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此,帝罗冬怀并没从脚步声认出是他,所以没有立刻拿起身边的东西往门口砸去,倒让慕连非鹰平安无事地进了房间。
瞧着在侍女的服侍下,双手手腕的伤口已然愈合、不再留下疤痕的帝罗冬怀,慕连非鹰觉得心里似乎松了口气。
那伤,算来也是他对帝罗冬怀的迫害之一,只是先前他从未放在心上,可如今……
与律景鸠罗谈过话后,他明白自己过去有多么漠视帝罗冬怀的感受,那淡淡的悔恨令他有些陌生,却也在同时将他原有的怨气冲消殆尽。
“冬怀,我有东西送??。”弯身往帝罗冬怀身旁一坐,慕连非鹰没动手去碰触她总是勾诱着他眸光的肌肤与黑发,却是吐出轻音。
“你还敢来!”帝罗冬怀以为进房的人是侍女,所以并未多加反应,没料到却是慕连非鹰,教她立刻怒焰高张。
很快地伸手抓过身边的茶杯,她直觉地又想往慕连非鹰丢去。
“慢点!”慕连非鹰飞快地抓住她的皓白手腕,抢下茶杯,跟着便将她往身后的毛皮大床压去,“安静一下,听我说。”
“我不管你想送什么讨好我,我都不稀罕!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帝罗冬怀哪容得下慕连非鹰再欺上她身?她双手双脚齐挥,死命地挣扎尖嚷着,几乎把外边看门的侍卫都引进房来。
“安静!”慕连非鹰没办法,只得先箝制住她的双手,跟着将她的嘴巴捂了起来,逼得她发不出声音后,才往下续道:“我送你的是帝罗子民的自由!”
身下的娇躯在听见这话的同时停止了奋力抵抗,一双失焦的瞳仁衬上微启的娇嫩唇瓣,看来有着几分的惊讶与疑惑。
这男人……要还帝罗子民自由?
她没听错吧?这个待她既霸道又傲慢的臭男人,居然会做出这么有良心的决定?
“先前,是我错了。”见帝罗冬怀不再攻击他,也安静下来,慕连非鹰才松开手臂,重新坐直了身子。
“你……”帝罗冬怀秀眉微蹙,心里还是有那么点不踏实的感觉。
“先前我一味将帝罗攻打华京的责任怪在你们族人身上,认为是你们侵略在先,所以既然我反攻得胜,俘虏自然该沦为奴隶,毕竟各大部族之间的战争一直如此。”只能说,他虽已被族人誉为英雄、明主,但依然没能看出许多百年来依附在人们贪欲与私心下的陈腐观念。
“不过,我想通了,即使帝罗攻打华京,亦非无辜子民的责任,也不是??的责任,因此我决定将被俘的帝罗子民除去奴隶身分,还以自由之身。”这一切,说来还得感谢律景鸠罗,是他点醒了他这个主子。
否则的话,他恐怕一辈子都无法明白公主对他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更无法看清许多贪婪的人性。
毕竟将俘虏当奴隶,在许多时候并不是为了多伟大的考虑,那只不过是战争的一种贪欲和自私的利己心态。
“那么……我呢?”帝罗冬怀的心情由原本的怀疑渐渐松懈下来,从慕连非鹰的口中,她听得出他的真心。
虽然不知道这蠢男人究竟是碰上了什么事,让他改变了想法,但她倒是相当庆幸。
如此一来,至少那些她所担忧,曾经一声声亲切地唤着她公主的帝罗子民们,就不用再受到任何压迫与不公平的对待了。
只不过,她也很清楚,自己身分不同于平民百姓,慕连非鹰会如此轻易地连同她一起放走吗?
“抱歉,因为??是公主,即使责任不在于??,但基于其他考虑,只有??,我无法给予自由。”即使帝罗冬怀看不见自己,但慕连非鹰还是向她点了点头以示歉意。
这便是他想给予她的、新的尊重,同时,也可以说是打从内心给她的尊重。
“但是,日后我会善待??,不再强占??,也希望……??能改变心意,同意当我的侍妾。”少了前些日子相处时的霸气,慕连非鹰语调认真地说道。
帝罗冬怀沉默了,虽然她隐约明白,自己既是公主,就不太可能自敌人手中重取自由,但是,她不得不承认,慕连非鹰给她相当大的震撼。
因为战败而成为他国俘虏、奴隶,原就是各部族争战时的附加利益,亦是深植人民的古老观念,就连人民都不认为自己有反抗的权利,所以被俘的女人,总是沦落到被人玩弄后抛弃、杀害或是卖掉,却从来不懂得争取自由。
可现在,慕连非鹰却决定放走帝罗族的人民。虽然她这个有可能在日后号召帝罗遗民重起战火的公主无法离开,而必须留在华京族,但说句实在话,人多才能成事,比起她这个盲眼公主,被放走的一大群奴隶反而更有威胁性。
但慕连非鹰却愿意冒这个风险,甚至,他还决定不再强占她、尊重她的意愿,并询问她的意见,希望她能成为他的侍妾,这转变实在是太大了!
第八章
“如果我不答应……你打算如何处置我?”既然难得能够心平气和地谈话,帝罗冬怀决定问个清楚。
她并不是那种只会尖叫吵闹的女人,她早想将这个问题摊开来仔细讨论,不过前提是对方要能与自己沟通。
“我听过??在帝罗的事迹,因此明白??有聪慧且不输男人的灵活脑袋,这是??除了美貌与刚烈脾性之外最吸引我的地方。”慕连非鹰毫不避讳地直言道:“因此若??无法接受成为华京族一员的提议,将来便是华京族的威胁,我只能将??处死。”
既要用心,他便不打算只讲好话来骗公主,反正谎言总有一天会被拆穿,所以与其哄骗她,不如以诚相待,才能与她交心。
“果然……”帝罗冬怀闻言不禁皱了下秀眉。
这么说来,她若坚持活下去,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成为慕连非鹰的侍妾,否则只有一死。
“别误会,这不是要挟。”慕连非鹰注意到帝罗冬怀沉下了脸,连忙接着解释:“我是华京族长,决策无法不为华京族考虑,因此这决定不是针对??。”
今天换成其他部族的公主,他一样得做出这样的处置,可不是因为他私心想纳帝罗冬怀为侍妾才这么逼迫她。
“可你强迫过我,所以……你这话,我很难立刻接受,况且我也没有反抗你的机会,在这种情况下……”帝罗冬怀咬了咬下唇,她知道现实总是残酷,可她实在不想被迫接受。
“我这么说吧。”留心注意起帝罗冬怀后,慕连非鹰开始发现到她许多表露心情的小动作,也更容易体会她究竟在思索些什么。“也许??会生气,但先听我说完……早先我认定女人只能用来玩玩、生孩子,但??让我改观了。”
“我?”带点讶异的柔音自帝罗冬怀的喉间迸发。
她还真不晓得自己居然能够影响这个她曾经认定是个蠢蛋的族长。
“现在,我认为女人与男人一样有才能,男尊女卑并非天经地义,而是迂腐陈规。”想想帝罗冬怀的聪敏与柔软天性,连向来大言不惭、自诩才智凌人的檀玉濂,都情愿拱手让出光环予她,所以女人一定劣于男人的道理,实在是男人妄自尊大的可笑想法。
“迂腐陈规?”若说慕连非鹰之前所言教她惊讶,那么这个看法就更让帝罗冬怀感到错愕了。
即使她成为帝罗族里倍受拥戴的公主,人人都喜欢她,但包括爹亲在内,依然没人因此将男女视为同等地位。
可是,慕连非鹰却说出如此异于常人的看法来。
霎时,帝罗冬怀感到心口的伤痛似乎稍稍减轻了些。
也许慕连非鹰并不是她想的那般无用也说不定,又或者,他真是个能者,否则怎会吐露这番令人动容的话语来?
“??不认同?”慕连非鹰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