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城。
作为工业发展最先布局一批小城,来往车辆极多,运输业相当发达。
魏瑕带着黄毛出现,手里拿着包,看着大货车一辆接一辆疾驰,漠然开口。
“给那些找人的大货车司机打电话,就说发现魏家孩子跳海痕迹。”
黄毛立刻会意,点头,拨通电话。
大货车司机中三教九流都有,尤其是最近听到黑市上打听魏家消息的价格一度疯涨。
得到消息,电话另一头声音明显兴奋。
“黄水码头东面两里路,你确定?对方穿什么衣服?”
“最大号的是蓝布中山装,衣服是三个男孩,两个女孩。”
“记得给钱。”
电话另一头大货车司机激动至极,敷衍两句便挂断电话。
魏瑕默默将发霉蓝布中山装裹泥沉入河底,里面还塞着刻着自己学号的老钢笔和没有冲洗的胶卷。
这些都是从老家带来的,一同带来的还有魏坪生等人的衣服和相关旧物。
大货车司机带着法医前来,他们初步判断魏家人被人杀害了或投河自尽。
至于尸骨早就被水流冲散,毕竟蓝泥湾水流很大。
离开的时候,黄毛看着乱作一团的河岸,对魏瑕伸出大拇指。
“大哥,这招假死和摊牌的手段,高明。”
魏瑕没说话,声音沙哑之后话越来越少。
现在死亡判断不算太严格,他必须趁着这个机会,构建一个死人网络防线。
很快,大货车司机接到消息,匆匆抵达。
看着被打捞上来的残留物品,甚至找到魏瑕昔日学号。
但一个骨头都没有。
司机等人开始怀疑,魏家孩子是不是真的死了。
但他们也怀疑是有人故意做下这个局,心底有些忐忑不安。
直到此刻,看着河水汹涌,逐渐茫然。
医院。
如今病房内站着很多人了。
魏俜央推着鼻梁上金丝眼镜,呆呆看着。
看魏瑕亲手腐蚀自己的指纹。
看魏瑕破坏声道导致声音沙哑。
看魏瑕到宗族处理各类信息。
还有这次,抵达业城,造成兄妹几人死亡假象。
魏俜央忽然想到那些缉毒警,那些行走在黑暗中,向阳而生的身影。
“如果你是缉毒警,你一定会很快乐吧?”
“但现在,你是以混混的身份完成一切。”
魏俜央有些复杂,盯着画面中的少年。
画面继续。
皮靴,眼镜,秃顶。
和最初出现在魏家的凶手如出一辙。
车辆颠簸,摇晃,在山路间疾驰。
秃顶中年盯着光头刘强,冷冷开口。
“原本我们的任务就是支持多年肆虐滇西,之后扰乱当地经济,最后达到和东南亚毒合法程度。”
“现在海外那边,背后的人也投入了大量财富支撑。”
“原本计划很安稳,可惜被那个姓魏的缉毒警知道,所以他必须得死。”
光头刘强没说话,但心底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现在他才知道,对方压根不是什么黑道仇杀,背后的水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得多。
但他更明白此次灭门的重要性。
万一那个姓魏的缉毒警还留下什么重要证据,连带着他们这些下线都跑不掉!
而且那个缉毒警太可恨,只因为他一个人,几条线路就全都毁了,他不死,以后贩毒集团人心都稳不住!
车辆摇晃终于停下,一群人开始出现在矿业小镇。
是的,现在他们没路走了,必须到魏家宗祠寻找。
只是连夜偷入,得到的几乎全都是重要信息被烧毁残缺。
“艹!”
秃顶中年丢下烟头,恼怒开口。
几人烦躁之中,还有些胆寒。
难道魏家还有人?那几个小崽子,还是什么老家伙?
“白鹤镇?”
念叨着,几人愈发暴躁。
业城,还是福建?
离开时,光头刘强接到电话,眼前一亮。
“业城发现魏家小崽子或者溺水死亡的消息。”
“或许在业城白鹤镇!”
几人兴奋,匆匆赶去,给了大货车司机一笔钱,开始艰难打捞。
刻着学号的钢笔,胶卷,衣服。
“这几个小崽子肯定死了!”
刘强兴奋,但秃顶中年愈发觉得不对,皱眉。
“别忘了杨大勇,楚艾,孙小力三人怎么死的。”
他只觉得胆寒,似乎被人盯上。
魏家几个孩子死没死,线索到这里彻底乱了。
“小心点,继续查,或许。”
弹动烟灰,秃顶中年眼眸凌厉。
“我总感觉不对劲。”
医院。
魏俜央,魏俜灵姐妹两人忽然沉默,呆住。
想到魏瑕是如何布局。
抵达宗族,破坏残留线索。
前往业城,丢弃衣服,警告干扰敌人。
现在贩毒集团视线放在业城,逐渐对骆丘放松警惕。
而借着这个机会,魏瑕开始伪装成其他身份靠近,甚至打入其中。
“这样的算计,布局,执行力......”
魏俜灵不由震撼喃喃。
“魏瑕甚至在对方还没行动前,就已经考虑到之后几步棋。”
“几乎完全是牵着对方在走!”
弹幕震撼,同步出现。
[战场选择在业城?为什么不是骆丘,这里他有打手,有势力]
[因为骆丘市有他爱的人]
[所以他要引走敌人,哪怕要战斗,也要离家人远远地]
第52章
他等到他的战场病房。
孙海洋站的很久,腰疼的厉害。
但他只是看着病床,平静。
直到病房门打开,新的面孔出现。
苍老,疲惫,衰弱。
是如今退休坐着轮椅的身影,也是昔日意气风发的骆丘缉毒大队队长。
马铁港。
推着他抵达的,则是新的缉毒大队队长,赵靖。
“现在魏瑕已经在完善虚构身份,准备摊牌了。”
听到孙海洋开口,马铁港眼神恍惚,想到96年那场火爆全城的案子。
业城毒贩案。
是的,也和魏瑕有关。
“魏瑕故意让我破案,原来是为了敲打光头,告诉他们魏家人还在。”
“这也是战书。”
病房其他人茫然看着,长子记忆追溯画面这一刻正式与马铁港记忆重合!
如今魏瑕回到骆丘市。
第一时间,魏瑕开始看着虚假身份,慢慢着手完善假身份细节。
那是他从火葬场记录中盗取的一份身份证明。
何小东,男,1978年出生,左踝骨畸形,1996年死亡。
指甲月牙白,遗传性卟啉病症状。
齿痕明显。
多次跟随母亲改嫁,性格乖戾。
左踝骨畸形是这个新身份最重要的一点特征。
魏瑕之前在火葬场曾用石膏倒模一比一复刻。
身份证十年自然磨损。
使用太久,黑白身份证边缘会出现磨损痕迹,魏瑕开始用砂纸摩擦身份证边缘。
遗传性卟啉病特征很明显。
连续二十天,魏瑕都在用煤油灯熏黑指缝,之后趁着夜色翻窗潜入中医院化验科,取走黄疸病人血液混合靛蓝色染料,在指甲上刻月牙白。
之后取得病理报告,伪装成遗传性卟啉病症状。
父亲曾经告诉自己,户籍科还有齿痕拓印痕迹,被火化后,将会炸裂两枚磨牙结构,魏瑕通过自制硼砂丸埋在假牙,造成不匹配结果。
从六月七日开始。
从最初手指,到之后喉咙嗓音,再到染回黑发。
之前那个飞扬跋扈的黄毛混混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性格乖戾的黑发男子。
带着混混和其他开发城区斗殴,似乎是要比狠,魏瑕抓起玻璃大口咀嚼,吞咽。
事实上全都是预先准备的特制物品。
这样也解释了魏瑕声音破损由来。
一切有迹可循。
这一刻,魏瑕化身何小东。
现在他身份背景是一个二十岁青年,因为母亲多次改嫁,离家出走的卟啉病人。
而现在,是96年八月。
黄毛正在汇报。
“大哥,摇头和其他毒都出现在业城了,业城本地混混全都是从光头手中拿到的货。”
看来对方已经在业城彻底铺开摊子。
魏瑕冷眼看着,指尖烟雾弥漫。
“开始。”
他翻出手机,拨通骆丘市缉毒大队队长马铁港电话,约见。
依旧是之前的巷子,马铁港看着如今黑发乖戾的魏瑕,调侃笑着。
“哟,换发型了?心情不错?”
魏瑕没在意,只是将来黄毛调查来的消息和盘托出,马铁港神色也愈发郑重。
“八月末,业城二道河子坊将会出现一场火灾。”
“之后秀春路,天河路黑赌坊就可以抓人了,里面全都是瘾君子。”
马铁港点头,随后有些迟疑。
“为什么这么卖力?缺钱?”
“之前那事怎么样了,用不用去戒毒所?”
魏瑕终于笑,嗓音沙哑。
“没必要,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这一刻,马铁港难得有些愤怒。
“什么叫就这样,只要肯回头,什么时间都不算晚。”
他是真不忍心。
彼时黑发少年咧嘴,笑容复杂。
“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