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金台骨 >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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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70.开明门之变颜
70.
“今日该哪一什押兵刃回西武库?”
“回少主,荒字第六什。”
“啧。”
“校尉,回校尉,荒字第六什。”
“挑几个咱们的人跟着去。”
“领命。”
“罢了,操演毕我亲自去,这起阉人,拜高踩低……”
烈日中天时候,裴纵穿插巡视在北园军伍中对自己的副将高声叱责。西武库来的兵刃愈发敷衍,今日不上弦油,明日松了缑绳,军中怒不敢言,闻此都暗叫痛快。
北园晨阅毕,十三玄机营亲卫除操演用未开刃的容刀外,人人抱着一卷残枪旧剑在巍巍禁道中列队奔驰,动若遮天黑云,到西武库前最后一道角门外轰然驻足,为首金铠凝光横槊昂首,在两列如山朱墙下对自己的副将沉声询问。
“此何门。”
“禀校尉,开明门。”
槊头倒拄砖缝上,裴纵换手转身,对身后凛凛铁衣。
“来年国史,会有一场宫变以此门为名,诸位都将与孤,同列其上。”
众人这才明白,长衢伯打着调换兵刃的旗号率一队玄武军至此,另有隐情。而似乎无人在意那军令中宫变二字,又似乎只要是从裴纵口中说出的军令就不会有人异议其中的任何一个字。
青钢撼地,未开刃的仪刀一丝不苟行代北军礼。
裴纵质京数载,首次以孤自称。即便铁甲已卸,即便捉刀无刃,即便身处朔风万里吹不入的大央皇城,他要任何一个代北武士性命相托,仍只需这一句以孤自称。
他不解代北为大央洒血疆场仍受君王疑忌的根由,如今全在这一个“孤”字里醍醐灌顶。
“孤乃三姓世子,贼众不敢加害,诸位心甲可尽交孤。”
三姓武士信奉血债血偿,得使魂灵安息,离心最近一枚胸甲会刻上独有符文,若战死沙场,为其复仇的同袍可凭这枚心甲承袭其一半战利,同样地,但凡揭取阵亡同袍的心甲,则意味着“以我之命,血尔之仇”的誓言,至死方休。
而秦照在内十一人闻言,却齐齐剜下心甲,刀斫毁去。这些随少主在元京看过风月波谲的代北武士明白,要他为一场宫变血仇将会是何代价。
“只请少主将我等头颅带回武神坛下,来世还生代北,随公爷再杀一场。”
裴纵抽出腰间仪刀还礼。
“弓上弦,刀缠环,足践疆土,有死无退。”
“五岁那年,我第一次在御桥东的骀荡殿掏蚁穴,自东向西六十步,青苔浓绿,水汽充裕。”
李彻倨坐窗台,望着京都浩瀚,杀气腾空。
“七岁那年我再去,青苔只剩三十九步。”
“有人在挖上阳宫下的暗河?”周巧巧习惯了李彻话说三分留七分的秉性,步步紧追。
“不久,传出太后象陵地宫挖出水脉的消息,寿穴枕水,主子孙迁荡,大凶之兆,可户部不愿增拨钱款为与天子不睦的养母修陵,只好偷排淤泥,隐匿实情继续动工。”
“如此忍气吞声,确非韦后秉性。”
“南朝工匠最擅治水,前朝旧都勾陈城亘跨三江六河,却可千年无灾。”
“然勾陈城终被叛投太武帝的工匠毁堤掘渠,引海倒灌,湮灭浪底。”周巧巧的眼珠陡然一颤,“韦氏就在当年最先叛投的南朝世族之列,传习治水之术,想来不难,莫非……地宫渗水只是幌子,实则韦后的人日日在挖暗河?”
李彻仰面阖眸,兴致盎然得近乎颤抖。
他伸出一只胳膊悬空在恢恢皇都远景上,指张为爪,盘虬奋鳞,如走龙蛇,如执棋,如窥伺,几乎能从他晶莹的甲隙中嗅出腥恶的毒味与杀意。
他兴致盎然的颤抖就是答案,周巧巧从他磅礴的凶局中退去半步,再缓缓低声语。
“若能借暗河水网,修一条密道,其中可容人处,绝不亚于司马宣王阴养死士三千。”
可象陵地宫重兵把守,暗河水网也多狭窄逼仄,要修一条可容众多人数通过的短途密道,又要确保这从密道消失的众多人短时间内不会被守卫察觉,谈何容易。
周巧巧再度看回李彻那张脸上令人望而生畏的神情。
他酒意微醺,将一场血殷皇都的泼天杀阵如才子佳人的趣闻戏本般娓娓道来。
自韦太后象陵地宫动工,各世族便竞相遴选江南名匠入东园供奉,九层凤棺点漆匠,黄肠题凑斫木匠,金匠,玉匠,琉璃匠,百技千工,携家带口从江南入京者络绎不绝落地生根,十数年中在西市凑成了一条匠作街,将元京木骨泥胎都镶上一边金陵风月。
而这东园中最诡秘的,当属三百温明匠。
央人信玉可寒尸,温明引灵,掌握当朝太后玉衣与温明制法的匠人,绝不可传艺民间,因而十数年中这三百温明匠不可踏出地宫半步,皆有侍奉,专司葬具。
“如此,这密道便是修在东园与西武库之间。”周巧巧贴心地蹲下身为他移了移贮酒的冰鉴,“可世族又何处寻来这三百堪为死士的温明匠,或换言之,又何处寻来这三百死士,恰还会琉璃温明这精妙的手艺?”
李彻举起觞中冷酒祭洒长空,对三百死士与南朝风雅最后的落日。
三百温明匠从东园密道走上人间。
攻占武库,抄检兵器,摘掉亡国离乡三百载的代北巾帻换上南朝白冠,用只有彼此通识的南音官话发号施令。
幸而裴纵幼习战史看出这三百白冠列的是鱼丽阵,立即双张雁翼,转攻为守。
他说足践疆土,有死无退。
这是三百温明匠十数年后重拾武士身份听到的第一句敌军将令。
无论朔北雪壤还是禁宫鎏瓦,于此人而言是无二疆土,一样值得以死捍卫。
仅是这一句将令,就唤醒了他们血里沉寂十数年的战吼与狂风。能下达这样将令的将军,能遵从这样将令的武士,是值得以死相搏的敌人。
那一瞬间裴纵也同样被激起了奔腾的杀意。
不是因为那句他听不懂的南朝官话,而是那三百白袍下光转五色的琉璃铠。
他阵前厮杀至今,只敬三位武人。
千年前三箭定江山的昭烈帝;数十年前八百飞骑夺沙州的定王李恢;与三百年前,一人之力守一国之运的南朝冲戮将军,云荡。
云荡所部多白袍,飞檐走壁,匿行群山,号为飞军。白袍飞军铠甲嵌以奇石,色如琉璃,日下五光,折泛虚影,在对战时极大影响敌方砍刺的准头,只有马槊这等阔刃长兵方可克制。
世人皆以琉璃铠的制甲工艺早已随白袍飞军亡国覆没,贵比黄金的五色琉璃也被央人视为上可通神的“灵珠子”,用于点缀专供皇家享用的葬具温明。
三百年前南朝国都勾陈城湮灭水底,因尾音悠扬却比北语难懂被朝贡使节美称为“箜篌语”的南音官话也遗匿世间。
数十年中但凡有一人听出东园温明匠这三百张口时有流露的乡音,但凡三百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灌海屠城稍加恻隐令三百年后还有更多人记得前朝官话,但凡代北武家出身的大央皇室曾谦逊好学地了解过他们视为死敌的南朝世族千年不灭的真正手段。
或许这场耗费史家诸般笔墨的开明门之变,仍有转圜。
三百琉璃白袍以代北武士全听不懂但尽可领悟的字句呼啸着发起冲锋,将三百年前湮灭水底那场灭国之战排山倒海还报敌国皇都。
世族真正的可怖不在横暴州郡,不在门生故吏,甚至不在胁迫皇权,而在竟能让一座陆沉海下三百年的城池仍留世上口耳相传的乡音。
皇权忌惮世族,无非是忌惮世族这样的可怖。天子忌惮李彻,也无非是忌惮他自幼为韦后所养,而韦后是大央皇室三百年最后一位来自世族的外戚,当世族想换一个天子时,李彻就是他们最水到渠成的琅琊王与汉献帝。
世族宫变,韦后伏诛,李彻便再不必为天子所忌,斩断这龙困浅滩的最重一道囚锁。
可已为临川王所弃的世族又会选谁做下一个琅琊王,或言,李彻如此苦心谋局,是希望世族选谁做下一个琅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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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71.十三碑颜
71.
元京古称元丘,三百年前还只是南虞缙王治下一座边城。
灭虞之战,位居代北武坛七将之首的上柱国庄邯陈兵七万围攻元丘,数月不下。太武帝为防分兵作战首尾不顾,水淹南虞国都以求速胜时,以一城之力阻挡数万铁骑的缙王军仍在死守。太武帝回师至日,城上正打算支锅煮肉,城中伤兵与妻女的肉。随祖先从血荒时代厮杀至今的代北武人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战意。
于是,太武帝命人将从已成一片汪洋的勾陈城完好无损捞出来的石经十三碑摆列城下,宁易子食而不降的最后一支大虞王师伏地恸哭,开城献印。
以将这些篆刻着旧朝千年圣言王道的石碑迁入新朝太祠为前提,缙王代替他饿死于途的侄子虞哀帝,在敬告诸神的禅位诏上按下玉玺。太武帝兑现承诺,请南虞工匠在石碑背面又刻一篇继受天命的圣颂迁入太祠,垂范后世。缙王谥隐,后遂称此碑为隐公十三碑。
自此十三碑作为大央与世族不朽的契约,屹立于供奉代北先祖的太祠之外,向天地神明昭示着究竟是谁继承了谁千古未移的王道圣言,才稳坐这万世一统的天命江山。
开明门之变时,白袍军趁乱凿毁了隐公十三碑,以世族名义收回当年缙隐公一纸诏书禅于大央的承天之命,几乎不费一笔一墨,就将反旗传遍天下。不知彼时金戈铁马下元丘的太武帝会否知晓,三百年前能令悍不畏死的孤军开城献降的石碑,三百年后一样能令俯首称臣的世族再举刀兵。
不出半月,玄机营陆续得到从吴郡传回的密报,因宫变被李彻出卖,又饱尝兰台新法之苦的江南世族,纷纷遣使秘至沧陆关,拜谒纪王。
“殿下怎知江南世族,必定倒向纪王?”
“因为孤就是此次宫变的主谋。”
北山长秋宫,先孝宗皇帝为安置养父母宁王夫妇所建,李彻在甘露殿外跪了两个时辰才得诏准前往探望入住不久的韦太后,巧逢新新晋领尚书事谢微御前奏毕,同道北行。
“佯作为太后谋局,再将其一网打尽,从此世族确将视殿下此仇雠。”
谢微步履渐缓,似是为等他下文。
“八叔与孤仇怨不逊于此。”李彻兴致勃勃,行经金明渠畔甚至从袖中掏出一枚银盒信手喂鱼,“八叔离京前孤特地向他挑明,他被孤从亲王变为庶民的前因后果。”
“阿翁的太子早殇,三王之乱,定王逆案,他盛年时将这些一样盛年的皇子几乎杀个干净,九叔与我父就藩在蛮荒之地,只有纪王,”他闲话家常般唇角噙笑,向池鱼抛洒诱饵的手指拿捏得精妙绝伦,挽袖直指朝自己轻点两下,“与世族共有一个仇敌,又在其急需一个新的琅琊王司马睿时,恰好镇戍岭南,坐拥水师。”
“沧陆水师数十艨艟,何以成晋元之帝业?”
“此事与谢亚相倒有渊源,”他轻掸指尖,将那枚空空如也的银盒一并抛入池中,看争掠求食的鱼群久久不散,嬉笑出声,“纪王妾族祝氏商会常年勾结海寇经沧陆关走私……”他笑到此处戛然而止,不知是忖度着换了说辞还是刻意要露出马脚,“走私货物,当年黎崇抵死阻挠亚相查处神木一案,到底为纪王保下这条财路,也为自己保下一条后路。”
“纪王被贬沧陆,也非巧合?”
“司天灵台郎,黎谧。”李彻笑意骤敛,金钩断颚般的冷锐掀在眼尾,“黎崇封邑尽在江南,亚相夺田之法不仅将刀割向世族一身,更向黎氏这般从龙入关的世胄勋贵。”
多智近妖似乎已不足描述眼前这世人慢蔑的少年,相较于炉火纯青的智计,他无孔不入的窒密布局更渐显露出一种不分敌友的眩怖。若非那十二龙陛上岿巍高位,似乎也无从解释如此九死一生的投身入局还能图谋什么。
语毕,李彻却忽而回首整肃衣冠,向谢微深揖一礼。
“开明门之变后,新政阻障尽扫,六部皆用谢公选官之制,三司皆遵兰台所布之法。不逾一年,九卿六寺,朝野上下,尽在掌中。”
谢微也笑,对眼前王孙吞天覆地点野心,只报以谆谆良师的淡笑。“只需暂缓夺田之法,确切地说,是除江南故地外,暂缓其他勋贵、世族封邑所在的,夺田之法。”
“穷寇入穷巷,世族定做死斗,谢公主朝局,黎崇定思后路,三者勾连,纪王必反。”他将双手藏于衣袖,狠狠相捶,尾音两字由指点江山的激昂陡转为黠笑儿语的兴冲,仿佛透过谢微手中玉笏能望见某种令他思之欲狂的景致,又仿佛他根本不明白这是谢微绝不允许现于世间的景致。
“届时三王之乱重演,天子必将世族与黎崇一党诛戮殆尽。”
他的修养与自矜不允许他在臣子面前显露心绪,即便他现在正从骨缝中漫出那种与服寒食散别无二致的酣畅淋漓。
“敢问殿下,江南六郡,生民几口?”
李彻微怔,却依旧将去岁户部籍册上过目不忘的数字不假思索答出,“七十一万八百二十一户,计三百二十万六千二百一十四口。”
“一旦纪王举兵,这三百万余百姓,几死几生,殿下可算过?”
“除江南外,凡大央五千余万百姓,因夺田之法暂缓无地可耕,多少饿死道中,多少为人奴婢,殿下可算过?”
“一年而已,铲除世胄勋族,新政大行,天下可定。”李彻又答得不假思索。
谢微亦回绝得不假思索,“天下人饿死为奴,你要这天下做甚。”
李彻瞳仁中震荡出漪漪生波的惶惑,恰如那一年他告诫他要为蝼蚁毁弃宫殿的金明渠畔。
“金明渠畔遥遥一拜,我以殿下奉我为师。”
原来他明白,自然他明白,否则一生清正崎崛谢兰台,岂会不避污名频频对皇孙谆谆规诲。
十年后又是金明渠畔遥遥一拜,谢微却还以臣礼。
“殿下日后行事谋局,勿以臣门生自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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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72.红弦颜
72.
除了天子特敕在山脚哨位的一队北园军,长秋宫只剩几个不及日落便躲进膳房吃酒赌钱的老婢。
行至山腰,裴纵左思右想还是拦了李彻几步,从蹀躞佩囊中摸出一圈备用弓弦塞进他领襟。
李彻笑意旎浓,从前裴纵是不给他见兵刃的,长衢伯府十八般兵器耍过也只为自保,而开明门后,见过九重宫阙积尸喋血,裴纵却亲手为他预备杀器。
“我是去尽孝,容哥哥,不是去弑亲。”他嫌那弓弦略舒展后两端刺痒,把手探进衣襟还想归还,被裴纵按住了腕骨。
“好教我心安。”
他于是抽出手勾住他的,笑痕漾去,凝起渊窟般黑沉无底的眸子,仿佛刻意迫近,好令裴纵目睹那之中藏匿已久的幽微。
“容哥哥,我自生于世上,就在盼这一日。”
那云缠风压的黑霾中吹出一道吊诡的狂色,使裴纵立时明了为何连谢微坚拒令他多年筹谋几乎落空,都无法半分消减他造访韦后的兴致盎然。那从啼哭人世始就令他不敢高声语的百尺危楼与夜夜惊梦不敢直对的鬼怪妖魔都将在此地被斩作齑尘。
裴纵留在山腰望风,松手时被他又勾了勾食指。
“来时我都说与你听。”
早已等在石阶高处的周巧巧这时朝裴纵行礼,竟是一跪三叩的大礼。
裴纵略感心惊,又向上跟了几步,李彻蓦然回首,望着他按了按怀中凶器。
松风霁月里,他怀藏他给的凶器。
山间火起时,日光正盛。
望楼上的夜士看到黑烟腾腾,再传别火官携水囊溅筒赶到时,长秋宫已烧得只剩半副抬梁。
“长衢伯,风向东南,若烧到山下就祸事了!”
“我已传令就近往北园调兵,伐山下林木。”
“幸逢长衢伯巡营至此,下官来日肝脑涂地……”话说到第三句,别火官只能气喘吁吁在山道下朝裴纵背影仰头长吼。
长秋宫外铜缸中的水也不知是蒸干净的还是泼干净的,只剩两条活鱼在其中翻着肚皮,几个吃酒的老婢匍匐在远烧不着的泥地上放声哀嚎,最先赶来的一队宫卫一个向火场里冲的没有,只层层叠叠将临川王挡在湿凉玉阶上,忠心护主的架势做足。
长衢伯一个抬脚将重甲金胄的禁中宫卫踹下三尺,撕去临川王衣袂焦尾,用自己铠上罩袍紧裹住。
红云似披天而降的罩袍遮住了他与他四目相望,也遮住了李彻按在他掌心翻肉的手指与滴血的弓弦。
他入山前兴致盎然的狂色荡然无存,趁裴纵将弓弦掖进带銙时一脱手的功夫,掷出双拳狠砸在玉色凤阶前,白羽染艳,一滩血肉。
几个侍卫又连忙跪上前来,制住他的双臂。
他脖颈上青筋暴起,徒然张口却只能发出类兽的呜咽。金笄摇落,形容凌乱。凭谁看都是天字头一号的孝子贤孙,也仍是那天字头一号的废物王爷。
裴纵拈着掌中血,在李彻后颈落下一记手刀。
“送王驾回宫。”
此时周巧巧才从后殿走来,一身焦灰,双目无神,对长衢伯行礼时,被烧出白泡的左手折为刀形,藏在袖底一砍一挥。
裴纵会意,转身绕向远处,在那一心一志指挥麾下扑灭山火,一根溅筒也不舍分给长秋宫的别火官身后,道,“张别火,长秋宫是几时烧起来的。”
“回禀长衢伯,申初刻。”
“哦,那别火司来迟了一个时辰。”
石甲石盔的别火官悚然伏地,“长衢伯,山道难行,从望火楼敲钟算起,至多迟了三刻!”
“按《别火律》,三刻足以举族流放到百牢关了吧?”
“长衢伯救我!”
“十二宫卫都指望升入北园,本校不想听的话他们半个字也不会说。”裴纵似乎想回头去瞧什么又兀自止住,“那几位白头宫女,则会舍命护主葬身火海。”
一身铁石抖似筛糠的别火官猛然抬首朝他望去,究竟是世族武贵,禁中大内教自己杀人灭口,眼都不眨一下。
“张别火再想想,长秋宫,是几时烧起来的?”
“回禀长衢伯……酉初刻。”
他以为自己在万丈火海中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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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73.照眼颜
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