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头到尾,只想当一个平均寿命不到四十岁的行业,缉毒警。
“我欠了一个人东西,我欠了他东西......”
马铁港想到昔日对魏瑕的鄙夷不屑,甚至有想过对方会不会是双面卧底,假装线人。
所以对手下苛刻审讯魏瑕,他才没有阻拦,也是因为存心想要测试。
贩毒集团刘强孙斌不信魏瑕,他也不信。
所以双方都在测试。
马铁港盯着画面,忽然开口,声音沧桑。
“你不是缉毒警,但你觉得你是,所以你开始如缉毒警一样扛着。”
“只因为你给自己赋予的使命和责任,不然你早就崩溃了。”
他看向孙子,苦涩着。
“我自始至终都未曾相信他,鼓励他,他在我这,只得到训斥。”
“因为在我眼里,他只是个贪婪的,可以利用的线人,阴沟里不敢见人的存在。”
“我欠他一份信任。”
孙子疑惑看着。
“什么?”
这一刻,马铁港复杂,没解释。
“之后你就知道了。”
医院,病房愈发寂静。
魏坪政近乎呆滞,看着长子对比另一个画面。
如今魏坪生还带着家人躲避,不断搬家,如今甚至已经搬离骆丘市。
同时在小心翼翼赚钱,艰难疲惫。
同为长子,如今魏瑕却在报仇,想着如何拔除贩毒集团,为此煎熬。
魏坪政沉默,低着头。
无法想象,二哥一旦退出模拟,看到魏瑕记忆,又该是什么感觉。
毕竟,双方经历近乎截然相反!
魏坪政看了一眼病床,复杂开口。
“可之后你选择了拒捕?”
他不明白,只是盯着奄奄一息的魏瑕,沉默。
“你真的最终想要报复一切了?还是之后彻底堕落同化?”
魏俜央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理性,但她想到之前,面色逐渐苍白。
“96年中旬吗?”
“难怪之前我们上学时看到魏瑕没有长高,脚步虚浮。”
“原来你那时候碰了摇丸,只为当线人,卧底,靠近凶手,孤独报仇。”
“也为了......父母曾走过的路。”
她摇头,整理眼镜。
“你真的选了这条路吗?”
魏家年纪最小的魏俜灵同样难以置信,看着直播画面,想到昔日。
记忆中96年中旬,那段时间是她最担惊受怕的时候。
魏瑕在家里经常会忽然大喊大叫,她甚至一度以为魏瑕已经疯了。
姥爷姥姥也都不希望大家靠近魏瑕。
“原来是他碰了毒,性情大变.....”
“但这是毒啊,你未来怎么办?”魏俜灵恍惚怔住,喃喃自语。
“他没思考未来,他不觉得自己有未来。”魏坪政忽然开口,他陷入沉默。
病房内,所有人都看着病床上那个气息微弱的中年人。
他不觉得自己这种人有未来.....
第45章
他把自己当成鬼,让其他人成人
被缉毒警带走审讯。
被放出。
在96年朝气蓬勃的春天,魏瑕像流浪狗一样开始回家。
人人避如蛇蝎。
他的纹身,刀疤,狰狞形象,焕发虚弱姿态,让人忌惮。
这些直播画面在魏坪政,魏俜央,魏俜灵几人注视中再度倒映。
新的画面——魏瑕回到了家。
砰!
门被狠狠带上。
魏瑕跌跌撞撞,看起来疲惫至极,双目无神。
程忠暴怒看着。
“这段时间你到底干什么了!”
看着魏瑕表现,程忠心底有些不安,似乎想到什么,旋即眼底愈发怒火汹涌。
“你是不是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了!”
狠踹魏瑕一脚,程忠还不解气,不断扇着魏瑕,几乎气出眼泪。
“你是不是疯了!”
“你忘记你爸妈是干什么的了?”
“你碰赌,喝酒抽烟纹身,甚至混社会,我都能忍你。”
“你居然敢碰那些东西!”
“我打死你!你对得起你爸妈吗!”
连一向沉默的姥姥都攥紧拳头,咬牙切齿看着魏瑕。
只有缉毒警家人才知道,那些东西有多可恨!
魏瑕只是捂着头,想要躲闪,不断发抖,干呕。
指甲在掌心嵌入血肉,殷红浮现。
难受!
“啊!”
魏瑕怒吼,彼时宛若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虚弱也苍白的脸在地面狰狞扭曲,低声胡言乱语着,近乎窒息般喃喃。
“身高一米七七,光头,左臂有蝎子纹身......”
“六个人,光头鼻梁塌陷,左眼有五到七厘米伤痕贯穿,嘴部有地包天特征,耳朵很小......”
“脖子上有痦子,喜欢留寸头.......”
“DNA鉴定对比结果吻合......”
“老范农家乐,春花招待所,茶业公司......”
程忠听不到,姥姥也听不到,或者说他们听不懂魏瑕语无伦次在说什么,他们已经陷入狂怒,
只当魏瑕在发疯。
殴打还在继续,程忠解下皮带,眼眶带泪,狠狠抽打。
姥姥也流泪在怒骂。
“你爸妈多少次出门我们都担心他们回不来,你怎么敢碰这些东西!”
“造孽啊,你这是要你爸妈,要我们去死啊!”
魏俜灵吓得躲在姥姥背后看着,小脸煞白。
魏俜央则红着眼眶,咬牙去厨房端了一盆水,狠狠泼在魏瑕身上。
“够了,你清醒一点!”
“魏瑕,别发疯了!”
“别祸害家人了!!!!!”
“我二哥走了,三哥走了,父母失踪未归,姥爷姥姥年龄大了,你还要如何!!!!”
“你别疯了!”
“我们已经够累了!”
没人理解。
这一刻,毒瘾犯了,失控的魏瑕已经无力,涕泗横流,整个人更像是失控,趴在地上像狗一样。
声音已经无力模糊,喊叫出来像极了精神失常的疯子。
现在距离魏瑕碰毒已经超过三天,没饭吃,瘾劲也到了极致。
这种作用于神经的毒几乎超过人类忍耐极限。
“手臂纹身为同组织成员......滇西线路......灰白面包车,桑塔纳......医用棉布口罩,秃顶,男,戴金丝眼镜,穿皮靴......”
呼喊模糊,无人在意。
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在表达什么。
25年。
骆丘市缉毒警大队。
两名年迈缉毒警也在看着,呆住。
赫然是昔日负责审讯魏瑕的两人。
审讯魏瑕时,那是96年的春天,他们快三十岁,如今25年他们即将退休。
和他们一起的同事几乎都在一线死亡,或伤残提前退下,只剩他们了。
现在两人复杂看着长子记忆追溯画面。
“手臂纹身为同组织成员......滇西线路......灰白面包车,桑塔纳......医用棉布口罩,秃顶,男,戴金丝眼镜,穿皮靴......”
魏瑕像狗一样趴在地上。
家人殴打,泼水,怒骂。
他还在发出模糊怒吼,间或生理失控,吐口水,摇头晃脑,这些都是典型的瘾君子特征,这么多年,他们已经见过太多。
但魏瑕依旧在说罪犯的各项数据,证据,特征。
这人试图对抗生理忍耐极限,只是他还没成功,他只能这样让自己坚持。
一名老缉毒警忽然低头,情绪复杂,他知道魏瑕在说什么!
最初他负责审讯,主要就是强光照射,长期不提供饮食。
正是因为这样,魏瑕身体彻底扛不住。
但魏瑕从头到尾,只想报仇,只想承担缉毒警才需要承担的责任。
哪怕他不是缉毒警,但他也强撑着,坚决不透露任何消息。
另一名老缉毒警低着头,不忍看这样的画面。
“他失控了,但还在一次次反复记忆凶手特征,证据,各项数据......”
“他忘不了,这些刻在他心里。”
话音顿住,老缉毒警沉默片刻,再度抬头,盯着地面身影。
“可那一年,他才不到十五岁。”
抖音,直播间热度再度上涨。
很多观众都在看,也在发送弹幕。
[他才这么小,按现在年龄,应该正在读高中,可他要扛住的太多了]
[无人理解的孩子会有自闭症,可他呢?他面对的是滇西贩毒集团,甚至还有杀手,特工,他想把自己当成缉毒警抗住一切]
[这些真是人能抗住的吗?]
疗养院。
孙海洋没有继续一个人看,如今一群退休老局长汇聚,眼神复杂,也胆寒看着。
老城区警局局长昔日参与过人贩案,开发区局长则参与过茶行断臂案调查。
直到直播画面出现,才将一切串联起来。
现在他们都在盯着,想到昔日几次案件开端时画面。
95年除夕。
那场灭门案中,魏瑕拼命记住每一个凶手特征,压制生理恐惧和少年本性,藏起父母尸体。
这一刻,孙海洋喃喃开口,声音苍老。
“你记住在心里,一直反复折磨自己。”
“只为了记住一切。”
“这也成为你永远不能抹去,即便失控也无法忘记的东西。”
“这成为了你永恒的记忆!不断反复出现折磨,但也提醒着你!”
“让你只能振奋,只能前进。”
年迈孙海洋忽然生出寒意,想到魏瑕多次入狱被自己训斥。
即便自己误会了魏瑕这么久,但他从不在意。
他无法想象之后的人生里,魏瑕究竟会选择正义还是堕落。
从几次布局来看,这种人一旦选择彻底腐烂堕落,简直可怕。
尤其是。
这一刻,孙海洋抬头,盯着地面不断模糊嘶吼的魏瑕,还有他脖子上挣出的狰狞血管。
这种人,耐力和隐忍,太过恐怖。
“他把自己当成鬼,让其他人成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