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姐不是三岁小儿,
那里有多凶险我是知道的,皮外伤说来轻巧,
被刀枪剑戟哪怕轻轻划一下都是疼的,
这么多年熬过军中之苦实属不易,要知道你可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呀。”宁妃说着眼圈便红了,在泪快落下时忙用帕子给堵住。
何寄文见状忙宽慰道:“大姐姐心疼我,
我是知道的,好在我平安回来了,
今日姐弟团圆是好日子,
大姐姐快别哭了。”
“说的是,
今天是团圆的好日子,自是不该哭的。”宁妃红着眼圈笑道。
何寄文笑了笑,想起来时那把宫门上的锁,便敛了笑意担忧地问道:“大姐姐和五皇子在宫中可还好?”
“都好呢。”宁妃说着往外瞧了眼,笑道:“其实宫门有把锁,我倒乐的清净,你不必为我担心,陛下他并非真的要禁足我,再有不到一个月这禁令就到时间撤了,只是,你如今功劳在身,我当比以往更加低调才是。”
“娘娘!!!”彼时,门外响起裴公公的声音,“陛下派人来召元帅过去!”
宁妃一听微微敛眉,按理姐弟叙旧陛下不会这么快就来召人的。
“裴公公,前面出什么事了吗?”
“回娘娘的话,前面发生什么奴才不知情,不过陛下召的挺急的。”
宁妃闻言站了起来,看向同样站起来的堂弟道:“前面恐有要事,你且去,只是,御前要小心回话。”
“好,大姐姐放心。”何寄文应了一声便往外走。
宁妃将人送到宫门口,想了想找到苏欣道:“让小明子去前面看着些,若公子有事速来回禀!”
“是,娘娘。”
何寄文跟着裴公公来到御花园,只见御前跪了一批人,她目光在林祥、张呈显和驸马都尉身上扫了一眼,便知道林祥没有按约定行事,而是提前告御状了。
“臣叩见陛下!”
“起来回话。”延庆帝脸色看不出阴晴来,先帝在时判了林有生通敌罪,若是平反,岂不是打了先帝的脸?可这似乎是他摆脱相权拦阻的一次好机会。
“何寄文????”一旁崩溃的长公主眯着眼睛站了起来,上下打量一眼,半晌嗤笑起来:“怪不得找不到你人,原来投军去了。”
长公主本来身陷怒火和悲痛之间,恨自己被姓鲁的给耍了,更恨对方伙同张呈显为了利益活活坑害了她的郑将军,恨这么多年被对方蒙在鼓里。可如今,瞧见何寄文,她忽然觉得有了发泄的口子。
“这一身帅位盔甲,你功劳不小啊,只是,本宫怎么从未听闻三军之中有个叫何寄文的元帅啊??”
何寄文闻言刚想回答,却被延庆帝给抢先了。
“皇姑,寄文改名郭生,投奔军营,此番收回十六州全仗他和三军将士奋勇杀敌,朕已经恕他无罪了。”
皇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打算追究此事,长公主听得出话音,可她恨啊,她不仅没能早替郑将军报仇,她还给他们唯一的女儿选错了郡马,若是当初这个何寄文识好歹,若是何家识时务,她女儿本可有个好郡马好未来的!!
“陛下,冒名欺君,可是大罪。”长公主缓声道。
延庆帝见长公主咬口不放,已经有些不悦道:“皇姑当体谅一二,当年寄文年少,大婚之日新娘没来,这是何等打击?他能在悲愤之下投军报国,已是难得,朕看世家子弟皇亲国戚中,唯他身上还有些老一辈功勋的风范。皇姑,世家难得出一个栋梁之臣,和收复十六州比起来,少年时胡闹改名也算不得什么。”
长公主见陛下如此偏袒,知晓拿何寄文没有办法了,便转头怒视对方。
何寄文见状,只得转手交叠朝对方微微欠身。
延庆帝没有再理会长公主,而是很严肃地当着文武百官询问道:“寄文,林祥说他是林有生之子,可是真的?”
“回陛下,是真的。”
“林将军交上来证据可也是真的?”
“回陛下,也是真的,臣手里还有匈利国宰相和张丞相的相关信件,是谈判时匈利国使臣当众交给臣的,此事有明公和一众将军为证。”何寄文说着从怀里取出三个信封,“信件在此,请陛下御览。”
一旁的公公看了陛下一眼,随后忙将信件接过呈了上去。
延庆帝一封一封地看着,看到最后气得站起来一脚踢在张呈显的肩膀上。
见此一幕,百官骇然,全都默不作声。
“朕万万没想到,先帝留给朕的宰辅竟然是通敌卖国之贼,你们几人为了自己的前程功名,致国家安危于不顾,不仅让朝廷损兵折将,连失八州,事后还舔着脸拿四州去和解谈判,美其名是你们在朝廷无人可用时用四个州换来我朝十年太平!!”延庆帝气得心口堵的慌,没有几个弄权的小人,当年那一仗本可以赢的,先帝糊涂!!
“来人,将张呈显和驸马都尉以及相关人等全部押入大理寺天牢!!!”
长公主闻言忙站了起来道:“慢着!!”
延庆帝转头看着长公主道:“皇姑欲为驸马都尉求情吗?”
“陛下,他延误粮草,又假传消息,还得郑将军枉死城头,我又怎会为他求情?我恨不得他凌迟处死!!”长公主说的咬牙切齿,缓步走到延庆帝身侧,小声道:“可他顶着驸马都尉的名号,这样论罪,损伤的是皇家颜面,佑宁不能有一个罪恶滔天的父亲,所以,请陛下念及骨肉亲情,秘密处死吧。”
延庆帝闻言想起那个所嫁非人的表妹,内心多少有些不忍。
“陛下,此案当年是由先帝所判,如今弄到明面上,岂不是有损先帝颜面?”长公主见延庆帝有所犹豫,忙把先帝给抛了出来。
延庆帝闻言缓缓坐了回去,这件事该如何办呢?
何寄文见状,狐疑地看了眼长公主,又看了看延庆帝,见对方面上纠结,不由地心里一紧,她虽没听见长公主跟陛下说了什么,但长公主明显在拦着陛下,说的话猜也能猜个七八分吧。
若想视而不见也可,但经历过四年多的军旅生涯,她也不想当年枉死的将士们终身都背负叛国的罪名。
何寄文眉头微敛,在看到跪着的林祥时,她轻轻地往后退了半步,在林祥感觉到看过来时,她隐晦地给林祥使了个眼色。
四年多的相处,沙场上的并肩作战,让林祥立刻明白何寄文的意思,忙膝行两步磕头高喊:“请陛下为我父亲和当年冤死枉死的将士们做主!!”
少年将军,声音洪亮,惊得延庆帝抬头看向下面跪着的林祥。是啊,他把林祥父子给忘了,如今他朝中能领兵的将才少之又少,好容易出来个林祥,若不能替林家一众洗清冤屈,怕军中上下皆会寒心,是维护先帝颜面重要,还是坐稳江山赢得人心重要?
“来人,将张呈显和驸马都尉打入大理寺监狱,命三司会审,务必将当年参与此事的所有人等查清缉拿入狱,另着刑部力查,为当年无辜受牵连者平反昭雪,着礼部返还林府抄家财产,归还府邸!”
大理寺卿和刑部礼部的尚书闻言忙上前跪下:“臣等领旨。”
“林将军,起来吧,林元帅的冤屈,待三司会审后朕会昭告天下,朕会亲自为林元帅平反昭雪的。”
林祥一听连忙磕头:“末将叩谢陛下隆恩!!!”
“陛下!!”长公主脸色铁青地看向延庆帝。
“皇姑,朕不能让功臣寒心,更不能让天下寒心,先帝错判,朕身为人子,纠错改错,是为孝道!皇姑进宫也乏,回府去吧。”
延庆帝挥了挥手,便有宫人上前请长公主离开。
长公主气呼呼地,低头看了眼自己那有名无实的驸马都尉,气得直接上去踹了一脚,随后甩袖离开!
驸马都尉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他其实早就想死了呢,只可惜了她那远嫁的女儿和死了的红颜,这一生太不值了。
他转头看向一脸无畏的丞相张呈显,当初若不是一念之间听信此人,或许他还能做个小官和家人和和美美的,也不至于这辈子都活在愧疚中,更不至于一辈子活的如此窝囊。
“丞相大人,黄泉路上有你做伴,我也不寂寞了。”
张呈显冷眼看了对方一眼,今天是他始料未及的,不仅何寄文让他吃了一惊,他更没料到林有生还活着,对方还有个立了战功的儿子,他更万万没想到匈利国为了和谈竟然出卖了他,这一切都来的突然,让他猝不及防,不然,他完全可以部署,完全可以早作准备,不至于身陷宫中无计可施。
为什么上天不长眼呢,只要他那个好外甥齐王世子再长大一些,他完全可以拥护其为新帝,到时候这天下和是他的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天不从人愿。
张呈显想到此抬头看了眼何寄文,林祥说他是在章南一役被何寄文招进军营的,如此看,百密一疏漏了这个何寄文,对方被林有生的女儿逃婚,还能有胸襟为林家申冤?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有生当真活着?”张呈显在被带走之前,看向何寄文问道。
何寄文目不斜视:“自然。”
“林书怡逃婚,你为何还要帮林家?你不恨吗?”
“此为公理,本就不该挟带私怨!!!”
张呈显闻言仰天大笑:“后生,在朝为官要不得书生意气,好自为之!”
“还不把他押下去!!!”延庆帝见这老贼还在发狂笑,顿时气得出声。
随着宰辅被押下去后,整个御花园鸦雀无声,众人屏息凝气低头不语,尤其是工部的屠尚书,之前和宰辅联手打压朝臣,如今没了宰辅镇压,他唯恐那些朝臣日后找他清算!尤其是何家未倒还多了个战功赫赫的元帅,这日后两家斗起来怕是没多少胜算。
“今日本准备盛宴为诸将庆功,奈何朝中奸佞负朕,朕身心俱痛,今日诸位先行离宫,待林元帅进京,朕再为诸将庆功行赏。”延庆帝说着站了起来,看向礼部,“礼部务必替朕安顿后诸位将军,未封赏赐府之前,一应衣食住行均为朝廷承担。”
众人一听此后,纷纷离座跪拜,直到那一抹明黄的袍子在御花园的月亮门消失,众人才纷纷起身。
“伯爹。”何寄文起身后便见自家伯爹站在自己身旁。
何元丛看着眼前的侄子,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住何寄文的手腕,叹息一声:“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周末愉快啊!
下章见面!感谢在2022-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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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云堂里,
哭声阵阵,郭美晴紧紧地抱着女儿,四年多,
她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
她人前装坚强维持着太太该有的体面,背地里常常偷偷地哭,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去了哪里,
更担心女儿在外吃的不好穿的不暖。今天本是寻常的一天,
她陪同老太君吃着饭,云堂的门开了,她以为是丫鬟进来了,可门口的身影一直立在那儿,让她不得不转头看去,这一看,似乎是觉得眼花了,
可揉了揉眼睛,
女儿的容貌依旧在眼前。
一声“娘”将她从愣怔中唤醒,
她缓缓起来走到门口,当她的手触摸到女儿的脸时,
她才相信离家多年的女儿回来了,
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抱住女儿的刹那眼泪也随之夺眶而出,
哭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寄文回来了是好事,你怎地哭成这般?”何元政跟在兄长何元丛身后进来,
候了片刻上前提醒,
“寄文还要给老太君请安呢,
快别哭了。”
郭美晴闻言抽泣着松开手,可目光依旧紧紧地盯着女儿。
“不会再走了吧?”郭美晴双眸闪动,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何寄文红着眼圈宽慰道:“母亲,我不会再走了,母亲安心。”何寄文说罢,越过母亲走到榻前,朝着老太君缓缓跪了下去,“老太君,孙儿回来了。”
“快近前来,让祖母好生瞧瞧你。”老太君红了眼圈道。
何寄文跪着上前膝行两步。
“好孩子。”老太君伸出手,“快起来,坐到榻上来。”
何寄文起身,挨着老太君坐下,离家四年多,老太君的鬓发已经由花白到全白了。
“能看到你平安归来,祖母这颗心也就放下了。”老太君紧紧地握着孙儿的手,“沙场那么多年,难为你能坚持住,老令公若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老太君提及老令公,不禁也落下两行浊泪来。
何元丛见状忙上前道:“老太君,寄文回来是该高兴的事,您千万保重身体才是。”
“是该高兴。”老太君含泪点了点头,可抬眸时却发现孙子颈后有一处疤痕,不禁道:“这疤......”
何寄文闻言抬手摸到颈后,笑道:“老太君,此乃小伤,都痊愈了的,不妨事。”
郭美晴一听忙走到榻前去看女儿颈后的疤,一看不得了,抱着女儿又哭出声来,她的女儿锦衣玉食长大,却要在战场上受那刀剑之苦,这疤就像一把刀一样插进她的心口,心疼得要死!
何元政一见妻子又哭了,忙上前道:“哎呀,你这是要做什么?哭起来没完没了,不就是几处伤痕嘛,男子汉沙场立功身上没伤那才奇怪呢,我以前就说你把寄文养在院子里不许他随意出入是在害他,好在他自己有主见,出去闯荡一番我看挺好,少了些娇气多些担当,这才是我何家儿郎的本色!”
“什么何家儿郎的本色,你也是何家的儿郎,你被挤兑的丢官你怎么不争呢?你自己争不了倒舍得我生的去遭那个罪,你瞧瞧她后颈的伤疤,当时不知道要有多疼,你这么做父亲的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心疼她呢?”郭美晴怒吼道。
何元政闻言眨了眨眼,刚想回怼被老太君呵斥住了。
“好了,你太太心疼寄文,你就不要在这个时候惹她了。”
何寄文见状忙道:“母亲不哭,现在都好了的,日后问师父要些药膏去去疤就是了,今天是咱们一家子团圆的日子,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和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呢。母亲,我饿了。”
郭美晴一听忙擦干眼泪道:“你饿了啊,且等会儿,娘这就去张罗。”
“二哥哥!!!”
郭美晴还没走,云堂外便传来何雯惜的声音,少时,粉色裙摆便出现在云堂门外。
“二哥哥。”何雯惜跑进来,直接奔着何寄文去,一把将刚站起来的人给抱住,“二哥哥,你总算回来了,我好想你。”
“三妹妹。”何寄文很开心,分开时抬手摸了摸何雯惜的后脑勺,笑道:“三妹妹这几年长高不少。”
“她啊这几年光长个了,规矩是一点没学好,还是大呼小叫的。”大太太随后进来笑道。
何寄文闻言朝伯娘行礼道:“请伯娘安。”
“快起来,这些年家里都记挂着你,如今回来便好,你且陪老太君坐坐,我与你娘去准备饭菜。”
“有劳伯娘了。”何寄文笑道。
大太太笑了笑,拉着弟妹郭美晴离开。人一走,何雯惜来了精神,拉着何寄文道:“二哥哥,你回来了,便带我去平阳看二姐姐吧。”
“嗯?二姐姐怎么了?”
何雯惜闻言忙道:“二姐姐被徐家人赶到庄园住了,他们家打算休了二姐姐呢。”
“休妻?”何寄文很震惊,“什么时候的事,家里没有人去看二姐姐吗?”
何元丛闻言哀叹一声道:“今年你父亲带你母亲和伯娘去了,半路遇到山贼你父亲腿受了伤只得回来,本想过些时间腿伤彻底好了再去,如今你回来了,过些天便代长辈去一趟吧。”
何寄文看向自己的父亲:“父亲腿伤不要紧吧?”
“将养些时日便好。”何元政说着想起自家太太的话,便清了清嗓子道:“与你战场拼杀的刀伤比也算不得什么,你走后家里的处境你伯爹也都和你说了,徐家那边攀了屠尚书那边,此番去平阳,且看你二姐姐什么意思,她若失望透了,便把你二姐姐接回来了吧,何家的女儿断不能委屈地留在别人家被欺负!!”
何寄文闻言看向老太君道:“老太君,二姐姐蒙此委屈,孙儿是一定要去的,只是孙儿此去,恐怕会得罪姑母......”
“还叫她什么姑母!!!”何元丛气得站了起来,“她根本不配,我和你父亲也没有这样的妹妹,骨肉亲情她全然不顾,对着你二姐姐大发做婆母的威严,这样势力狠心的人,根本不配这姑母二字。”
“伯爹,她再不配也是老令公的女儿,若她上京哭诉,侄儿怕老太君陷入两难之地。”
老太君闻言笑着摆了摆手道:“不必顾及我,她做出这样的事,原本就不把我这个嫡母放在眼里了,她若敢进京来,只会自取其辱我自由应对之法。好孩子,此去和徐家断与否,和你姑母断与否,都由你做主,只有一点,二丫头不能被休弃,若徐家一意孤行,拿和离书回来见我。”
“老太君的意思,孙儿明白了,明日朝堂论功行赏后孙儿便禀明万岁前往平阳。”
“二哥哥,我也要去!!”何雯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