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暧昧不清的身分,足以让她暂时躲过执意下手杀她的族人的利刃,又能够给华京遗民一点希望,乘机招降,所以就目前情况看来,是个一石二鸟的好主意。
  而他……究竟想不想碰那曾经被他救下一条小命的帝罗冬怀?
  大步跨出方才议事的屋外,望着满天星斗,再瞧瞧一地的初冬薄雪,慕连非鹰寒霜而冷硬的脸庞上,却只是迸出一声听不出真意的轻哼──
  等他睡够了再考虑!
  这是对他不去庆功宴露脸的惩罚吗?
  看着依惯例洗干净、换上华京族侍妾的干净衣裳,并以锁炼与他的毛皮大床锁在一起的帝罗公主,教慕连非鹰忍不住生出这样的想法来。
  瞧帝罗冬怀使劲地扯着脚上的长炼,妄想挣脱逃走的模样,他虽不难理解她的这么点小心思,但却不能原谅。
  因为他找尽借口回房,为的是睡觉,可如果帝罗冬怀一直扯链子,响当当地吵个不停,那他还睡什么?
  走近大床,慕连非鹰一把将长炼扯起,瞬间,连头也没抬、连多看他一眼都懒的帝罗冬怀,立刻跌在地上,趴在他的脚边。
  只是她并没吭声,也没叫疼,只是立刻爬起来,又想逃走。
  这回,慕连非鹰没再以简单的扯链子作为警告,而是伸出长臂,往她长及小腿的乌溜黑发一拉,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帝罗冬怀揪住自己的长发,很想从慕连非鹰手中把属于自己的头发抢回来,但偏偏这一来一往又扯得她更疼,最后只能放弃挣扎。
  “我警告??,帝罗冬怀,??现在是俘虏,不是帝罗公主。”慕连非鹰没什么刻意欺陵弱小或敌人的嗜好,但是他很清楚一件事──
  既然帝罗冬怀有勇气跳崖自尽,就代表她性情刚烈,如果他老实说出因为自己想好好睡一觉、所以不能把她放出去让赞成斩草除根的华京族人把她杀了,而要她安静点别一直扯链子想逃走,她绝对不会乖乖配合。
  因此若他真想睡觉,最好的方法便是以气势压迫她,教她不得不屈服。
  “我想??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而且懂得什么叫认命,所以才在灭族后跳崖为帝罗族陪葬,因此以后??最好照我说的去做。”慕连非鹰瞟了眼帝罗冬怀,发现那张脸还真是不输给传闻。
  纤秀灵雅、肌肤吹弹可破,这些都还只是肤浅之词,只能形容帝罗冬怀的百分之一不到。至于更贴近她美貌的形容词……
  很抱歉,不是他这个华京族族长不学无术所以词穷,而是他现在只想睡觉,脑子不中用。
  再者,帝罗冬怀虽是个美人,但偏偏他对她的印象实在不怎么好,因此连多欣赏她两眼的兴致都没有。
  这起因,自然是因为帝罗冬怀的跳崖举动。
  也许旁人看在眼里,是欣赏她勇敢殉葬,但他是个从不向命运低头的人,更不相信命运天注定这种论调,因此即使他也觉得这小姑娘有胆子跳崖已属难得,但是他依然不喜欢这种浪费生命的死亡方式。
  既然都有勇气去死,怎不拿起身边的短刀残箭奋力一搏?
  如果她是在搏斗之中死去,那么他就真的欣赏她的勇气,甚至愿意放她一马,或为她风光大葬。
  不过她却选择跳崖,像这样轻易放弃性命的抉择,他实在看不惯,因此才出手救她,没想到反而惹来处理不完的麻烦。
  手一松,慕连非鹰令帝罗冬怀跌坐在地,自己则往柔软的毛皮大床上坐下,开始脱去衣鞋,准备好好休息。
  看看似乎因感受到他的要挟而没再做出任何反抗或逃走举动,只是呆坐在冰凉地板上的公主,慕连非鹰满意地微勾唇角。
  不错,还挺上道的。
  “既然知道要认命,就接受??已是俘虏的事实,我说什么??做什么,我没开口??就不许动。”除去鞋袜,慕连非鹰仰身往床上一躺,瞄了眼床边的帝罗冬怀,为了防止她在他入眠后又故意作乱,在合上眼前,他对她抛出了第一道命令──
  “要命的话,别想逃,也别扯链子,让我安静睡觉。”
  “阳奉阴违的女人”
  耳边少了链子吵嘈声而一夜好眠的慕连非鹰,在天未明之际便醒来,原本以为会看见蜷缩在床边的帝罗冬怀,哪晓得只见着一条染满血迹的空链子。
  原本该锁住公主的长炼,末端只剩下空荡荡的铁环,上面全是鲜血。
  仔细查探了一下,慕连非鹰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想来是帝罗冬怀的手腕太纤细,原本就小于一般犯罪的粗汉子,所以硬拔的话还是能够溜出铁环外,只不过……
  看着这满地凌乱的血迹,想也知道帝罗冬怀付出的代价也不轻。
  不知她那双不堪一折的纤细手腕,是不是还保得全?
  起身随意抓了外袍披上,连腰带也顾不得系,长刀一提,慕连非鹰很快地循着血迹追了出去。
  他一边留心四周,寻找能够追寻帝罗冬怀的痕迹,一边蹙紧着眉头,心口有股不满之气直往脑门冲去。
  由于华京族大胜,因此族里上下,甚至是负责巡守的侍卫,大伙全都去参加庆功宴了,算是慰劳大家平日的辛劳所以让他们暂时休息一晚。
  岂料就差这么一晚的工夫,就这么一夜的空档,居然换来帝罗冬怀的逃亡、给了她可乘之机!
  看她即使弄得双手是血也要逃走的决心,要找到她究竟逃至何处应该也不容易,毕竟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逃走时都会随手湮灭痕迹,好让人难以追踪。
  只不过……事实似乎与他猜想的有些出入;残留在地上的鲜明血痕,就像在诉说公主的逃走方向,明显得教慕连非鹰无法忽视。
  而且更令他青筋勃发的,是帝罗冬怀居然还踩到自己的血,所以在地上留下了脚印。
  “这究竟是……”?[起眼,慕连非鹰朝着血印的方向瞧去,只见那一个个小巧脚印,不是往可以牵马逃走的马房延伸而去,而是呈现出极度不稳的脚步,彷佛公主走得跌跌撞撞,偶尔还跌倒,所以地上还残留着血手印。
  甚至,帝罗冬怀在染上脚印的血迹干了之后,还一脚踢倒了油罐,沾上油后又继续走,这一直延伸的脚印,简直像是在向他挑衅一般。
  这女人是故意弄出这种欺敌之计,还是真的没脑子?
  慕连非鹰循着各种公主留下的脚印追上,没想到最后居然瞧见半消失的脚印,往连华京人都不敢深入的利利古荒漠前去……
  瞪着黑眸,慕连非鹰握紧长刀,觉得有一股气正往脑门冲去。
  这帝罗冬怀若不是性情刚烈到执意求死,就是个养尊处优的蠢蛋!
  利利古荒漠是一大片碎石岩漠,什么也长不出来,而她什么也没带就往那边钻,不出两日就会渴死、饿死或是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