝游泳认识的大姐姐,今年十一。
“去,孙教练待会带他们一起去。”孙教练主要是给过来玩票的孩子们一点震慑,去看看真正的参赛选手训练是什么样,端正他们的态度。
香栀去的路上没想太多,不就是去看人游泳么。
到了西院军人游泳池,看着古铜色的一汪健硕赤果的后背,她忍不住咽了咽吐沫。
后面带孟小虎过来的沈夏荷,丝毫不在意自己大起来的肚子,红着脸蛋说:“哎呀,早知道我抹个口红来啦。”
香栀:“...把你的肚子先收一收。”
随着一声哨响,六位战士穿着军用短裤的战士跃入水池中。矫健的腹肌画出一道又一道完美的曲线,水珠折射着彩虹,他们激起的水花也激起池边观众们的情绪。
哪怕是训练,战士们也拼尽全力。从池中起来后,短裤贴着鼓胀的四头肌,水珠顺着肌肉纹理渗入深绿色布料边缘。
香栀强装镇定,小脸微微发红。
沈夏荷怀孕以后恪守夫妻礼仪,见到这样的景色在原地惊呼了声:“哇...”
刺激,太刺激了。
香栀抓着她的手臂激动的使劲晃了晃,小声说:“明天咱们再来!”
“好啊。”顾闻山拍拍手臂上的小手,微笑着说:“明天早点来,能多欣赏一会儿。”
香栀大惊失色,抬头看向沈夏荷,她已经被孟岁宁扶着到了后面的椅子上。
香栀低头要找小花宝,小花宝早已经抱紧爸爸的大腿眯着眼瞅着香栀,无声地控诉。
“妈妈,你刚才身上的味道好香噢。”
顾闻山知道香栀只有在失神的情况下才会控制不住身上的栀香。他阴恻恻地瞅着香栀不说话。
“肯定是谁的香皂味。”香栀挤出笑容,结结巴巴地说:“还是战士们思想境界高,哪怕只是小比赛也全力以赴。这样的精神让我深受感动。不然我明天还是不要来打扰大家训练了,在心里给他们——”
“——嗯?”顾闻山拉着调子,似笑非笑地说:“还在心里?”
香栀娇小的身体抖了抖,有点觉得自己没面子。不就是看一眼战士游泳么...再往沈夏荷那边看去,她也好不到哪去,捂着肚子当护身符面对着黑脸的孟营长陪着笑脸呢。
呵,比她还没出息。
好在池边响起哨声。
“等我回去收拾你。”顾闻山深深盯了香栀一眼,站在池边准备训练。
他身材健硕,跃入水面后肩胛骨如同收拢的鹰翼,在动作间锁骨晃动着阳光。
身上的旧伤疤在水面上若隐若现,香栀注意到池边的战士们都用仰望崇拜的视线看着他。
背阔肌在波纹下起伏,他飞快的沿着泳道的线游了十个来回。
从水池里起来时,周围的人们都给他鼓掌。还有小战士喊道:“首长,这次冠军又是你的了!”
顾闻山稳重地跟他们点点头,随后再对上小妻子崇拜的目光,第一时间选择套上跨栏背心。
孟岁宁做完热身走过来要下水,他虽比不上顾闻山的身材,另有一股文质彬彬的气质。也算是年轻有为的军官,呼声也不小。
好好的一场训练,因为场地开放几乎变成了表演。过来参观的家属们不少,一个两个脸上都是兴奋的笑容。
这么多人,就香栀和沈夏荷被抓包。
训练结束后,小花宝跟顾闻山在水池里也扑腾了一阵,跟大家展示了一下她的厉害!
顾闻山瞥到池边站着的小妻子,看他的眼神怯怯的。
顾闻山很明白这是装的。
曾经要把他吃掉的小妖精怎么会怕他呢。
“爸爸,我们真叫小鸭子杯少儿比赛呀?”小花宝牵着爸爸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说:“那奖牌上会有小鸭鸭嘛?我喜欢小鸭鸭。”
香栀此刻像是父女俩的小保姆,就因为看男人看的太入迷,导致她提着小花宝换洗衣服,又挎着小花宝的游泳圈可怜巴巴地跟着他们。
沈夏荷待遇比她好点,沈夏荷是坐挎子回去的。
回去怎么样,香栀不清楚,反正难姐难妹做定了。
她越想越生气,使劲跺脚停下来瞅着顾闻山说:“我只是用欣赏的眼光看,又不是有非分之想,再说还是孙教练建议我们来的呢。”
顾闻山短促地笑了笑:“没有非分之想?”
香栀点头:“怎么可能有?我都有你了嘛。”
这话说的中听,但顾闻山不为所动。
香栀瞪着他,生气他让自己在家属们面前落了面子。谁家自家男人的时候打哆嗦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