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寄文闻言忙看向老太带她去吧,她们姐妹也好久没见面了。”老太君说着看向何雯惜,“三丫头,你去可以,只一点,你二哥哥战场立功的事没那么多快传到平阳去,此番去徐家讨公道,你二哥哥不提及你也断不能说知道吗?”
“老太君,孙女明白的。”
此时,云堂外门帘被卷起,蓝瑛快步走到门口,随后折回来道:“老太君,大老爷,二老爷,前面饭菜好了,太太们派人来请了。”
“那好,那咱们就去吃团圆饭去。”老太君说着拿起了一旁的拐杖。
何寄文连忙去扶,边走边道:“老太君,我爹娘进京住了,怎不见庶兄一家和四妹妹呢?”
“你四妹妹去外祖家住了。”
“那庶兄呢?”
何元政闻言怒道:“别提那个畜生!!!”
何寄文眸子闪过一丝惊讶,父亲一向都很善待她那个庶兄,甚至有时偏心对方,如今怎么提及对方如此地愤怒。
老太君知道何寄文的疑惑,但也只拍了拍孙儿的手,安抚地笑了笑后便不再言语。
第二天早朝,延庆帝论功行赏,老元帅被封震北公,一品国公,赐丹书铁券,轮到何寄文时,延庆帝却站了起来。
“寄文,老令公故去多年了,你是他的孙儿,朕让你沿袭中枢令如何?”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当朝新帝执政后还从未有过中枢令,先帝朝最后一个中枢令便是何寄文的祖父。中枢令位同一品国公,有监察左右丞相和六部之责,只是中枢令向来是能者和有德望者居之,故而中枢令不是世袭罔替,如今再设中枢令,却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小辈,实在令人难以服众。
何寄文不用回头看,也知道众人什么表情,好在她自己也有自知之明。
“回陛下,祖父文能安邦武能治国,故而先帝器重任为中枢令,如今微臣年方二十有二,毫无政事经验,若为中枢令,恐耽搁朝廷要务,请陛下收回成命。”
延庆帝闻言很是满意,有功而不骄,他没有看错人。他走下御阶,当着满朝文武蹲在何寄文身旁,小声道:“朕封你敬成公,一品国公,世袭罔替如何?”
何寄文诧异当朝陛下如此小声和她商量着她的封赏,回想当时的初衷,便小声回道:“回陛下,臣不慕爵位,愿陛下恩赏那些永远留在北境的将士们,愿朝廷惠及他们的家人子嗣。”
何寄文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三本厚厚的簿子。
延庆帝打开一看,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名,当死去的将士们的名字握在他手里,纵为帝王也红了眼圈。
“朕会恩赏他们的家人,惠及他们的后代,可这并不妨碍你授予公爵。”延庆帝收了簿子依旧小声道。
满朝文武竖着耳朵,尤其屠尚书,明明在最前面,可就是听不到半个字。
“臣如此年轻,若被封公爵岂不是我朝最年轻的公爵?到时和一众白发长者站在一起,想来拘束不安,请姐夫许我个自在吧。”
一声姐夫,让延庆帝微愣,随后眸子闪过一丝笑意,他从一开始就看好宁妃的这个堂弟,如今一番交谈,他更加喜欢这个堂弟了,稳住又不呆板,明理自重又有些少年的顽皮大胆,要知道这天下可没有谁敢叫他姐夫的,这让登上帝位后孤冷的他想起了儿时和堂表兄弟姐妹在一起的时光。
“你不要公爵,朕给你个伯爵当吧。”延庆帝站了起来,他本不想给何寄文封爵的,这是他看好的宰相人选,宰相若身上有爵位,那就太过恩宠了,可就刚刚那一番交流,他瞬间有了疼爱弟妹的心肠,封个伯爵未尝不可。
“此番收复十六州大破匈利,你功不可没,朕封你一品敬成伯,赐伯爵府。”延庆帝说着走到龙座前,缓缓坐下。
何寄文闻言缓缓叩拜:“臣谢陛下隆恩。”
“起身吧,现如今因张呈显之故,朝廷许多位置空了下来,朕看工部侍郎的位置空了,你去顶上吧。”
屠尚书一听瞪大眼睛,忙出列道:“陛下,敬成伯已有爵位,再进工部怕是不合适吧?”
“如何不合适?”
屠尚书忙道:“他是伯爵,怎能居于微臣之下呢?”
延庆帝眯起眼睛道:“这样说,你是要把工部尚书的位置让于敬成伯了?”
屠尚书彻底慌了,跪下泣道:“陛下!!!”
“好了,此事就这样定了,寄文不是恃功傲物的人,在工部,你是尚书,他是侍郎,寄文善工事,正好可以帮你早点把沁园的方案呈上来!!”延庆帝说着看向何寄文,“寄文,你刚凯旋回来,朕许你一月休整,一月后你就到工部去。”
“臣遵旨。”何寄文昨晚已知何屠两家这些年的不和,陛下把她放到工部去,这圣意究竟为何呢?
屠尚书偏头看了眼何寄文,陛下恩宠的如此明显令他寸步难行,可想而知今后屠家又凭添了一家强敌,何况何家有五皇子,将来和她妹妹齐妃的三皇子争储,只能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昨日唤你的急,倒是打扰你们姐弟叙旧了,正好向北也知道你回来了,让裴公公带你去再去见见吧。”
何寄文闻言只得规矩地跟在裴公公身后离开。
延庆帝见人出了殿门,便道:“来人,传林元帅进殿!”
林祥闻言转头看向殿门,陛下先封赏了老元帅,再封赏了副帅何寄文,现在该轮到他们父子和一众将士们了,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沙场拼杀,终于迎来可以洗雪冤屈的时候,这也即将是他认祖归宗的时刻。
后宫内,何寄文正陪着五皇子李向北玩着鲁班锁,宁妃也笑盈盈地在一旁看着。
“小舅舅,父皇是不是封了你一个大官啊?”
何寄文一愣,随即笑道:“何以见得呢?”
“今早我去上书房,那些侍官对我的态度变得十分恭敬,倒有几分谄媚,尤其是昨晚父皇提前解了母妃的禁足,夜里我的膳羹就比以往就丰盛了不少。宫娥们也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有好东西除了给三皇兄他们外,也会笑着分给我一份,他们满脸写着势利眼,想来是小舅舅的官职大于三皇兄的舅舅。”
何寄文闻言心里骇然。
宁妃见状道:“你在宫外,不知宫内世界,这里面阳奉阴违的人不少,他们暗里欺负你,面上又把话说的圆满,让你无可奈何,你也不能去告发他,因为宫里多是这样的人,他们也和朝堂一样,分帮派,告发一个不成后面就会有无数个麻烦,这是常态,你也不必惊讶,好在向北心里有数面上又能忍得还能和他们嬉笑,加上他是皇子,那些人也不敢做的过分,只要不往心里去倒也没什么委屈。”
“当初,伯爹真不该让大姐姐进宫来。”何寄文很是心疼,若不进宫,一家骨肉一起,开开心心地多好。
宁妃闻言提醒道:“今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了,你今后是要在御前当差的,唯有小心再小心才能不落人口舌。”
“娘娘。”苏欣端着点下进来,“刚才前面传来信儿了,那个死而复生的林元帅被封为信国公了,他在外面那个儿子被封为征北大将军,月后就要领兵回北境了。”
宁妃闻言看向何寄文,想了想道:“这林元帅洗刷冤屈后倒也要父子分离了,只不知他的原配和女儿如今现在何处。”
何寄文闻言手紧了紧衣袍,林书怡难道不在京城了?对方不是要嫁大官权贵吗?
“怎地不说话?”
“大姐姐让我说什么呢?林家的事又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了!”何寄文说着捏了块糕点吃了起来。
宁妃闻言说出了这些年心里的疑惑:“当初现成的喜堂,林家千金为什么不来拜堂你有没有想过?你之前非她不娶,想来她品性不错,事出突然说不定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何寄文很难过,喃喃道:“大姐姐,我们不提她了。”
宁妃闻言微愣,随后笑道:“好,不提。”
“小舅舅,我带你去我读书的地方看看好不好?”李向北见自家小舅舅好像很神伤的样子,忙凑上前,拉住小舅舅的手道。
何寄文闻言看向宁妃。
“去看看吧,不过半个时辰后要回来,陛下朝后要来用午膳的,你也一起。”
“是。”何寄文应了一声,牵着五皇子的手离开。
彼时,林有生昭雪还朝的事已从朝廷传至京城各地,酒楼茶肆无不将此事传的神乎其神。
当何寄文用完午膳从宫里出来时,林府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百姓。
“大人,前面路不通了。”何寄文乘坐的轿子落在了人群后方。
何寄文拉开轿帘,弯腰出来,只见人挤着人,仿佛下一刻前面的人就要被后面的人推进林府去了。
“绕道吧。”何寄文微微一叹便转身要进轿子。
“这位大娘,我打听一下,这个宅子不是旭王爷的了吗?怎么又改回林府的匾额了?”
这声音.......何寄文上轿的动作一顿,随后猛地转头看向旁边不远处,那清丽的身影让她敛起了眉头——是她!
“你不知道吗?林有生元帅没有死啊,他是被冤枉的,朝廷刚发布了昭雪文书,这林家平反了。”
林书怡闻言大惊,随后一脸喜气,她父亲没有死??这消息让刚到京城就出门采买粮食的林书怡又惊又喜,她迫不及待地踮起脚向朝里瞧一眼,这府邸可是她儿时住的家啊。
林书怡望着望着,脸色微变,她父亲生还回家,那她母亲和师父.......林书怡想起在平阳时,心里顿时百般不忍,如此境地,她母亲该何去何从?只怕无论怎样的选择,她母亲都是两难。
“哎。”林书怡心里有些乱,转头时,赫然瞧见一个人立在那里,四目相对时,林书怡的眸子由惊讶转为欢喜,那人长身玉立,一如从前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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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何寄文静静地站在那里,
将林书怡眸子里的变化看的一清二楚,见到对方现在满眼的欢喜,不由地让她眉头敛起。
她曾经想过,
再相见林书怡的眸子里会不会有哪怕一丝的愧疚,
可如今看,是她想多了,像林书怡这样会演会装的人,
心里只有自己的利益,
哪里会有什么愧疚。
何寄文承认自己心里很是失望,不想再多看对方一眼,转身拉开轿帘迈开腿。
“寄文!!”林书怡开心之情溢于言表,小跑到轿前,唤住了要上轿的何寄文。
一声寄文,声音如往昔一般,只是这欢快的声音让何寄文的心更沉了。她放开轿帘,
站直身子,
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人,
近距离看对方的容颜好似从前一般,从这笑容和精神看对方这几年的日子过的不错。
“林姑娘,
有何贵干?”何寄文别开目光淡淡地开口,
她没料到对方会主动走过来,看来之前同床共枕过的日子在对方心里根本不曾留过痕迹,如今方能如此坦然地走过来,
仿佛伤人的话和当年的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书怡的笑容略微僵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自然,毕竟分别时她说了那样绝情的话,
对方如此态度倒也正常。
“看到你平安回来,
我很是开心,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请你喝盏茶如何?”林书怡说着,眸子中带着骐骥地看着何寄文,“寄文,我有很多很多话想同你说。”
何寄文听得此话,眉头敛的更胜,她看向林书怡,瞧见那一脸的深情,心里陡然有股快要压不住的火,她早已不是当年进京赶考时的何寄文了,她不在年轻懵懂,对方再来这副深情的样子,她不会在有心动的感觉,有的只剩恶心了。
“林姑娘的茶,我可喝不起。”何寄文说着打量了眼林书怡的装扮,对方挽了发,端的温婉,只是在她看来,挽了发也掩盖不住林书怡内心的轻浮,“姑娘既已挽发,当识礼才是,邀我饮茶,尊夫不会见责的吗?”
何寄文搞不懂对方想做什么,也懒得去猜测,说罢便弯腰进了轿子。
林书怡见状忙走过去掀开轿子旁边的窗帘,对着里面道:“我是为谁挽的发,你不想知道?你下来,找个茶馆我说与你听。”
何寄文坐在轿子里,看也未看对方一眼,唇轻启:“启轿!!!”
林书怡咬了咬下唇,在轿子被抬起时,她不得不松开帘布。罢了,这么多年,对方心里早认定她是坏女人了,不肯坐下听她说也正常,回去让师父去何府走一遭就是了。
林书怡目送轿子走远,转身挤进人群,看着拦下自己的家丁,开口道:“我叫林书怡。”
家丁们早就被知会了,一听眼前人自称林书怡,互看一眼后一个忙跑进去报信,一个忙领着林书怡往里走。
彼时,何寄文已然绕道行至商铺林立的街道,回京时心里那种怯生生的感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颓然,此刻的她后背靠在轿子后壁上,压在心底的那口心气儿松了,在边境她想过林书怡已然改嫁了,可当亲眼见对方挽了发髻,心里还是会疼。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何寄文摸索着腰间挂着的竹箫,呢喃罢从腰间解开挂绳,将竹箫从轿子窗口伸了出去,眼睛闭时,手也松开了,竹箫从轿子窗口坠落下去。
“哎呦!!”
轿子外传来孩童的哀痛声,何寄文连忙撩开轿子窗帘,往外瞧时,只见一个孩子抱头蹲在地上。
“停轿!!”何寄文见是自己的竹箫误伤了一个娃娃,连忙让轿夫停了下来。
“小娃娃,你没事吧?”何寄文蹲在小孩身边,“你若觉得疼我带你去医馆看看吧。”
小煎饺揉了揉小脑袋,提着师公的酒壶站了起来,对着刚下轿的人恼道:“大哥哥为什么乱扔......”小煎饺说着抬眸瞧见蹲在自己面前的人,怒气的小表情慢慢有些松动,睁着大大的眼睛也不说话,这个人和师公画的好像好像啊。
何寄文见小家伙表情喜人,一时忘记心伤,脸上浮现笑意道:“乱扔竹箫是我不好,我带你去医馆看看好不好?”
小煎饺瞬间觉得眼前这个人说话好温柔,奶声奶气地摇了摇头道:“我不疼了。”
何寄文见小家伙不哭不闹,便笑着点了点头:“你既没事那我就走了啊。”
小煎饺一听上前一步,小手揪住何寄文的袖子道:“爹爹要去哪儿?煎饺也要去。”
“啊?”何寄文一脸懵,“你刚刚...叫我什么?”
“爹爹啊,你是煎饺的爹爹啊。”小煎饺很兴奋,“爹爹知道煎饺吗?”
何寄文闻言更加愣怔,她这是要当街被讹吗?
“小小孩童,怎能当街混乱认爹呢。”何寄文说着站了起来,脸上也没了笑意,“既无事,早点还家吧。”
何寄文说罢就要走,不料刚走一步就被小家伙抱住了腿,何寄文一低头就对上一双蓄满了泪的眸子。
“你就是我爹爹。”小煎饺眼泪倔强地不肯落下,小胳膊紧紧地抱住何寄文的腿,“爹爹不知道小荷才露尖尖角吗?”
何寄文眼见地四周的人围了上来,不免头疼。
“这首诗我知道,但我真不是你爹,你且松开手。”
“我不松。”小煎饺摇了摇头,“我是煎饺,我是小何啊,爹爹难道不是大何的吗?”
何寄文无奈道:“不管你小荷也好,大荷也罢,我只是路过扔了个竹箫,我与你昨日不识,怎能是你爹爹呢?”
“我记得请,你就是我爹爹。”小煎饺一口咬定,那画像上的人明明就是眼前人,她晚上睡觉都要看好几遍,师公说那就是她爹爹,她才不会认错。
“冰糖葫芦!!!”
旁边,扛着冰糖葫芦的商贩走过吆喝了一嗓子,这一声成功吸引了小煎饺的目光,小小的脑袋缓缓转了方向,目光炯炯地看向那商贩肩头的冰糖葫芦。
何寄文本见摆脱不了,正头疼,忽见此状,忙问道:“想吃吗?”
“嗯。”小煎饺用力点了下头,“我吃过平阳的冰糖葫芦,这里的还没有吃过,不知道哪个地方的更好吃,爹爹你吃过平阳的冰糖葫芦吗?”
何寄文此刻只想买了冰糖葫芦好及早抽身,闻言并没有去及时纠正小娃娃嘴里称呼。
“没有吃过。”何寄文应付道。
“爹爹没有吃过平阳的,我吃过,爹爹给我买串这里的,我尝过之后告诉爹爹哪个地方的更好吃,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大家昨天中秋快乐啊
感谢在2022-09-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