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证据全部分门别类,魏瑕麻利全部装进一个皮质箱子,时间也已来到傍晚。
饭桌上格外沉闷。
白炽灯光昏黄,姥爷程忠沉着脸没说话,姥姥默默给几个小的夹了青菜。
“我不想读书了。”
魏瑕开口,程忠看着那双凝视自己眼睛,怒意再度腾起,一巴掌扇过去。
“混账!”
“老程家,老魏家代代出人才,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孽障。”
“烧房子,不读书,以后去监狱过活吗!”
挨了一巴掌,魏瑕没说话,倔强对视,摇头。
程忠气的饭都没吃离开。
姥姥也懒得搭理,嘟囔着。
“不读书还省钱了......”
……
落寞的,一个人在院子里。
“以后我就留长发了,这样看着还能成熟点。”
魏瑕自顾自喃喃,盘算着弄得脏兮兮的,也能显得成年了。
“我该赚钱了,以后要养家。”
这一刻,十二岁的孩子抬头看着阴郁天空,站得笔直。
矿区小镇老山人贩案已经一周,村长周强带着几个人站在外面。
主办案件副局孙海洋找到魏瑕,拿出一堆照片。
“孩子,看看,是这几个人吗?”
村长周强身边还有其他几个村子村长,都紧张盯着,神情疲惫。
这些人就是他们这段时间联合抓到人贩,一个个都被绑着。
行凶杀人,伤人,这样凶徒不抓住,几个村镇都寝食难安。
魏瑕乖巧跟在孙海洋身后,怯怯抬头一一看去。
“不是。”
“都不是。”
孙海洋有些无奈,挥手叫警员带人下去。
“继续侦察,继续抓捕。”
趁着孙海洋吩咐警员,魏瑕看似纯真畏惧,盯着周强等几个村长。
“我记得那天车上还有个小孩,肾都被挖了。”
一时间周强几人面色愈发难看,知道事情严重,回到村子一合计,当晚就联名上报到县城,再上报到市辖区,要求加派警力,继续抓捕。
毕竟事情从贩卖人口到器官,还有杀人案件,影响格外恶劣。
看这阵仗,压力重重下副局孙海洋有些无奈,找到这个十二岁的孩子。
“为什么要这么说?”
“之前怎么没说这些消息?”
魏瑕眼眸黑白分明,认真又畏惧,似乎只是回忆便觉惊吓。
“真的是这样。”
孙海洋皱眉疑惑,他总觉得这孩子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
案件层层上报,最终结果出来。
被惊动的东昌省局将此立为重大案件,组织骆丘,西海,邺城,滨城,合肥多市联合侦破,针对贩卖人口,器官重大犯罪活动予以严厉打击。
大新闻也引来不少记者。
“那些人绑了其他孩子,还掏了肾,我也被人贩子捅了一刀,丢在河谷......”
北方晨报记者马儒学采访完,准备离开。
刚才面对镜头少年却凑过来,摊开手。
“采访费。”
马儒学愕然看着,一同参加采访村长周强见状无奈,皱眉呵斥。
“魏瑕,别丢人!”
魏瑕全不理会,挨个要了一圈,才将钱收起来。
回到家,魏瑕将二百块采访费递给姥爷程忠。
“这是我妈走之前留给我,说给弟弟妹妹的学费。”
程忠看着钱松了口气,这段时间他也发愁,眼看寒假结束,要开学了。
这下好了,至少孩子们有学费了。
给了钱魏瑕再度外出,邻家坐着几个妇人嘟囔着。
“老程家这外孙,又去赚钱了。”
“这钱来的是真快。”
记者马儒学也看着,眼底讥讽摇头。
山里的孩子,目光就是狭隘。
魏瑕不在意,只是看着轰轰烈烈跨多市联合办案,满意笑着。
业成养老院,九十三岁的程忠看着,神情复杂。
“那笔学费......”
伴随沙哑嗓音,他想到那天拿钱。
两百在那个两块多一斤肉的年头,当真算是不少钱。
他还一度怀疑这孩子私藏,安排几个弟弟妹妹训斥了魏瑕一顿。
“这钱是这么来的啊......”
东昌市,马家。
马儒学如今已鬓发苍苍,老了许多,从北方晨报退休后,在家看着。
眼见这一幕,马儒学和家人一同苦笑。
“三十年前,这孩子设局引来一场跨省专项打击人口贩卖行动。”
“还趁采访机会收费,原来只是为了给弟弟妹妹凑一点学费。”
“被村长训斥,被周边邻里笑话,可他才不在意是否难堪。”
彼时年迈记者苦笑,想到最初自己嘲弄山里孩子目光短浅的话语,有些难以抬头。
昔日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嘲笑这个十二岁便打算撑起家里的孩子?
微博,弹幕浮现。
[确实很丢人,至少换位我不敢做,他根本没在意自己,只在乎弟弟妹妹]
[采访费不是一共才两百块吗,他一点都没给自己留下,全都给弟弟妹妹交学费了]
[就这样还要被姥爷带着弟弟妹妹训斥,他却毫不在意]
第15章
他一直在,我在
现在是25年除夕夜,九点。
人生追溯画面很快,距离魏瑕上呼吸机也只有一个小时。
病房里,魏坪政看着画面,忽然想起来了。
三十年前,那时候自己还没十岁,东昌市确实有一个专项打击人口贩卖行动。
那一年,还有一次灭门惨案,器官贩卖也被严查。
联想到自己记忆中一切,魏坪政喃喃。
“这真的是魏瑕的记忆吗?”
“不可能,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勇气?”
“如果他真能做到一切,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放弃我们?”
“记不记得大火烧了老房子不久,我们去上学,我在学校被人欺负,都还是靠着自己还击,打的对方转学。”
“那时候我也告诉过魏瑕,可魏瑕根本不敢管,也不在意。”
魏坪政一边说,脑海回忆起昔日那一幕。
矿区小学,那时二年级的自己被两个胖子欺负,回家后他告诉了魏瑕,隐晦希望魏瑕出面教训对方。
但魏瑕只是冷眼看着他,平静的说:
“这是你自己的事,男人的事就该自己处理!”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魏坪生才厌恶所谓的大哥,才开始想要当官。
因为他不想自己再被欺负,也希望如自己这样的孩子以后不会遭遇这些恶劣的事。
所以。
节目画面继续。
画面展开。
收拾好刚刚倒腾山货,各类农家鸡蛋,泥鳅等,魏坪生将筐子放在三轮车上,交付了摊位费,腰酸背痛离开。
这段时间他一方面继续倒腾各类商品,赚取差价。
一方面也私下开始找一些人,给他们一点费用,让这些人报警。
警员开始频繁出现在姑妈家周边,尽管每次都只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小事调解,但凶手并不知情。
这样场景多次出现,那辆明显撞击凹痕面包车也短暂消失。
身心俱疲,魏坪生刚回家,老三魏坪政就凑上来,委屈告知自己在学校被同学欺负推搡。
魏坪生愤怒带着棍子去学校,揍了那个胖子。
结果就是对方带着家长连同魏坪生也打了一顿,还掏出钱来摔在魏坪生脸上,扬长而去。
魏坪生只能暴怒看着,伤痕累累。
第二天老三哭着又来找他,说那两个胖子又揍了自己。
想到对方家长成年人体力对比,魏坪生咬牙决定。
“咱们搬家!”
“搬家不读这个学校了。”
“以后哥能赚钱,你也不会被欺负了。”
病房内,魏坪政盯着画面,看到二哥魏坪生模拟画面为了帮自己而被打,感动开口。
“这才是长子!”
“这才是哥哥,他替弟弟出头,而不是不管不问!”
人生回溯,魏瑕长子画面对比同步出现。
视线里,魏坪政正对姥爷哭诉自己在学校被人欺负。
“他们推我,还在放学时叫人打我。”
程忠无奈看着孩子:“被欺负就要找老师,明天我会告诉你们班主任。”
姥爷离开,魏坪政无奈擦拭眼泪。
他找过老师,但老师除了训斥周胖子,完全没用。
他只能无奈找到魏瑕。
魏瑕听到,冷冰冰打理记录,一边开口。
“男人的问题就该自己解决。”
“这是你的事!”
甚至还嘟囔着说遇到事就哭,不像个男人。
年幼魏坪政怨恨看着,不再擦拭眼泪。
“你真不配当哥哥!”
书桌旁,魏瑕听得清楚,却漠然无动于衷。
病房内,如今已是市长,魏坪政复杂看着眼前一幕,想到昔日。
没错,这个人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话语冰冷,毫无庇护。
魏瑕记忆回溯中,新画面继续出现。
矿业小学背后有条小路,魏瑕就站在小路边等着,远远看着一个胖子甩着书包出现。
魏瑕眼眸冷漠,提起棍子。
他打听清楚了,欺负三弟魏坪政的就是这个叫周学强的胖子。
棍棒落在胳膊上,即便有棉衣阻挡,依旧痛的周学强丢下书包,惨叫起来。
“等你很久了!”
冷声开口,魏瑕根本没停,宛如疯子。
“你是谁,帮谁出头!”周学强怒吼,但魏瑕不回答。
周学强之后喊来了哥哥,周家大哥带着混混来了。
“草,打他!”
五个人各自捡了棍棒,石头冲上去。
魏瑕也不在意,狠辣动手,被打的很惨。
回到家已是天黑,手臂,手掌多处瘀伤,裂口累累。
姥爷程忠看着魏瑕,愤怒推了他一把。
“不读书,这是为了去当混混?”
“不学好,魏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丢人东西!”
魏瑕没开口,第二天带着满身伤痕,在矿业小学门口在此堵住周学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