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岸一愣随即道:“那是因为冶国庆国不得天意,天意我大周取庆国而代之,天教我大周万世千秋。”
何寄文顺着屠岸的万世千秋上前一步道:“陛下,臣以为要想千秋万世,便不能遵循冶国、庆国旧例,现如女子也能镇守一方护我百姓,她们也能为国效力死而后已,我大周应摒弃旧例,改革旧制,让这天下有才有能之男女皆有机会为国效力为国尽忠。”
“陛下,若是女子也能为官,岂不是有意让后宫娘娘们干政?”
何寄文深知女子从闺阁里走出来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也深知改革不能一蹴而就,只有让一部分女子先出来,才能渐渐让世人接纳,一代一代努力下去才能出现男女凭本事立业的局面。
“屠宰辅,开女子科举是为朝廷取才,这里面可没有说娘娘也能参加科举,既无法参加科举,便不能入朝参政,又何来干政一说?”
屠岸闻言又道:“女子一旦成亲有孕万一耽搁要事怎么办?”
“这好办,既然有女子科举,那礼法也要相应而变,女官若是有孕自可按律请安胎假,礼部准假后吏部协调官员调动,有官员补缺又怎会耽搁要事?”
“那也不成!”屠岸沉声道:“妇人怎配与我同朝为官。”
何寄文闻言目光微冷:“妇人分娩生子,屠宰辅也是妇人十月怀胎生下的,难道在屠宰辅心里觉得从妇人肚子出来可耻吗?妇人不配与你同朝为官,想来也不配生你,那屠宰辅以为自己该从男子肚中出来吗?”
“何寄文!!!你!!”屠岸赤红着脸。
“好了!!!”延庆帝见状连忙制止,他的眸子轻轻瞥了何寄文一眼,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头一次听何寄文这样说话的,之前一直是就事论事的,今天这可以说直接在骂人了,若不是他及时制止,可屠岸都要打人了。
屠岸虽无治国之才,但这个人的存在对前朝后宫都是不可或缺的,他也曾想舍弃,可皇子们的外公家除了何家屠家别的都不成气候,他虽对何寄文十万个放心,但他不能让前朝后宫以为五皇子是唯一可能登上皇位的。
“这件事容后再议吧,退朝。”延庆帝说着站了起来,起身离开了。
屠岸见这次陛下没有当庭准了何寄文的折子,顿时高兴起来,这可是这么多年,陛下唯一一次没有认可何寄文啊,这么多年他一直被打压,每每有争论,陛下最后都是准了何寄文的,今天是他这么多年在朝廷上最出气的一天。
何寄文瞧见屠岸朝她幸灾乐祸,只拱了拱手便离开。
这些年,她曾经在民间尝试过建立女学,可除了几家比较开明的送女儿进去读书外,其余世家尤其是百姓之家根本没有把女儿送去读书的想法,归根结底还是觉得女子读了也不能给家里带来什么荣耀和利益,她想如果女子科举开创,女子也能有机会做官,那或许世人都会开始考虑要不要儿子女儿一起栽培了。
万事开头难。
延庆帝下了朝,走到御花园时恰好遇见太后,便走上去见礼。
“陛下坐吧,刚下朝肚子饿吧?宁妃给哀家熬了粥,你尝尝,哀家还是头一次喝这样的粥,倒觉得比平时的燕窝还香醇呢。”
宁妃闻言忙给延庆帝盛了一碗,延庆帝吃了几口问道:“这粥是大米小米一起熬制的?”
“回陛下,是的,大米小米都有本身的味道,合在一起熬制的味道却有别于大米小米本身,香醇味道更浓了。”宁妃笑着回话道。
延庆帝闻言细细琢磨起来。
太后见状问道:“陛下可是有心事?”
“不瞒母后,前朝为开不开立女子科举争论不休,儿臣一时拿不定主意。”延庆帝说着看向太后,“母后以为该不该开立呢?”
太后闻言沉默良久道:“能不能行得通要试过才知道,哀家若是男子,若得知要和女子同一试卷科考,必定比平时用功百倍,不然要是考不过女子,岂不是丢人?”
延庆帝听得此话眼前一亮,朝中大臣也好,地方官也罢,他们似乎没什么危机感。女子科举可让男女读书人各自用功,这对朝廷来说是好事。
“宁妃,你陪母后继续用膳,朕有公务要处理。”延庆帝说罢匆匆离去。
宁妃见延庆帝走远,笑着看向太后道:“太后,可是成了?”
太后笑道:“你个人精,成不成你心里能不知道?说起来你弟弟也是奇男子,难为他为天下女子谋个出路,你我身为女子帮他一把也是帮天下女子。”
那厢,何寄文坐上官轿回了府,瞧见管家便问道:“太太可在屋里?”
“太太去东府了,今天雯榛姑奶奶和陆姑爷回东府用午饭,太太听闻便赶过去了。”管家回话道。
如今她有了伯爵的府邸,便在早几年便和林书怡搬出何府了。
何寄文一听脚步一顿问道:“太太没有把公子小姐也带过去吧?”
管家闻言一愣,支支吾吾起来。
何寄文见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邹先生和闻先生呢?”
管家回道:“太太出资让两位先生出去好好玩一玩,说是傍晚回来。”管家说着好生瞧了眼自家大人,试探地问道:“大人要去东府吗?可要备点什么东西带过去?”
“我不过去了,煮壶茶拿到书房里来。”何寄文说着便大步往里走,她请了先生回来教,偏她那位好太太惯会帮着孩子们逃课!
何寄文回到书房,便有丫鬟端茶进来,她忙了一阵不由地犯困,便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
迷迷糊糊中,感觉门吱呀响了一声,紧接着轻盈的脚步上缓缓靠近,她人还没睁开眼睛身上便多了件衣服。
“回来了?”何寄文心里一片柔软,努力睁开眸子搓了搓眼。
“困了怎地不睡到床上去?秋天了,这么趴着也不怕受凉气。”林书怡笑吟吟道。
对上对方含笑得眸子,何寄文心情也好了起来,握起对方的手揉了揉道:“我以为今天你要傍晚才回来呢。”
林书怡闻言道:“你以为的没错呀,我回来只是看你晌午未去东府那边,所以特意给你回来送饭的,一会儿我还是要过去的,我和二姐姐和三妹妹约好去鸣山看枫叶,大抵是要傍晚才回。”
何寄文一听此后,往窗外看了看:“孩子们怎么没回来?”
“他们还在东府呢,我待会要带他们一起去。”林书怡说着圈主何寄文的脖子,“你若是不忙,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去的。”
何寄文闻言道:“你真打算让他们旷一整天的课啊?“”
“那是当然,今天不学了就是不学了,好好放松放松。”林书怡说着一屁股坐在何寄文大腿上,“你也打这个年纪过,当知道劳逸结合才是。”
何寄文一听道:“这怕不是今日旷课的原因吧,是浚恒拳法没学会还是让他背的文章没背过?”
林书怡面上一慌,这人怎么又知道?
“没有的事~”林书怡笑道,“你多想了。”
何寄文哪里能分不清枕边人的神情,捏了捏眉心道:“逃得了今天逃得了明天吗?我总要查的。”
“你看看你。”林书怡抬手按在何寄文上唇的假胡子上,“你的心本是柔软的,为什么非要做严父?你这样给浚恒压力太大了。这孩子学的慢但学的扎实,你每次要么给的时间短要么临时起意把他叫到跟前查功课,他每次站到你面前都神经经绷,生怕呈现的不好让你失望。”
何寄文闻言叹道:“咱们两个,我不做严父,你能做严母吗?你不帮着他们一起逃课就不错了,咱们总要有一个严的。再说了,我都这样严了,浚姚还不是给我交白卷?我再不严,她都敢上房揭瓦。”
“所以,你要不要因材施教啊,你看这三个孩子,浚盈学的快还学的好,她都会了所以她不怕你查,浚姚你也知道,她更不怕你查她,她哪怕一个字都不会背当天晚上也能睡的香,可浚恒不一样,他学的慢,背不过他夜里睡不着,张妈说他夜里点灯都在背呢。这样下去,他受不住的。我知道你想让他成才,可没准儿他亲生爹娘只希望他健康平安呢,别他还没成才,日夜忧思成疾,这要是他亲生爹娘泉下有知岂不是要心疼死?”
何寄文闻言沉默了,半晌道:“我知道他刻苦,也知道他本分,我也不想让他背不过啊,所以我给了三天时间,三天时间他还不够用吗?”
“你当是浚盈啊,一篇文章读几遍就会了,浚恒不笨的,就是学的慢,你再多给些时间嘛,让孩子精神和身体上都放松放松。依我看浚恒不是习武的料,不必让闻师姐再教他习武了,便让他安心习文,别看他学的慢,但学的扎实稳固。”
“他父亲是为国战死的将军,按理他不该啊。”
林书怡闻言道:“浚姚可是咱俩亲生的,你从小是长辈眼中的乖儿,你觉得你小女儿这闯祸调皮的性子像你吗?”
何寄文笑了:“也罢,浚恒不喜欢习武便不让他学了吧,专心习文也好。”
“这才是,其实我知道你怕浚恒不成才辜负他父亲托孤的重托,你给自己的压力也大,不妨换个想法,从心里认可他是咱们的孩子,父母最盼着儿女开心快乐健健康康的不是吗?”
何寄文闻言缓缓抱住林书怡,闭上眸子轻轻嗅着林书怡身上的香气:“你说得对,娘子。”
林书怡见何寄文认同这个观点,便笑着亲了对方一下,随后起身道:“快吃饭吧,吃完和我们一起去鸣山赏枫叶好不好?”
“好。”何寄文笑着接过林书怡递过来的筷子。
饭后,两个人乘马车来到东府。
“父亲。”何浚恒见父亲来了,本还是笑着的模样瞬间绷住了,像个犯错了的孩子站在那里。
“别傻站着了,快上车,今天陪为父赏枫叶去。”何寄文笑着朝浚恒招了招手。
PS逼休那里另有隐情,受是好受。
「非感」 "真的?谢谢娘亲。"何浚恒开心起来,“谢谢父亲。”
何浚盈闻言愣了愣,这也成?她心思一动忙看向何寄文道:“爹爹,我能专心学医吗?我知道您最近一直在忙女子科举的事,可我不爱做官,我想像师公那样做个潇洒的最牛的郎中。”
何寄文一直都知道大女儿的志向,刚想说师公文武皆能就见小女儿爬到她身边来。
“爹爹,我也不喜欢武也不喜欢文,我可以都不学吗?我喜欢爬树看鸟蛋,喜欢下河摸鱼摸虾,我以后能只做喜欢的事吗?”
何寄文望着小女儿天真的模样,缓声道:“爹爹喜欢打人屁股,我以后能天天打你屁股吗?”
何浚姚闻言小手缓缓向后护住自己的屁股嘿嘿笑道:“那不必了,打坏了爹爹的手,姚儿会心疼的。”
何寄文见小女儿那滑头样,笑出声来,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啵。”何浚姚上前亲了自家爹爹一口。
何寄文一愣,随即瞧着眼前的小女儿笑了,这小模样像极了书怡。
或许书怡说得对,儿女开开心心健健康康最重要。
“舅父!”
何寄文听见声音,往马车外看去,只见二姐姐家的孩子和三妹妹家的孩子跑了出来。
“快上后面的马车,咱们准备出发了!!”何寄文朝孩子们喊道。
林书怡在门口和二姐姐说了句话才走到马车旁,他们一家五口挤在了一间马车里。
马车缓缓动了...
马车走了一会儿,车上的孩子都靠在车壁上睡着了,何寄文看了眼在一旁眯眼的林书怡,不禁回想起初识那会儿,她年少时也曾胆大地夜闯过闺房呢,那个时候她呆愣在林书怡床前心慌慌的。
想起过往,何寄文笑了笑,脑袋往前凑了凑,轻轻地在心上人唇上吻了一下。
林书怡睁开眸子,看着偷亲她的何寄文浅浅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