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去县城,说是学修车,赚钱。
回来时兄妹几人都凑在大门前,盯着哥哥。
他们想着,哥哥赚钱了,会不会给他们买新书,新衣服,袜子也破了几个洞了。
于是他们思绪繁多,就那样靠在门口等啊。
等来的是魏瑕拿着零食,新衣服送到小牛手里。
看着小牛欢天喜地,他们委屈的厉害。
但现在,两人盯着被训斥到讷讷无言,却一个人孤独自语的魏瑕。
那时候,他是怎样的心境呢?
魏坪政想到在矿区生死挣扎,只为保护弟弟妹妹的身影,忽然摇头,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神情复杂,转头看向病床。
“不可能的,你真会这么好吗?”
“那你到县里,为什么要把我卖了......”
抖音直播弹幕也同步出现病房画面,魏坪政声音出现,弹幕汹涌。
[魏家只剩下魏瑕一个人孤独清醒,他把弟弟妹妹保护的太好,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魏瑕最后卖了弟弟吗?怎么可能?]
第22章
给他们念书,让他们放心
弹幕滚动中,魏瑕人生回溯画面再度出现新的。
从县城回家,魏瑕趁着这段时间开始下地干活。
每天都穿着胶鞋,在田埂里奔波,忙碌,手臂脚上往往旧伤未愈,新伤又起,水泡很多,老茧也开始出现。
很难想象,这些会出现在一个十二岁孩子身上。
但每到深夜,魏瑕都会将被子裹的紧紧,面色惨白,汗水涔涔,从噩梦中醒来。
他看到父母倒在面前,伤痕狰狞,依旧勉强对自己扯出笑脸。
又似乎看到自己没保护好弟弟妹妹,于是他们倒在眼前。
“别!”
魏瑕惊呼起身,眼底满是恐惧,从孤独蜷缩中挣扎起身。
他擦拭额头冷汗,随后默默起身,深夜里悄悄前往父母坟前。
直到靠着两块潮湿泥泞土包,魏瑕才终于放心,不至于大口喘息,连连噩梦。
因为这里,有爸爸妈妈。
年幼身影蜷缩在坟前,只有这时候,他觉得还依偎在父母怀中。
就好像,爸爸妈妈还在。
“爸,妈,我想你们了。”
“我最近退学,但也在自己学习,还学了新的诗,我给你们背诗。”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你们看,我是不是很厉害......”
魏瑕自言自语,疲惫靠在墓碑上。
三十年后的除夕夜,很多户人家都看着这一幕呆住,有年幼孩子看着直播,回头看着父母疑惑。
“爸爸,这人后面真的会变坏吗?他会卖掉弟弟妹妹吗?”
年轻的父母红着眼,泪水一下滚出来,烫的眼眶生疼。
“不知道。”
“可魏瑕这时候,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放在现在,应该刚读初中啊......”
这个孩子太可怜,但偏偏他是魏家最坚强的那个。
只有在父母坟前,他才允许自己软弱一点。
十二岁,他已经是家里遮风挡雨的那个人了。
疗养院。
孙海洋也在盯着屏幕,姿态苍老,眼前新的画面开始和记忆中重叠。
清晨,大谭村口,早市。
桔梗堆旁,有卖早餐的,也有卖糖,卖菜的摊子,热闹不已。
直到卖咸菜车开来,一名光头开始叫卖,他一边叫卖,一边打听魏家人的消息。
突然!
停在路边许久,矿区面包车不顾人群,直接驶来,宛若癫狂。
车辆停下,面包车门划开,一名矿工攥着猎枪翻身下车,径直向光头走来。
“就踏马你要五十万啊?”
“你是真敢要,孙子!”
眼前凶神恶煞姿态矿工拉开包裹黑布,黑洞洞猎枪口散发危险气息。
光头看着,笑容和善,手却悄悄摸向腰间:“不是,大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什么五十万?”
趁着黑矿工愣神,光头眼底狰狞狠辣,掏枪射击!
嘭!
黑矿工胸口接连两枪,面容扭曲,瞪大眼睛,抬手准备射击。
但光头明显速度很快,再度接连扣动扳机。
周围人群这才惊恐尖叫,开始逃窜,撞翻不少摊位。
猎枪终归只响了一声。
秸秆堆里,魏瑕眯着眼睛,从缝隙中仔细看着,面无表情。
同时也开始悄冷静画下光头特征。
鼻梁微塌,左眼有五到七厘米伤痕上下贯穿,嘴部微有地包天特征,耳朵很小......
副驾驶黑瘦青年,眼眶深陷,寸头,颧骨突出,左耳残留一耳洞......
战况很轻松,光头枪法很准,轻松解决问题,随后慌张驾车离开。
“踏马的,这一趟处处不顺,还折了一个兄弟。”
“这几天不是人贩子就是矿上出来的,到底什么情况?”
光头胆寒上车,神情慌乱,同时也格外疑惑。
村口众目睽睽之下发生枪击案,警方迅速抵达现场,开始走访调查。
经过一轮取证,警局会议室内,孙海洋神情冰冷,眼底满是怒火。
“枪击案!负责登记调查的那群家伙都是干什么吃的!”
前不久矿业小镇才刚刚发生人贩案,凶手堂而皇之在警方眼皮子底下杀人离开。
就这件事他们都还没摆平,上面省里各方都在联合调查。
现在大谭村里,又出现枪击案!
“太猖狂了,马上查,半个月内要是破不了案,全都等着扒衣服吧!”
怒吼声中,画面结束。
疗养院内,孙海洋从回忆中回过神,收回视线。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躲在秸秆堆里默默临摹凶手特征的少年。
他在算计一切,黑矿开始追杀光头。
魏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事情闹大,让警方继续介入,同时,也是为了亲眼看到凶手,记住特征。
这一局,魏瑕一箭双雕。
“这小子,十二岁就有这种心智和手段,真是恐怖。”
孙海洋苦笑,眼底惊艳震撼。
没想到三十年前那起震撼整个东昌的枪击案,从头到尾都在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算计之中。
不仅黑矿入局,杀手入局,就连警方也没从其中找到魏瑕参与的任何线索。
谁也没想到,一切背后隐藏主导,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抖音画面至此,弹幕不断涌现。
[真疯狂,枪击案就在眼前,他居然在现场悄悄临摹,记住一切]
[这人看着对方厮杀,一个孩子居然能冷静完成自己目的]
[光头这种人完全是疯子,当众杀人,还能扬长而去,两具尸体就摆在眼前啊]
第23章
为了目的,可以不惜一切
新画面此刻再度出现。
大谭村,村长刘敬文家,大喇叭在正午时分响彻。
“所有人注意,村口发生命案,警方正在调查,所有人必须配合完成取证。”
“有可能人贩子再度出现,村口都是带枪火拼,这段时间大家出门注意安全,不要单独前往野外。”
“村里已经组织巡逻队开始巡逻,不要害怕,保持冷静,相信警方会尽快破案......”
村口开始出现携带武器巡逻青壮,换成三班,气氛凝重。
彼时魏瑕在家,看着姥爷,再度提出要前往县城。
“这是我之前在县城赚的钱。”
“爸妈走的时候说了,要是过年了他们还没回来,就让我拿着钱带弟弟妹妹去县城。”
“县城教育条件好得多,弟弟妹妹更容易考上好学校。”
魏瑕稚嫩脸上神情纯真,似乎真有这回事,手里还拿着五百块。
这是之前黑矿赵学兵两人藏的钱,魏瑕走之前就拿到手了。
姥爷程忠闻言火气上涌,一把拿走五百块钱。
“去县城,去什么去!
“那县城消费承担的起吗?一天光想好事!”
“你这样的去县城活着都难,还培养弟弟妹妹,你看看你混的!”
弟弟魏坪生也坐在一边,不屑盯着。
“我们在哪里都能认真读书,去县城干什么?”
“自己都养不活,我们又没赚钱,难道还能指望你?”
魏坪政冷着脸,看着家里这个长子。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先管好自己,别又在外面瞎玩惹事!”
“我们凭什么跟你去县城,去了又能干嘛!”
几个弟弟妹妹没人愿意去,魏瑕面无表情看着,没继续说话。
吃过饭,魏瑕找到村里出了名的混混罗三,故意加入赌局,扬言要赚点钱,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赌桌上,罗三几人看着魏瑕,笑眯眯开口。
“行啦,你身上那一百多都输光了,要不咱不玩了。”
“你看你也没什么能输的。”
魏瑕似是输红了眼,像极了平日里罗三几人见过想要翻本的赌徒,一巴掌拍在桌上。
“去踏马的,老子没钱,家里不是还有房子吗?”
“我姥爷那套房子,就抵三千块,敢不敢!”
罗三闻言和身边几人对视一眼,嗤笑开口。
“你敢写欠条,我们有什么不敢!”
黄昏,罗三甩着手里欠条,笑吟吟送颓靡抓着头发的魏瑕离开。
“明天我们兄弟上门,可提前给你姥爷说好了。”
“慢走,下次想翻本我们等你。”
直到离开罗三等人视线,魏瑕才恢复清明,面无表情,冷静至极,回到家锁上大门。
第二天一早,罗三就带了十几人抵达程家。
砸玻璃,喷漆,在大门口怒骂。
“还钱!欠债还钱,魏瑕,你狗东西别想赖!”
“没人能欠老子钱不还!”
程忠听到门外砸门声音,暴怒看向正唯唯诺诺低着头不敢说话的魏瑕。
“你又惹什么事了!”
对上那双满是血丝眼睛,魏瑕低着头像是害怕。
“我......我想打牌赚点钱,结果把房子赌输了......”
程忠几乎气地背过气去,抬脚将魏瑕踹翻,颤巍巍指着他。
“你......你这个畜生啊!”
魏坪生红了眼眶,攥紧拳头一把推在魏瑕身上。
“我们已经没家了!你还要怎么样!”
魏坪政径直给了魏瑕一脚,眼底绝望。
两个妹妹泪流,哽咽怒骂。
“我们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哥哥,你要害死我们啊!”
大门被打开,罗三带人推搡着程忠,手里镐头几乎放到程忠脑袋上,周边街坊邻居也议论纷纷,摇头叹息老程家外孙不是个东西。
魏瑕面无表情,平静看着。
他不在意,只要能离开,趁着贩毒集团转移目标盯着黑矿,赶紧找借口走。
所以必须欠债,只有这样姥爷才肯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