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寄文尴尬地看了眼自家师父,小声问道:“师父,这个叶子真养颜吗?”
梁潜看了不远处怜儿一眼,压低声音道:“这你也信,不知道你岳母从哪里道听途说的。”
“可是…我岳母三十多岁了,依旧光彩照人风韵犹存啊。”
梁潜闻言鄙夷地看了眼自家徒弟,低语道:“那是人家天生丽质,和吃这个破菜叶子没有关系,你看哪家酒楼炒过这个藜蒿的叶子。”
何寄文眸子轻飘飘地瞄了自家师父一眼道:“师父你也觉得我岳母天生丽质吗?”
“怎么,你觉得为师眼睛不好使吗?”
何寄文写起早上那惊骇的想法,又想想师父偌大年纪还放不下秦姨,便大着胆子道:“师父,你觉得我岳母这个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梁潜闻言第一反应是回头看厨房门口,见怜儿丫头没回来,便斥道:“背后议论人不好,还是你岳母!!多不礼貌。”
“没事儿,就正常谈谈,师父眼中我岳母如何?我今后该怎么和岳母相处比较好。”
梁潜一听这话,忙道:“这点眼力你应该有的啊,你岳母瞧着是个讲道理的人,你规矩点准没错,但她有点太重礼教了,为师在她面前还得斟酌用词儿,那是百般不自在。就怕我这江湖气一出来,给你丢人。不过也可以理解,像你岳母这种做过贵夫人的,一般都这样。”
何寄文一听,自家师父对自家岳母的第一印象不是特别好啊。何寄文抿了抿嘴,把想撮合的想法咽下,眼见自家师父还要继续炒菜,忙道:“师父,这些菜够了,剩下的菜留着晚上做吧。”
“什么晚上?我吃了中午这顿就开溜了,我无拘无束惯了,在这里说什么做什么还得顾忌你岳母,你想把我憋闷死啊。”梁潜说着看了徒弟一眼,清了清嗓子道:“我只是说我不自在,没说你岳母不好昂,她还是挺善良的,人家林丫头和你好了,你得好好孝敬人家母亲。”
何寄文抿了抿嘴,看来是没戏的,她师父不仅觉得她岳母太重礼教,还相处起来浑身不自在,这都迫不及待要逃离了,不过也很奇怪,她师父一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更不会顾及谁去收敛自己的放浪不羁啊。
作者有话说:
何:怎么回事了?你对我岳母有想法?
师父:此时此刻真的没有想法,这是本能地浑身不自在,本能地躲避感谢在2022-05-04
16:58:59~2022-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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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饭桌上,
几个人安静地吃着饭。林书怡喝了小半碗鱼汤,还想喝,便捅了捅一旁的何寄文。
何寄文眉眼含笑地看了林书怡一眼,
接过空碗又给林书怡盛了半碗鱼汤。
林书怡笑盈盈地接过碗,
也觉得自己今天吃的有点多,看向一旁饮酒的梁潜,笑道:“师父,
你这鱼汤怎么做的呀?别有一番鲜美味道,
比外面酒楼做的还香,半点鱼腥味都没有呢。”
梁潜一听有人赞美她,心里瞬间美滋滋起来,道:“这是潮州当地人的做法,最最主要的就是掌握火候,你若爱吃,改天我教给寄文。”
何寄文闻言一愣,
她虽然好吃,
也知道很多美食的做法,
可她从来没有真的上手做过啊。
“谢谢师父。”林书怡说着看向一旁一直安静吃饭的母亲,她发现她娘亲对桌子上的三道菜情有独钟,
比往常吃了不少呢。
“师父,
这个,这个,这个,
也一并教给我们吧,我看我娘特别爱吃。”
林夫人突然被女儿点名,
微愣,
随后将已经夹起来的笋缓缓地放进自己碗里,
笑道:“梁先生的厨艺的确精湛,色香味俱全,我今儿进食的也是平日的两三倍了。”
梁潜酒喝得略微有些上头,笑道:“林夫人喜欢吃那就说明我这顿饭做的值了,只是…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多吃,譬如你平日吃三分的量,猛地一下吃了七八分,或者吃了十分饱,那肠胃是受不住的。你若信我呢,停停筷子,出去散散步,隔一二时辰回来继续吃,那样身子好受的多。”
林夫人本想吃掉碗里的笋,闻言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再加上她的确是饱了的,便笑道:“梁先生见多识广,我自是信的。”
林夫人说着站了起来道:“那我出去走走,你们继续吃。”
“宋姨,我也饱了,我陪您去。”怜儿站了起来道。
“好啊。”林夫人笑了笑,便同怜儿走了出去。
二人在院子里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忽见天上飘下雪花来。
“下雪了!”怜儿激动不已,朝里面大喊:“姐姐,快出来看,下雪了!!!”
屋内,捧着碗喝鱼汤的林书怡闻言,忙放下碗拉着陪梁潜饮酒的何寄文就跑了出来,瞧见置身于雪花中的母亲,微微一愣,眼前这一幕唤起了她儿时的记忆。
印象里,她的母亲特别爱雪,她曾依偎在父亲怀里,看着在雪中翩翩起舞的娘亲。她小时候特别爱看娘亲伸手去接雪花的样子,那神情宁静又温柔…….
多少年过去了,她的娘亲好像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连神情都不曾变过。
“真是岁月从不败美人。”梁潜倚在门框上,悠悠地说了一句,随后便握着葫芦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若她的秦儿妹妹还在世,一定也是这般。
何寄文和林书怡闻言,目光瞬间从母亲身上转移到梁潜的脸上。
梁潜脸颊醉红醉红的,嘴里还打着酒嗝,见身旁的两人看向她,忙道:“怎、怎么了?”
林书怡眨了眨眼,岁月从不败美人这句出自苏轼的《抱得美人归》,如今这梁先生看着她娘亲说出这一句,总让她觉得哪里怪怪的。
何寄文瞧了眼喝醉了的师父,又看矗立在院中的岳母,见其脸色十分不自然,忙走出去道:“母亲,起风了,进屋吧。”
“好。”林夫人十分感念地看了眼女婿,“这种天气,今儿别回了,你和书怡留住一晚吧,别路上风大出意外。”
何寄文闻言看向林书怡,见其点头便应道:“好的母亲,只是…我师父…”何寄文扭头看向还在喝的师父,醉成这样,她也不放心师父独自离开啊。
林夫人顺着女婿的目光看去,抿了抿嘴,她哪里不知道女婿的意思,只是那句‘岁月从不败美人’从这位梁师父嘴里说出来,让她备感不适,诺大年纪,出言轻佻…怎好留住?
林书怡忙道:“这样好了,娘亲和怜儿出东厢房,把西厢房收拾出来让师父住一晚。”
梁潜虽醉,可依旧没忘自己想去做什么,忙挥手道:“不、不用,我晚上有去处!”
何寄文连忙走上前扶住道:“醉成这样,您还怎么去啊?这初雪一下,北风一刮,行路艰难,就留下住一晚吧。”
梁潜确实醉的脚步都虚了道:“为师清醒呢,今儿晚上勾栏有北域舞,师父和你说,都是一群上了年纪的大妹子在跳,那跳起来比小姑娘很是放的开呢。”
何寄文一听忙伸手捂住梁潜的嘴,半推半扶地将人往西厢房拉。
林夫人一脸黑线,险些都要翻白眼了,她活到现在,第一次见如此为老不尊的人呢,这给人当师父应该修好自己的言行,如此放浪怎为人师!
“书怡,到娘屋里围炉下棋吧。”林夫人说罢转身就走,这梁先生毕竟是女婿的师父,她也不好在小辈面前说些什么。
何寄文将师父梁潜扶到西厢房,打了水给师父擦了脸,看着师父闭着眼趴在炕上不说话,便上前拉了被子给盖住。
“师父,喝酒伤身,别再这么喝了。”何寄文说着坐到炕边。
梁潜睁开眸子,指了指盆,何寄文立马会意,将盆端来,刚放到地上,梁潜便吐了起来。
何寄文小心地在一旁伺候着,在师父吐完后将污秽清理出屋,又端来茶喂梁潜喝下。
“师父,我爹娘来京还要有段时间,眼下的,我都能应付,你若实在想去渭平,便去吧。”
梁潜醉醺醺地道:“去、去渭平,嗝,做什么?不去。”
“师父,每年这个时候你都把自己喝的烂醉如泥,徒儿心里其实明白为的什么,算日子,秦姨忌日快到了,明儿个我给您备好银两,你去看看秦姨吧,怀瑾先生肯定也盼着和您一起给秦姨去扫墓呢。”
梁潜闻言,抬起手挥了挥。
何寄文见状,不得不站了起来道:“那师父,你好好休息。”说罢这才离了屋。
到了子时,酒醉的梁潜悠悠转醒,躺了片刻,摸黑起来,点了红蜡烛,便端着蜡烛出去如厕,门一开,便瞧见对面东厢房的窗户上映射的人影。
原是怜儿听自家姐姐下午说起琵琶舞,夜里来劲,非要林夫人教她,林夫人原以上了年纪为由拒了,可禁不住怜儿求,加上今日下雪,兴致起来了,便当真教起了怜儿。
梁潜瞥了一眼便去如厕,回来时见那边还在继续,便靠在门上,一边继续灌酒一边欣赏‘人影舞’。
直看到对面屋里吹灯了,梁潜也醉了,酒酣之际,拔下头上簪发的木簪,沾了蜡烛油,提笔就在窗户上画了起来,左画画右描描,脚下步子虚地站不住,人晃来晃去,可手腕却十分稳牢,画罢,木簪一丢,整个人到底,半晌蜷缩成一团抱着桌腿醉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怜儿一开门,伸个懒腰的功夫,就瞧见对面窗户上的画,好奇走过去一瞧,是个跳舞的女人,一看这动作,再看画中女人头上的钗环,心里一惊,这不是她宋姨吗?
“怜儿。”林夫人穿戴好出来一看,怜儿站在对面的窗户前,瞬间出声提醒,走上前,拉起怜儿的手,“你未出阁,不好站在男子房门前。”刚说罢,瞧见窗户上的画,仔细一看,瞬间白皙的脸儿和脖颈变了颜色,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这画儿,昨儿还不曾在。”怜儿小心翼翼道:“还别说,这画儿惟妙惟肖的。”
林夫人瞥了画一眼,小声对怜儿道:“赶紧弄掉!”
“娘~”林书怡出了屋,“娘你这么早啊?”
何寄文后出屋,见自家岳母站在师父屋前,心里顿时打起鼓来,连忙走上前,一眼便瞧见窗户上的画。
“这......”林书怡也瞧见了,画中美人没有画无官,可她莫名觉得这个舞蹈动作特别眼熟,半晌她瞥了眼自己的母亲,忙道:“这画儿怎么也不给画上五官呢,不画五官谁知道画的谁呢!”
何寄文忙接话道:“许是谁都没画,也可能是画的话本上的人物。母亲,你和书怡还有怜儿妹妹先去洗漱吧,我进去看看我师父醒没醒。”
“走了,娘。”林书怡腕上母亲的胳膊,走出两步回头看了眼窗上的画,又看了何寄文一眼,这才满心疑惑地离开。
何寄文在人走后轻轻推开房门,见自家师父躺在桌腿旁,还散落着头发,连忙关上门,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师父,醒醒。”何寄文握起师父的手腕,瞬间觉得烫人,一摸额头,滚烫滚烫的,“师父!”
梁潜缓缓睁开眸子,打了个喷嚏。
“师父你好好的床不睡睡地上做什么,昨儿下雪,你摸摸自己额头,滚烫滚烫的。”何寄文见人醒了,便将梁潜的胳膊夹在自己脖子上,费力将人拉起。
梁潜被扶到炕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倒在炕上道:“完犊子了。”
“您快开个药方,我马上去拿药。”何寄文急道。
梁潜晕乎乎,摸到自己腰间,摸出放有银针的小包,打开后塞给何寄文道:“帮师父扎几针。”
何寄文闻言吓坏了:“我扎?您是不是烧糊涂了,您把医术传给我师兄了,我哪里会扎呢?”
“她不在,就你扎。”梁潜忍着想吐的感觉,“我指哪儿你扎哪儿,扎偏了算我的,扎死了我就去见你秦姨了,所以师父死不死,就看你扎的准不准了。”
“师父你别胡闹了。”何寄文很是无奈,四十多岁的人了,烧成这样还开玩笑呢。
梁潜晕的头疼,把银针往旁边一丢道:“算了,我说你写,拿药去。”
“哎。”何寄文忙找来纸笔,梁潜说一味药她记一味药,写好药方后,何寄文从地上找到木簪,爬上炕将师父的头发束了起来。
“您昨晚怎么了?又是散发又是睡地上的?”何寄文将木簪插进师父发中,人都说四十岁浑欲不胜簪,可她师父的头发又黑又浓的,按理思念人不该早生华发吗??
梁潜闻言,回忆半晌道:“我哪里知道,我只记得我去如厕了。”
“您真不记得了?您......您还用蜡烛油在窗上画...画美人呢!”
梁潜一听,忍着头疼睁开眼睛:“放屁,我早就绝笔不画画了!”
“你看。”何寄文下了炕指着窗户,“那发钗形状,分明只有我岳母有。”
梁潜欠起身子,瞧着窗上的画傻眼了:“这是我......我画的?”
何寄文苦笑道:“不是您还能是谁?”
“快,快毁掉!!”梁潜按着太阳穴道。
“晚了,我岳母都瞧见了。”
梁潜一听跌回炕上,晕了片刻又欠起身子道:“我没有理由在窗上画啊,昨儿下雪天气那么冷,再说就算是我画的,没有五官谁能证明是你岳母?”
“您自个儿安慰自己个儿呢。”
“这本来也不像你岳母,我怎么可能画你岳母。”梁潜又跌回炕上,抱着自己的脑袋,里面每个神经都在疼,“你去抓药,我好点了就走。”
何寄文一听这话道:“躲出去啊?一辈子在人家脑海里留个耍流氓的印象?一如我秦姨嫁人时你不告而别躲出去浪迹天涯?”
何寄文话音刚落,身上便摔来一个锦枕。
“死丫头,你别等我好了,等我好了看我不收拾你。”
何寄文见师父抱头难受的样子,也不忍再说下去了,走上前把枕头放好,又把被子替师父盖好道:“我这就去拿药,毕竟我还是喜欢那个生龙活虎的师父。”
何寄文说罢便离开。
门被关上后,抱着脑袋的梁潜眼角有泪滴落,她轻轻翻了个身,在枕头上蹭了蹭泪,秦儿成亲她是不该躲出去,她后悔的很,但有一说一,窗上的画儿或许不是她画的......不然,就太尴尬,她岂不是要被当成无耻下流的老流氓了?她可不要!
作者有话说:
下章何家二老进京了,你们准备好了吗?感谢在2022-05-05
20:53:01~2022-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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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梁潜喝了药,
身上发了汗,感觉轻松多了,风寒虽未好全,
却也去了个七七八八。
何寄文将整理好的包裹递给梁潜道:“师父,
行囊给你准备好了。”
梁潜没有接,而是用几个铜板放进龟壳中占卜,看着卦象,
沉思良久,
虽然月末依旧是劫,却已有化险为夷的趋势,算算回渭平的路程…或许来得及。
“师父,去吧。”
梁潜看了徒弟一眼,把行囊接过,道:“那我早去早回吧,为师有句话,
你要牢记,
这个月不要去深山不要也去江河上。若是你父母来了先不急着去见他们,
等我回来,和你一道见,
若是不凑巧,
你撞见你爹娘,他们若打你,轻则受,
重则逃。”
何寄文见师父如此重视,心知此事的厉害,
忙应道:“徒儿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