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瑕抽空转头,咧嘴笑着。
“不是撵走,那是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可惜水汽蒸腾,模糊间笑容让家人愈发觉得狰狞恶心。
魏俜灵烦躁低头,又有些畏惧,擦拭着眼泪。
没人知道魏瑕为什么高兴。
或许是因为有钱还债了?
魏瑕也不在意,只是安静做好米饭,之后蒸了鸡蛋,炒白菜,擦干手之后离开。
他知道,只要自己还在家里,没人会高兴,更没有人会吃饭。
门外,魏瑕笑着,眼底兴奋,喃喃开口。
“都快走了,起码他们安全了。”
彼时魏瑕一个人穿梭在夏日炎热人流中,盯着通讯录,找到名叫柳长江的名字。
“黄毛,过来一趟。”
黄毛叫柳长江,和自己不一样,他还有家,有父母。
但黄毛亲生父母离异,继母虐待殴打他,父亲只是冷眼旁观,和没有家一样,所以他离家出走,成了现在模样。
黄毛很快赶到。
“大哥。”
“现在还有人在打听魏家的消息吗?”
听到这,黄毛神色凝重,很有压力。
“之前只有黑车司机那一块接到寻找魏家的消息。”
“现在大货车司机,鸡毛商人,乡下咸菜摊,矿区都在找,连带着包工头,黑中介,基本上已经遍布各行各业。”
局势愈发糜烂。
狗急跳墙,那当他们无路可走,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
想到那些痕迹,也是时候抹除了。
魏瑕眯眼,平静。
对方迫不及待了,准备赶紧灭了魏家交差。
人流穿梭,魏瑕停步驻足。
父亲,你让他们愤怒。
而我,要让他们恐惧!
这一刻,魏瑕眼底冰冷,昔日狠辣暴戾气息彻底爆发!
黄毛看着,眼底亢奋,像是回到昔日魏瑕带着他混社会,抢地盘,砸场子时,那样癫狂的去战!
他不在乎和谁战斗,他只想跟着大哥战到底。
尤其是,和那些地下罪恶厮杀,很爽!
只是他眼底也带着几分心疼。
他认为魏瑕对每一个兄弟都很好,甚至他也曾亲眼见到魏瑕是如何保护自己的弟弟妹妹。
他是一个好大哥,就像之前自己亲哥哥一样照顾自己,可惜亲哥被打架捅死了。
而魏瑕,他活得太累了。
老旧黑车在道路上颠簸。
染回黑发,遮住纹身的魏瑕半夜出现在农村,身边跟着柳长江。
他要回去,斩断之前存在的痕迹。
矿区小镇里,有魏家宗族祠堂保留资料与纸质档案。
《魏氏宗族社会关系网》。
当看到这份文件后,魏瑕眯起眼,开始零星焚烧。
因为上面记载了祖父在福建建瓯的姑表亲信息。
魏瑕没有完全焚烧,连带自己姑姑那一份资料,只是用烟头将信息烫了一个洞。
嫁在骆丘市白鹤镇的姑姑,如今只剩下白鹤镇,而资料另一边则摆放着福建白鹤镇的文件。
柳黄毛一副惊叹的样子,这是要误导敌人,误导对方去福建找人。
黑夜中资料整理尤其艰难,还要担心不能被村里宗族守护宗祠的人发现。
魏瑕和黄毛小心翼翼,一点点抹去关于姑姑的记录,姑祖的记录。
魏家像是在一夜之间忽然变得零散,关键信息全部被隐藏起来。
四野黑暗,灯光映照在魏瑕漆黑眸子,只有一点,却极为耀眼。
是的,他就是要摊牌了!
接下来敌人反应过来,一定会来到镇里宗祠,寻找魏家族谱。
因为他们现在在外界无法打探到任何消息,他们没得选。
眼底浮现狠辣,烟雾中,魏瑕默默看着。
之前他们以为了结了缉毒警,只剩下几个孩子,跑不掉。
现在,从他们加大力度四处查探就知道,他们慌了!
而且按照楚艾交代,这还只是外围组织,他们背后的人发现他们迟迟没有完成任务,一定会催。
那就摊牌!
告诉他们,魏家还有人活着。
对杀吧!
这一刻,魏瑕似乎再度回到最初孤身追凶时的癫狂。
昔日他有顾及,但到现在,很快他就不会有顾及。
他会比之前更疯狂!
灯光下,少年眼眸冷冽,极致理性下,压抑着一个疯子。
资料迅速整理完,魏瑕关闭灯光,带着黄毛退出祠堂,开始趁着夜色返程。
病房里,年迈的汤汝陇看着,眼底沧桑。
那时候黑发的少年很惊艳。
他轻轻伸手,握住病床上的中年人。
手掌近乎没有温度的冰冷,只能从满是老茧和伤痕的缝隙中,感觉到这些年他经历的坎坷和心酸。
他复杂看着,想到昔日,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笑嘻嘻的将妹妹送给自己。
他说,要是送不出去就弄到农村。
直到现在,汤汝陇依旧记得那张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混账小子。
那时候他看不懂。
看不懂少年是在托孤。
因为他汤汝陇,值得信任。
彼时汤汝陇指着魏瑕粗糙苍老的手,喃喃开口。
“他要开始摊牌了,在送走弟弟妹妹之后,和对方正面厮杀!”
镜头彼时也转向病床,落在魏瑕手上。
这是一双怎样的手呢?
老茧,刀伤,烫伤,卷曲苍老,还有大片纹理几乎被腐蚀,看不出来,近乎没有完整皮肉。
记忆追溯画面,再度出现。
第51章
失去痕迹,以后的你不会被人记得了魏瑕手掌遍及的疤痕是怎样出现的?
追溯记忆画面继续。
魏瑕和柳黄毛从矿区小镇返回后,他第一时间去了幽暗的出租屋。
闷哼声响起。
魏瑕额头在冒汗,眼底却一丝不苟,细致的将药水涂抹均匀。
黄毛在一边看着,这个宛若亲哥的人,几乎每一声闷哼都让他心疼的厉害。
“大哥......”
他知道他们要对付的敌人很恐怖,但眼前一幕却让他心酸。
回到骆丘市,魏瑕第一时间去农药店偷来了一点烧碱。
按照父亲曾经教导,在八十年代有很多这样类似破坏痕迹的方式。
随后用烧碱兑水,稀释到百分之五十,这样就可以造成手背皮肤灼伤,将原本疤痕转为溃疡伤疤。
手部是很灵活的人体组织,同样神经丰富,灼烧传来的剧烈疼痛让魏瑕面色苍白。
但他没在意。
等到手部基本处理完成后,几乎剧烈颤抖着,魏瑕借着灯光,开始用锡箔纸包裹铁钉。
之后默默吞食。
铁钉划伤喉咙的同时,会造成声带原本声音被破坏。
但疼的厉害。
但作用是有的!
可以伪装自己,之后的自己,哪怕是亲人好几年没见,再次听到,指纹检测,熟悉嗓音,也认不出来魏瑕。
魏瑕眼眸几乎充满狰狞血丝,他不敢大声咳嗽,只是轻轻咳了片刻,便吐出血沫。
触目惊心的血沫让黄毛发抖,生怕大幅度开口,影响魏瑕,只是悄悄举起袖子擦拭眼泪,眼睛通红。
他从没见过大哥这一面,至少大哥之前的狠辣只是对外人。
现在,他对自己更狠。
真的像个疯子。
魏瑕笑骂。
“哭什么,你小子......滚蛋。”
“别把眼泪丢在我这里!”
声音沙哑,不够连续,喘的厉害,因为疼的魏瑕已经说不出太多话。
黄毛眼泪更多,有些发抖,转身推开门,握拳离开。
房间里终于只剩魏瑕,他挣扎着靠在椅背,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很疼,但他只是快意的笑。
“舒服......”
“等送走小妹,就能开始杀了!”
苍白的面庞咧嘴,白炽灯下,少年狰狞而癫狂。
他喃喃开口,看着窗外灯火,一如看着如今的魏家,声音沙哑的厉害。
“以后我老了,你们还能认出我吗?”
“以后那些指纹,能找到我的痕迹吗?”
他很想弟弟妹妹,想看着他们成长,成家立业。
但他很快笑了,笑容苦涩,伴随轻微咳嗽。
“不对,我不会老。”
“我不会老的。”
这一刻,魏瑕眼眸有些失神,恍惚笑着。
“真遗憾啊,我等不到看你们慢慢变老了。”
靠在椅背上的少年喘息,垂眸,咧嘴。
病房里。
最初不耐为魏瑕戴上呼吸机的护士震撼看着,手不自觉发抖。
“是因为这样?”
她想到魏瑕难听至极的声音和手指几乎指纹全都被破坏的疤痕。
也想到之前自己对待这个中年人是何等恶劣。
她只有沉默,复杂。
孙海洋彼时也颤巍巍转头,看向魏瑕,回忆到最初。
难怪昔日道上都说疯子长着一副老鸦嗓。
原来从此刻起,他正式开始伪装,全新的刽子手出现。
现在他要对决的,是滇西贩毒集团及下线,乃至之后可能出现的特工影子。
汤汝陇也在看着,神色复杂。
这位满身书卷气的教授,昔日打心底看不起这样的小混混。
但现在,他有些无法想象。
身躯逐渐残破,意志却如同钢铁。
这是一个怎样的少年呢?
“这一年,他还没满十六岁。”
抖音,弹幕开始出现新的。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生命力真正迸发,从体内迸发,浩瀚无垠]
[还记得最初河谷吗,那时候,他的生命力已经旺盛的让人惊叹]
[如果对自己都如此疯狂,那真正开始对决的时候,魏瑕又会是什么样子]
魏坪政也在病房,他看着那双手,感觉到一阵寒意。
这是魏瑕真正的样子吗?
记忆追溯画面再度开始。
新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