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笑了笑,扶他起来,那礼部官员高声念道:“请太子妃出东房。”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那门外,少顷,两名婢女扶着黎枝枝出现了,少女穿着大红色婚服,步履款款,同色的盖头上缀着珍珠璎珞,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摇晃着,发出悦耳的声音。
  此时的黎枝枝只能看见眼前的方寸之地,空气很安静,没有人声,若不是有婢女扶着,她几乎要疑心自己走错了地方,正忐忑间,她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一抹熟悉的玄色衣袍下摆。
  几乎下意识的,黎枝枝的心瞬间安定下来,那是萧晏,她的夫太子迎亲,其中仪式之繁重复杂,自不必赘述,一直折腾到了傍晚才算是彻底消停,黎枝枝饿得两眼都有点发花了,早先那点儿紧张和激动都没了影,她只觉得饿,抓心挠肺地饿。
  待听得婢女们都退下了,空气变得安静下来,黎枝枝伸手在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一块饴糖来,那是长公主塞给她的,叫她饿的时候就吃一块,垫垫肚子。
  她才刚把糖放入口中,便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黎枝枝连忙坐正了,紧接着,门就被推开,司赞女官道:“请太子殿下与太子妃行合卺礼。”
  立即有婢女上前来扶起黎枝枝,与萧晏面对面站着,女官道:“请拜。”
  黎枝枝拜了两拜,萧晏还一拜。
  “再拜。”
  如此四拜过后,女官又道:“请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升座。”
  该喝合卺酒了,黎枝枝有点着急,她口中还含着饴糖呢,这会儿吃不得咽不得,只好小心翼翼地喝了酒,谁成想竟是被呛了一下,当即咳嗽起来。
  萧晏立即替她抚背顺气,将酒盏交给女官,吩咐道:“都下去吧。”
  众人皆应声退下,少顷,屋里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黎枝枝渐渐止了咳嗽,忽然又开始紧张起来,萧晏就坐在她面前,玄色的衣摆上以金线绣着精致的纹样,在烛光的折射下,闪烁着微光。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过来,随着盖头一点点被揭开,四周的光线也渐渐明亮起来,少女安静地垂着眸,雪肤云鬓,簪星曳月,和以往不同,她的发髻被高高挽起,别了大小金钗各九支,当中有一金鸾凤挑心,口衔珠滴,轻轻摇晃着,折射出灿然的光,同时也点亮了萧晏的双目。
  黎枝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侧过头,却被萧晏捧住了脸颊,伸手在她的唇上点了一下,疑惑道:“这是什么?”
  黎枝枝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那是饴糖的糖渣……
  太子殿下对着那糖渣端详了半天,没等黎枝枝阻止,便放入口中尝了一下,随即,剑眉轻轻皱起,道:“这糖怎么不甜?”
  黎枝枝讶异,道:“不会吧?我方才吃着很甜啊。”
  “是么?”萧晏看着她,似笑非笑道:“还有没有?让我也尝尝。”
  黎枝枝不疑有他,低头从袖子里掏,道:“娘之前给了几块,我拿给唔——”
  话还未说完,便感觉到淡淡的檀香气息欺近,萧晏轻轻扣住她的下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那双凤眸中盛满了笑意:“我吃这个就行。”
  黎枝枝的手指一抖,包着饴糖的帕子就松开了,掉在地上,里头的糖乱七八糟地散了一地,却无人顾得上去可惜。
  糖自然是甜的,却不及怀中人半分,萧晏的舌尖缠裹着她,唇齿相依,像是舐蜜一般,贪婪地索取着她的每一寸呼吸,欲罢不能。
  “你好甜……”
  他喃喃地低语,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分不清究竟是谁的,烛火静静地燃烧着,不时轻轻抖动一下,将温柔的光晕投落在那一双人儿身上,艳丽的婚服徐徐散落,像一朵盛开的红莲。
  黎枝枝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抛上了岸的鱼,浑身上下都是热的,这陌生的感受令她有些害怕,忍不住用手轻轻揪住锦被,却被另一只手握住了,十指相交,两人的掌心都是潮热的,汗意涔涔。
  “太子哥哥……”
  黎枝枝瑟缩了一下,试图把自己藏到被子里去,萧晏立即发觉了,声音微哑,道:“冷?”
  屋里烧了地龙,黎枝枝其实不太冷,可是只要萧晏一碰她,她就情不自禁地浑身发颤,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她只好轻轻嗯了一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像一只柔弱无助的猫儿,可怜可爱。
  萧晏那双凤眸变得幽深,伸出手臂抱住她,没等黎枝枝反应过来,紧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被笼在了被子里头,一丝光都看不见了,她吓了一跳,萧晏立即俯身搂住了她,轻声哄道:“嘘,嘘,别怕,这样就不冷了。”
  两人就在黑暗中拥抱着,彼此呼吸相闻,黎枝枝嗅着那熟悉的檀香气味,渐渐平静下来,不再像方才那样紧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心,这一刻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在萧晏低头的时候,黎枝枝似有所觉,仰起头来,微微启唇,温顺地接受了这个吻。
  呼吸渐渐变得滚烫,寂静的空气中有水声隐约,听得人面红心跳,被子里还是太狭窄了,黎枝枝有些晕乎乎的,身子骨软到发酥,声音也酥酥软软:“热……”
  “嗯,”萧晏轻轻应了一声,低头咬着她的唇瓣,声音微哑:“一会儿就不热了,乖乖……”
  少女就仿佛一把上好的七弦琴,只需轻拢慢捻,便会发出好听的声音,又娇又软,间或轻泣着求饶,一声声唤他,太子哥哥。
  直听得人骨头都酥了,萧晏用力抱着她,像是要将人揉入骨血中,贪恋地噙着她柔软的耳垂,像他从前想的那样,将它吻成了红红的樱桃。
  “乖乖,”他叫她,哑声哄道:“要换个称呼。”
  黎枝枝很听话,果然改口,声音犹带着几分哭腔:“哥哥……”
  萧晏的呼吸登时一滞,怀中的少女抬起纤细的胳膊,搂住他的脖颈,暖黄的烛光自锦被缝隙透进来,落在她如雪的肌肤上,黎枝枝轻轻抬起眼,睫羽轻颤,像振翅欲飞的蝶。
  她的唇瓣红红,透着诱人的艶色,眸子却是清透澄澈的,如同话本中食人魂魄的精魅,见萧晏不动,又唤了一声:“哥哥?”
  声音娇软若呢喃,似是催促,霎时间,萧晏只觉得头皮发麻,脊背也迅速窜起一阵细密的酥麻之意,他欲再次收敛心神,却已是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阿弥陀佛,过过过
  过不了就只能切了_(:з」∠)_
  我也没写什么,对吧?
155
?
番外三

  ◎纸上得来终觉浅。◎
  番外三
  三月过去后,
枣花未落,桐花已长,京师也开始正式入了夏。
  宫殿前,
景明帝正负着手,
一边踱步,
一边与大臣议事,说起南方即将到来的桃花汛,如何提前预防,
又说山阳一带的农桑,一整个三月滴雨不下,今年恐有旱事,让当地州府早早做好准备……
  议完事,
大臣便退下了,景明帝一转头,看见太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于是轻咳一声,萧晏立即回神:“父皇。”
  景明帝道:“你这几日总是神思不属的,怎么回事?”
  “无事,”萧晏不假思索地矢口否认,但见帝王那双眼睛注视着自己,犹豫了一下,
道:“是儿臣府里的事。”
  “怎么,跟你的太子妃闹别扭了?”
  “没有,”萧晏难得有些尴尬,
含糊道:“没有别扭,
儿臣和她很好。”
  他闪烁其词,
景明帝倒也没细问下去,
只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颔首:“那就好,如今你既娶了妻,就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了,万事要和太子妃商量着来,若想夫妻恩爱,讨好彼此是应该的。”
  萧晏道:“儿臣明白。”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哥哥,父皇!”
  是萧如乐,人还没转过身,景明帝面上便已显出几分细微的笑意,眼角也堆起些许纹路,见萧如乐颠颠跑了过来,她怀中还抱了一大捧怒放的杜鹃花,遂问道:“你这一头汗的,是要去哪?”
  “去和容妃娘娘玩,”萧如乐嘻嘻地笑,同他撒娇:“父皇,阿央想要一个琉璃灯,会自己转的那种,好不好?”
  景明帝对她一向纵容,应道:“我让人去给你找,喜欢什么样式的?”
  萧如乐高兴道:“想要小兔子的!”
  她讨要完了好处,又问萧晏:“哥哥,枝枝姐姐最近在做什么?怎么不来找阿央了?”
  萧晏道:“她这几日归宁,回姑姑那里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提醒道:“她如今是你嫂嫂,不要再叫姐姐了。”
  “哦,”萧如乐鼓了鼓腮帮子,显然是不太乐意,这孩子气的动作在她做来透着一种天然的单纯,又好奇问道:“哥哥,你们什么时候会有小孩儿啊?”
  萧晏:……
  旁边的景明帝忽地轻笑出声,莫名带着一股子戏谑的意味,像是看热闹似的,偏生萧如乐还在追问:“可以是女孩儿吗?阿央觉得女孩儿更可爱,以后长得跟姐姐……跟嫂嫂一样漂亮。”
  萧晏终是忍无可忍,道:“闭嘴,你当是在点菜呢。”
  萧如乐有点委屈地闭了嘴,过一会儿又叫他:“哥哥……”
  听见哥哥二字,萧晏下意识就会想起那些旖旎的夜晚,少女一声声唤他,哥哥哥哥,一双明眸含着微微的湿意,娇媚天真,自有一番动人风情。
  而更奇怪的是,他每次听得黎枝枝唤他哥哥,便无法自控,一激动就……
  这几日总是这般,萧晏不知别的夫妻间是如何,可他觉得自己这样是不太正常的,如今听见萧如乐又唤他哥哥,心中十二分的别扭,忍不住绷着脸对她道:“以后叫皇兄,不要叫哥哥了。”
  萧如乐登时愣住:“为什么?”
  “不为什么,”萧晏想了想,又耐心哄她:“你若照做,我便给你吃龙须糖。”
  萧如乐当即就把疑问抛在了脑后,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还生怕他反悔:“这可是你说的,骗人是小狗!”
  “嗯,”萧晏点头:“我说的。”
  毫无负担地忽悠完了萧如乐,萧晏这才去忙正事,到了下午,忽然有一名内侍来求见,是乾清宫的人,他满面堆笑地行了礼,道明来意:“皇上派奴才给太子殿下送些东西。”
  那是一本小册子,萧晏起初以为又是奏本之类的,拿到手才觉得不太对,那册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还泛起旧黄,打开一看,上面竟全是各式各样的图,眼花缭乱……
  萧晏猛地合上,目光如电,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太监,声音都有些不稳了:“父皇给的?”
  “是。”
  大概是看太子殿下过于震惊,那太监上前一步,以手掩口,小声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这是珍藏孤本,和宫里那些可不一样……”
  萧晏一抬手,及时打断了他:“孤知道了。”
  那太监嘿嘿一笑:“那奴才就告退了,您慢慢儿参详。”
  萧晏:……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景明帝为何突然会让人给他送这东西,思来想去,无非是之前谈话时,萧晏露了些端倪,让景明帝误会了什么,于是又想起天子说的那句:夫妻恩爱,讨好应该。
  但见四下无人,本着以学愈愚的心态,萧晏犹豫了许久,才再次翻开了那本书,只看了几页,便又面红耳赤地合上,叹为观止地想,不愧是珍藏孤本,其内容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
  因舍不得长公主,黎枝枝在娘家待了好几日,才在长公主的催促下,回了太子府,才刚刚坐下,便听说昨日有人送了礼来,她有些讶异,这没过年没过节的,无端端地送什么礼?
  “谁送的?”
  下人恭敬道:“回太子妃的话,那人没留名姓,只说把东西转交给您,您看一眼就知道了。”
  他说完,捧出一个锦盒来,黎枝枝打开一看,却见里头竟是一块石头,通体黑漆漆的,不太起眼,就像是路边随手捡来的。
  她起初还以为里面有什么玄机,拿在手里端详了半天,最后才确定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货真价实,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心细的海棠提醒道:“娘娘,这下面好像有一张纸条。”
  黎枝枝定睛一看,那锦盒里果然还有一张纸笺,遂拿过来打开,淡淡的墨香袭来,上面的字迹颇工整,一笔一划:我中了武进士,就要去边关了,之前答应过送你一块沉星石,这是我年前托兄长捎回来的,它在夜里会发光,你可以看看。
  没有落款,但是一看到这里,黎枝枝便知道送礼的人是谁了,是裴言川,她拿起那块石头,对着天光照了片刻,原来这就是沉星石。
  她来了点兴趣,依照裴言川所言,将那块石头放在太阳下晒了一日,到了夜间再看,果不其然,原本漆黑的石头上闪烁着点点碎光,如星星一般,十分漂亮。
  婢女们也都没见过这奇景,好奇地围成一圈,仔细观赏,发出惊叹:“真好看,像夜明珠一样。”
  “它比夜明珠好看多了。”
  适逢萧晏从宫里回来,进了花厅,见里面正热闹,问道:“怎么了?”
  婢女们吓了一跳,连忙退开,黎枝枝抬眸笑道:“你回来了。”
  萧晏见她手里拿了一块石头,道:“那是什么?”
  黎枝枝忙招手:“太子哥哥,你快来看。”
  萧晏在她身边坐下,饶有兴致地盯着石头打量了半天,道:“沉星石,哪里来的?”
  “是裴公子送的,”说到这里,黎枝枝忽然哎呀一声,道:“按理来说,该是我给他送礼道贺才对,如今反倒收了他的东西……太子哥哥?”
  萧晏面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悦,追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黎枝枝摇首,道:“只说他就要去边关了,倒是没说别的,怎么了?”
  “无事。”
  比起方才,萧晏的脸色总算是微微好了一些,但仍旧不怎么高兴,看那块石头愈发不顺眼,却又不好说什么。
  黎枝枝自是对他的心思一无所觉,兴致勃勃地捧着那沉星石看了半天,盘算着道:“过两天请人拿去打磨打磨,做成镇纸,又或是扇坠一类的小玩意,应该很漂亮。”
  这岂不是还要日日对着瞧?萧晏警惕起来,接口道:“我觉得不合适。”
  “怎么?”
  萧晏道:“非金非玉,就一块破石头,白天看起来黑不溜秋,如何拿得出手?”
  黎枝枝不以为意道:“可是它在夜里很好看啊。”
  又是夜里,当初苏清商画了一幅破画,非要在夜里观赏,如今裴言川又送了这么一块破石头,萧晏心里当即打翻了醋罐子,酸气十足地道:“你不是喜欢金的么?”
  黎枝枝不知他又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地道:“金的我自然也喜欢,可是和喜欢这石头并无冲突啊。”
  她还真说喜欢!
  萧晏简直要被气死了,当即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把它供起来,早晚烧三炷香吧!”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门口处,婢女海棠有些担忧地道:“主子,殿下看起来很生气……”
  “想是又醋了,”黎枝枝回过味来,若有所思地道:“就连阿央的醋他都要吃一吃,如何肯放过这个机会?”
  “那这沉星石,怎么办?”
  “拿去收起来吧,”黎枝枝想了想,又道:“终归是人家送的,不好随意处置,就放到唱晚阁那边的库房里。”
  那库房专门收放一些陈年旧物,八百年都不见得翻出来一次的,可千万别放在这位太子殿下的眼前,免得哪天他给自己酸死了。
  萧晏这醋一吃就是一个时辰,等黎枝枝要就寝了,也不见他回来,遣人去问,只说太子殿下正在读书。
  这倒是稀奇,黎枝枝微微挑眉,道:“既然如此,那我先睡了。”
  如此到了半夜,萧晏方才回房,黎枝枝正半睡半醒间,见了他来,口中迷迷糊糊道:“哥哥,读完书了?”
  萧晏解衣服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应了一声:“嗯,读完了。”
  但是纸上得来终觉浅,还是要力学笃行才是。
  作者有话说:
  太子:我变强了,这次一定行!
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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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前生一梦。◎
  番外四
  被揽入怀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