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躺在床上,一脸病容,神色虚弱,让人给她赐了座,兄妹二人便说起话来,黎枝枝在旁边听着,总有些坐立难安。
  没几句,景明帝便掩口咳嗽起来,容妃急忙给他抚心口顺气,一迭声道:“皇上,您怎么了?您还是少说些话吧?”
  长公主也立即站起来:“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
  “无事……”景明帝一边咳嗽,一边摆手:“太医来了也无用……咳咳咳……”
  他咳了好半天,才平息下来,微微喘着气道:“我如今这身子,是愈发不济事了……”
  长公主皱起眉,劝道:“皇上千秋鼎盛,不必过于忧虑了,仔细将养,一定能好起来的。”
  景明帝却只是摇头,道:“人老了,总有那一天的,只是有一桩事情,我一直放心不下。”
  一旁的黎枝枝垂下首,轻轻抠着指尖,听长公主毫无防备地问道:“什么事情?”
  “太子还未成亲。”
  空气一下子就安静了,长公主顿了片刻,回头看了黎枝枝一眼,才道:“那皇上的意思是……”
  “我看来看去,觉得枝枝就十分不错,你若是答应……”景明帝又咳嗽了几声,道:“就让太子迎娶她为妻,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长公主:……
  景明帝见她没有立即表态,遂重重叹了一口气,道:“你若觉得不妥,就当我没说过这话吧,我这一生所遗憾之事太多,倒也不差这一桩了。”
  容妃登时红了眼眶,劝道:“皇上别这么说,您一定能看见太子娶枝枝的那一天的。”
  长公主忍不住按了按眉心,心里思忖着:这帝妃二人一唱一和的,她怎么就有一种入了套的感觉呢?
  话都说到这里了,她又转头去看了萧晏一眼,萧晏当即站起身来,道:“我愿娶枝枝为妻,此生必不相负,还请姑姑答应。”
  长公主又看黎枝枝,但见她臻首微垂,耳根泛红,便知大势已去,无奈道:“我当时便说过,只要枝枝愿意,我再无二话,如今也还是一样。”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隐约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夜色已深了,长公主坐了坐,便带着黎枝枝告了退,才一出门,一阵冷风挟裹着寒意袭来,叫人的神智都清醒了许多,黎枝枝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萧晏见了,便侧过身来,替她挡住了寒风,又向旁边的宫人伸出手,内侍连忙将早已备好的玄色大氅递来。
  萧晏将其抖开,披在黎枝枝身上,她低下头看了看,那下摆长得快要拖在地上了,提醒道:“会脏。”
  “无事,”萧晏仔细替她系上带子,道:“你穿正好。”
  昏黄的光自殿内透出来一线,正好落在他的面孔上,将那眉眼映得温暖干净,让人莫名想起秋日被阳光晒过的树叶,黎枝枝有些出神,萧晏一抬眸,两人的视线就对上了。
  他忽而笑了一笑,道:“看什么?”
  黎枝枝的面上微热,视线飘忽了一瞬,又转回来望着他,轻声道:“在看你啊。”
  少女明眸清亮,倒映出些微的灯火,如秋水回波,动人心弦,萧晏忍不住伸手轻触她的眼角,笑道:“那就慢慢看。”
  毕竟,他们还有长长的一辈子,相携共度。
  作者有话说:
  最佳MVP景明帝:无所谓,朕会出手。
  正文完结了,因为剧情线到此为止,后面只剩下男女主的腻歪日常了,有些小可爱可能不太喜欢看,就把正文停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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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厚颜求一个作者收藏和预收:《当天然渣穿成虐文女主》
  文案:顾梨棠穿成一本修仙言情小说的女主,该文集狗血渣贱虐身虐心为一体,其脑残程度令人发指。
  女主天生体弱多病,灵根驳杂,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上好炉鼎,她先后遇到了几个渣男。
  男主荆长白:剑宗道尊,一心练剑,冷漠薄情,心里还有个白月光,顾梨棠只是一个替身而已。
  男配楚青霄:荆长白的师弟,常年拈花惹草,事事都喜欢和荆长白争,虚情假意地接近顾梨棠,到手就把人抛弃了。
  男配江斐然:捡到重病的顾梨棠,垂涎她的极阴体质,用尽各种手段哄她做自己的炉鼎。
  顾梨棠:拳头硬了!这种文也能HE?
  不过男人嘛,渣是渣了点,颜值却一个比一个高,顾梨棠秉承着来都来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理,把几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肆无忌惮地虐身虐心,哪怕翻车了也没带怕的。
  面对渣男们的质问,顾梨棠无辜至极:我说我喜欢你,没说我只喜欢你,我说我在修炼,没说我在和别人修炼,我说我没有道侣,我本来就没有道侣啊,玩玩而已,各取所需,怎么能算是道侣呢?
  于是渣男们都疯了,大打出手,荆长白道心尽毁,楚青霄叛出师门,江斐然经脉尽碎,顾梨棠站在旁边看热闹,她身边出现了一名白衣男子,俊美如谪仙,气质清冷如山巅之雪,顾梨棠笑问:情之一字,不过如此,仙主可有体悟了?
  风渊仙主看着她,淡淡道:观之始终觉浅,还需亲躬一试。
  没见过上赶着来被渣的,顾梨棠真是开了眼了,犹豫着道:恐怕不行,我不好对良家妇男下手,怕折寿。
  风渊仙主:我天生仙骨,距离飞升只差一步之遥,你若助我参悟情劫,等我来日飞升了,我的仙府都留给你。
  既能渣男人,又不用负责,还能拿遗产,竟有这种好事?顾梨棠瞬间就迷失了自我,跟着风渊仙主走了。
  岂料过了百年,她都没能踏出仙府一步,顾梨棠忍不住问风渊:仙主几时飞升?
  风渊将女子揽入怀中,语气仍旧淡淡的:参悟得还不够,再过百年吧。
  如此百年又百年,百年又百年,顾梨棠终于发现自己被骗了,风渊他算个屁的良家妇男!果然,好看的男人都是大骗子!渣男!
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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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每逢下雪,甚是想你。◎
  番外一
  一场秋雨一场寒,
天气也越来越冷了,又过了数日,圣驾才动身启程,
回到京师时,
已是入冬的时节。
  自秋猎后,
景明帝便下了旨意,萧晏不在刑部任职了,而是又被调去了吏部,
除此之外,他接触的朝事也越来越多,景明帝与大臣们议事时,也从不叫他回避,
与此同时,他自己倒是懒怠了一些,下朝下得早,批折子也不如从前那般勤勉了。
  这些变化都看在众人眼中,只觉得天子遇刺以后,身体还未彻底康复,力不从心,这才不得不开始培育起太子来。
  却说这一日,正是清晨时候,
只一抬头,就能看见屋檐的瓦上倒挂着一排冰凌,参差不齐,
长的足足有一尺,
短的也有一二指,
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
煞是可爱。
  窗下,御书房的角落里各摆了几个白铜云纹炭盆,细细燃着银丝炭,天光自窗外照进来,景明帝便半眯着眼,把手里的折子稍稍举远了些,才看了半天,忽闻外头有宫人来禀,说太子求见。
  萧晏一进来,景明帝便道:“你来得正好,把这折子给朕念念。”
  闻言,萧晏先是愣了一下,这才用双手将那折子接过,给他念了起来,待念过几本奏折,景明帝忽然道:“知道我当初为何要立你为太子么?”
  萧晏不防他说起这个,一时没反应过来,景明帝便径自继续道:“晋儿还在时,就曾和我提起过,说你天资聪慧,机敏过人,若是教养得当,日后必能成材。”
  萧晏微微抿唇,道:“儿臣惭愧,是大皇兄谬赞了。”
  景明帝不甚在意地抬了抬手,道:“在立你为太子后,起初我确实是有几分失望的,你读书不勤勉,性情惫懒,不求上进。”
  萧晏垂着眼,恭谨道:“是儿臣之过。”
  景明帝却略一摇首,道:“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或许这不是你的过错,而是我的。”
  乍闻此言,萧晏猝然抬头,面露惊异,景明帝望着他,道:“枝枝那小姑娘说得不错,从前我总在心中拿你与晋儿比较,觉得你处处不如他,可如今想一想,这未免对你有些太不公平了,古人云,子不教,父之过,譬如你,又譬如老三老四他们……总之,终归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过错。”
  萧晏微微抿起唇,道:“儿臣从未因为此事而介意过,您是一国之君,是天下之主,日理万机,要为天下百姓日夜操劳,儿臣心中只有敬佩,并无半点怨怼。”
  说到这里,他袖中的手一点点握紧,这才继续说道:“只是儿臣有一事不明白,想问一问父皇。”
  景明帝道:“你说。”
  “当初母妃重病不起,危在旦夕,”他直视着天子,慢慢地说道:“我去求您见她一面,可您始终没有答应,为什么?”
  景明帝记得这件事,听闻年幼的萧晏在宫门口跪了很久,直到半夜方才离开。
  “此事的确是我对不住你母妃,”他沉默片刻,才道:“那时边关发来八百里加急军报,刻不容缓,朕连夜召了赵丞相与兵部尚书等人一同议事,等听说你母妃的消息,已是五更了。”
  五更就是早朝的时辰,他匆匆赶到时,贵妃已经去了,唯有十岁的萧晏跪在床前,怀里抱着睡着的萧如乐,哭得双目通红。
  空气安静了许久,一时间,父子二人谁也没有说话,景明帝觉出一些愧疚来,而萧晏心中也十分不是滋味,为国事,景明帝确实做得很好,是毋庸置疑的明君,但在家事上,却又是一团糟,叫人不知该如何指责他。
  萧晏自然是心有芥蒂,否则也不能因为萧晋和他母妃的事情,对景明帝耿耿于怀至今,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
  清晨的天光落在景明帝的身上,将他的鬓发照得银白一片,眉宇间透出几分明显的老态,他正在看着萧晏,神色带着几不可察的不安和打量,萧晏又想起他方才高举着折子,半眯着眼,仔细地读那上面的字。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这个人已经这样老了,这时候的他,不像那个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而只是一个迟暮老人罢了,看起来甚至有些苍老而孱弱。
  那将近十年的芥蒂,似乎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消弭了。
  却见窗外的宫檐处,那长长的冰凌已经在日光下开始逐渐融化,聚成了剔透的水珠,一滴一滴打在廊下的青石上,
  ……
  原本在秋猎过后,景明帝就下了旨意,昭告天下,择黎枝枝为太子正妃,一时间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乍一听很不可思议,仔细想想,似乎又没什么奇怪的,毕竟那是黎枝枝。
  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就从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成为了长公主的义女,长公主又与太子亲厚,如今她能嫁给太子殿下,实在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京师不知多少闺秀小姐羡慕黎枝枝的好运气,甚至还有人效仿起她的打扮来,能吸引到太子殿下,定有她的过人之处,学一学总归是没坏处的。
  公主府适逢大喜,许多人都上门来道贺,几天下来,门槛都快要被踏平了,直到宫里派了人来纳采问名,黎枝枝与萧晏的婚事才开始正式筹备起来。
  按照祖传规制,哪怕是太子娶亲,也要遵循六礼,在纳采问名之后,由礼部和钦天监卜期问吉,定下成亲吉日,先册封黎枝枝的太子妃位,最后才能成婚,然而光是这些繁文缛节,就足足需要花四五个月之久。
  自入了冬后,小雪便一直未停,天气又冷又潮湿,叫人都不想出门,黎枝枝整日窝在闺房里,有心想出门去玩,但看着那漫天白茫茫的雪,又望而却步。
  萧晏这几日也不知做什么去了,不见人影,黎枝枝寻思了一会儿,又有些意兴阑珊,恰见一名婢女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枝红梅,灼然盛放,在这乏味的寒冬里,十分醒目。
  可公主府里只有几株腊梅,并无红梅,黎枝枝忍不住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那婢女忙走近前来,恭恭敬敬地道:“是太子殿下派人送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字条,不是信笺的样式,倒像是在宣纸上匆匆撕下来的,黎枝枝打开,上面写了一行清隽的墨字:今日在御书房看折子,窗前的梅花开得甚好,让你也看一看,等折子看完了,我就去见你。
  那点意兴阑珊倏然消散,黎枝枝忍不住笑了一下,来回看了两遍,才将那张纸条合上,从婢女手中接过梅花,端详片刻,又唤人取花瓶来,盛了些清水养着。
  到了第二日,宫里又有人来送梅花,同样有一张纸条:折子还有四十二本。
  黎枝枝想了想,从小碟里取了一块桂花金丝糖用手帕包好,让人带回去。
  她将那纸条仔细抚平,放入桃木匣子中,如此又过去数日,纸条越来越厚了,花瓶里的梅花也日渐增多,早先送来的花已经凋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苍劲古朴,却也仍旧是美的。
  到了第十日,送来的却不是梅花了,只有一张纸条:父皇说,那株梅树是靖帝当年亲手所栽,年纪比我还大,如今叫我薅秃了,实乃罪过,罚我再看二十本折子,可他之前明明看见我摘梅花了,却并不提醒,想来是故意为之,可恶。
  每逢下雪,甚是想你。
  自入了冬后,京师便日日下雪。
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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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大婚。◎
  番外二
  等宫里头派人送来婚服的时候,
已是次年开春了,三月二十八,黄道吉日,
诸事皆宜,
太子大婚。
  公主府早早就洒扫妥当,
备好了一应事宜,行醮戒之礼。
  长公主看着几个婢女服侍着黎枝枝穿上婚服,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道:“上一次还是看你试及笄的衣裳,也是司衣局做的,觉得你穿着特别漂亮。”
  语气里透着几分怅然,黎枝枝回过身来看她,
长公主微微笑道:“娘那时候还想着,往后每逢初一十五,要多给菩萨烧香才是,白白捡了这么个可人疼的乖女儿。”
  黎枝枝张了张口,心中忽然生出愧疚来:“娘,我……”
  她想起从前说过的那些话,只觉得十分对不住长公主,以至于眼眶都微红了起来,满心都是内疚,
小声道:“对不起……”
  长公主啊呀一声,连忙搂住她,用手替她捋好鬓发,
仔细别在耳后,
温柔道:“真是个傻孩子,
这有什么好难过的?成亲是好事,
往后你在宫里了,娘就入宫去看你,咱们还是天天在一块儿。”
  黎枝枝把脸埋在她的肩头,轻轻摇首,眼泪都浸湿了她的衣衫,长公主心疼不已,温声细语哄了半天,黎枝枝才吸了吸鼻子,终是忍不住,小声道:“娘,其实那时皇上是骗您的……”
  听闻这话,长公主大惊失色:“什么?”
  黎枝枝擦了擦泪,这才继续道:“那时皇上根本没有中箭伤,他是诳您的……对不起……”
  长公主这才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拉住她的手,道:“好孩子,你告诉娘,当初皇上可跟你说了什么?”
  黎枝枝摇摇头:“这却没有。”
  长公主仔细追问道:“他那时没有逼着你嫁给小五吧?”
  黎枝枝知她误会了,忙道:“没有,皇上没逼我……”
  “那就好,”长公主登时大松了一口气,又问道:“你是自己真心喜欢小五,想同他过一辈子的?”
  黎枝枝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愧疚之色,道:“那时皇上佯作重病,哄骗了您,我却没有提醒……”
  “我还以为是什么?”长公主忍俊不禁,失笑道:“原来是这件事,我早知道了。”
  黎枝枝愣住:“您知道?”
  长公主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娘好歹也是习过武的,这双眼睛利着呢,皇上怎能骗得了我?后来想一想就明白过来了,你既然喜欢小五,娘又如何舍得阻拦你呢?”
  她取了帕子来,替黎枝枝擦去泪痕,嗔道:“哭得跟小猫脸儿似的,阿央看了都要笑话你了。”
  黎枝枝顿时赧然不已,正在这时,轻罗自外面进来,福身行礼,道:“殿下,迎亲的仪仗已到中门了。”
  “来了啊,”长公主忙道:“快,把枝枝扶到房里去。”
  几个嬷嬷和婢女们忙簇拥着黎枝枝进了房,长公主理了理衣裳,在轻罗的引路下,去了中堂,不多时,便听得外头一阵人声和脚步声,到了门前,先进来的是礼部官员,萧晏紧随其后。
  他今日穿了太子衮服,九旒冕冠,玄衣五章,上绣龙纹、河山、赤火与华虫,矜贵非常,颇具气势,他见了长公主,先是拱手施礼,唤了一声:“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