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这真好,真的很好!
数辆越野车开始启动,前往黑狗街,魏瑕一个人开着车,他之前很虚弱,但今天他有力量!
甚至魏瑕都感觉很舒服,可有力量了。
像是身体在燃烧最后的动能和心力,为了换取这一天拥有充沛的体能和意志。
舒服,魏瑕笑着,他喜欢这种身体活起来的感觉,尽管身体其他地方在走向死亡。
黑狗街停了数台车,
一个小时之后这里会是追逐现场,一个很低端的追逐游戏会从这里开始。
魏瑕下了车,
他在看着黑狗街有人演讲。
阎赴这个混蛋小子,这个在泰国北碧府监狱认识的混蛋小子,他正在演讲,他嗷嗷的很,站在废弃建材上,他用流利的缅语喊着:“毒品给我们后代带来了什么!”
然后阎赴的小弟开始举着牌子,那些牌子都是照片,赫然是女瘾君子生的畸形孩童照片,照片狰狞可怖,让人不敢直视。
台下当地百姓都倒退一步看着,不断倒吸冷气。
阎赴还在喊着:“所以我们要怎么做!”
“打倒毒贩!”
“对毒贩赶尽杀绝,在任何地方碰到毒贩都剁碎他们!”讲台上,阎赴听到台下有老头咆哮,他非常满意,他刚想跟着喊。
但声音来源好熟悉。
阎赴于是盯着那个喊话的人,在台下人群中站着一个干干巴巴不知道碰了多少毒的瘾君子老头,枯槁的老头带着朽烂般的死感。
这个老头站的笔直,他甚至需要扶着棍子才能站的直,没有头发和眉毛,就是一个瘦的两颊凹陷的普通老头。
何小东!
北碧府监狱13号的重刑犯!
“我现在开始做我的事了,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我说了,如果我能活着,我肯定去宣传反毒!”阎赴嘿嘿乐着。
魏瑕一步步走到讲台,现在的他连当地人都认不出了,因为相比之前,魏瑕又枯槁了数分,几乎像是临终前的老人,除了没有密密麻麻的皱纹,但他浑身散发死气,像是会走的骷髅。
“毒品的危害还有什么?那就是会让全球各国的人民会对歧视我们该地区的任何人。”
“如果我们冷眼旁观,我们哪怕不参与,但是,在其他地区眼中,我们也是最恶劣的制毒人员,甚至我们的后代都被歧视,难道你们想让后代跟狗一样吗?”魏瑕在用中文吼着,他兴奋的参与这场演讲。
阎赴笑了,他开始吼:“冷眼旁观也是错误,因为我们后代被人谩骂毒狗的时候,我们只会怨恨那时的自己无动于衷!”
“所以打倒毒贩!”魏瑕开始吼。
然后魏瑕这一刻脱了上衣,只穿着短裤,他指着身上这密密麻麻的针孔,还有各种狰狞伤口,然后他嚎啕喊着:“这就是碰毒的下场!”
“你们是不是好奇我多少岁啊!”
“啊!”
“无论你多少岁,碰了毒都会变成我这样!”
魏瑕开始歇斯底里怒吼,但是笑着,很满意,非常快乐的嗷嗷喊着。
他把自己当成最恶心最厌恶的人进行展览,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一次演讲,让这群人们知道毒到底多危害。
阎赴也愣住了,他看着,这一刻他思绪复杂,他能感受到何小东是骄傲的老头,这么骄傲的人跟小丑一样站在台上,被各种目光看着和厌恶着。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台下不远处越野车边。
吴刚无声的恸哭,他的老大从没这么演讲过,以前他老大演讲傲,狂态,心疼每个人,但现在魏瑕在迎接最嫌恶的目光,像是小丑一样被各种看着,嗤笑着。
“他在教给阎赴如何演讲。”金月埃平静,她满心欣赏看着魏瑕。
“我的男人回家之前在教东西呢,他教给阎赴最重要的演讲细节,以身为毒,警醒世人。”
金月埃轻轻说着,魏瑕临出发前还惦记着阎赴。
真可恶啊,自己都没有被惦记,金月埃无奈,谁让阎赴年轻带着朝气呢,谁让阎赴纯粹,带着一如既往的朝气,
这么朝气这么阳光的人太重要了。
台下。
魏瑕又拍打身体,正常人拍打身体会传出哒哒哒声,那是皮质和肌肉层开始晃动声响,但魏瑕拍打身体是沉闷的邦邦声,那是皮肤贴着骨头的声音。
沉闷,惊悚。
尤其是一个骷髅一样的人拍打自己的身体。
台下人群恶寒和胆寒看着,甚至一些大人捂着小孩的眼睛,这个毒狗太恶心和惊悚了。
人群开始散去,这次的人群带着对毒真正的厌恶和愤恨。
因为台上那个骷髅是他们挥之不去的可怕画面。
..讲台没什么人了,魏瑕干脆躺在上面,他看着阎赴和阎赴那群小弟,魏瑕开始说着。
“听着。”
“阎赴你该长大了,以后再去宣传毒可不能莽撞了,因为这个世界很乱,你不能总想着碰到敌人大不了死。”
“不行!”魏瑕眼神深深看着阎赴:“你不能死,死是最没有办法的一种,我们要把这些问题解决掉,不然以后还会出现。”
“你要一个新的地方宣传毒,你首先要派出手下假装贩卖毒,看谁碰毒,接触碰,把这些人筛选出来,把这些混蛋解决掉。”
“然后你再进行宣传毒,之后并在每一个地区建设反毒学习学会,选出优秀反毒的青少年,中年,每家每户,号召每一处基层力量,彻底的团结起来,开启联合反毒。”
魏瑕说着,阎赴和小弟都蹲在地上,取出钢笔开始记录着,他们的确对这些欠缺,不知道如何开始基层到集体性的反毒,他们也茫然,但现在他们开始知道接下来道路了。
“老头,你跟我一起反毒,你会的这么多。”阎赴眼睛很亮,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开始要在各地区建立反毒学会,拥有群众基础力量。
“我老了,忙得很,我得回家了。”魏瑕嘿嘿笑着,他轻轻拍了一下阎赴,此后多年,阎赴都忘不了那个老头的笑。
那是一种平静,温和,像是看到了最羡慕的人,也像是等到了最美好的事的神情。
阎赴不理解,他为什么羡慕自己,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
“你还回来吗?”阎赴追问。
魏瑕还是笑:“回来啊。”
魏瑕开始狂态大声喊着,他是对着阎赴,和吴刚他们,很多人喊着:“我会回来的!”
“几十年之后!”
“我会回来。”
“所以你们要乖乖的,牵着手,一起朝着光明前进。”
“然后!”
“我们见面。”
“谁也不许变!”
第272章
用我们的命换生存空间
1999年5月10日,畹玎市人民医院,赵建永躺着,眼神涣散,不断呢喃,来自瑞利缉毒大队干部,畹玎大队领导都擦拭泪水,他们不忍看赵建永身上之前那些伤痕。
他呢喃着,说着:“我的战友在瓦邦组织了一批队伍,他在等着我们消灭毒贩,快去啊,快去帮他们。”
畹玎一队队长刘国辉茫然:“可是我们没有队伍在瓦邦?”
“是当地人吗?”
“当地人怎么可能会帮助我们。”
赵建永像是听不清一样,只是脑海中想着青年军的一幕幕。
瓦邦那些底层苦命人,那些远征军的后代,那些汉人的后代,他们贪生怕死,市侩,贪婪,麻木不仁,甚至看戏看热闹,这些劣质点评构成了那些人。
直到魏瑕的到来,他对青年军说,我们以后当个人,以后过更好的生活,以后接受学习和教育,每个人拥有更美好的未来。
“你们知道吗,在瓦邦那个烂地方,没人在意认真对待底层人,没人真正尊重那些最底层人,于是那些瓦邦青年军只能用麻木不仁和贪生怕死来对待外界。”
“直到我战友来了!他们开始成为人!”赵建永被医生摁住,因为他还在打着针,他像是看到了魏瑕。
“战友?”刘国辉还有其他干部都茫然。
一队全部牺牲和失踪多年.....二队除了赵建永全部失联牺牲在瓦邦。
哪还有战友啊。
他们于是心酸看着赵建永,他们知道,赵建永的精神出现了严重问题。
“我们还有战友在瓦邦吗?”畹玎二队队长杨国桐看向瑞利缉毒大队干部,后者摇着头。
没了,瑞利缉毒总队一队二队如今全是新的一批警员。
“我们在瓦邦有一批队伍,他们也是汉人的后代,去年,也就是1998年是他们真正被尊重的一年,在瓦邦没有人敢欺负和蔑视他们,那些毒贩看到他们开始胆战心惊,其他势力看到他们哀鸣颤抖,因为尊重他们,他们才帮我们,我们成了战友,我们一起有了这份地图。”
赵建永说着,拍打自己的肚皮,他藏在肚皮的地图已经被取下了,现在地图被摊开在医院桌子上,各地刑侦破译的老刑警还在赶来的路上。
赵建永哭着还在说着:“可是你不能走啊,他不能走的。”
“你走了之后,其他人不会尊重青年军,青年军也不会尊重自己,他们会漠视自己的生命,会变得疯癫起来。”
“青年军被尊重的时间太短,才只有一年,他们还没有完成人格塑造和思想塑造,他们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他。”
“以后会彻底乱套的。”
“我要帮他,我得帮他。”赵建永一遍遍喊着,咆哮着,他说话其他人听不清,因为赵建永已经模糊不清说着,时而哭泣,他的精神分裂在之前就很严重,现在完全不可控。
整个人歇斯底里的哭泣,喊着要去一个地方。
医生只能注射镇定剂,主治医生皱眉看着病床上的赵建永:“病人精神分裂非常严重,我们怀疑早在两年前就有了,并且病人没有服用药物,导致愈发严重。”
“他还有身体问题,他的脊柱被人砸过,现在已经严重变形,未来更是有瘫痪风险。”
“现在他根本无法配合你们正常交流。”
病房沉默。
畹玎缉毒总队一队二队队长,刘国辉,杨国桐彼此沉默,只能通过调技术专家前来破译这幅奇怪的地图了。
不光是这一幅地图。
还有1月份的皮囊地图。
最初皮囊地图是畹玎技术人员尝试破译未果,而后搁置,因为实在不知道该纹身图案到底代表什么。
但现在赵建永也拿着相同图案地图,这让畹玎缉毒总队下了决心,不惜一切破译该地图,他们意识到,该地图或许将极其重要!
这两份一模一样的地图或许是赵建永清醒时,不惜一切,耗费了一切力量制作而成。
......
“赵同志,你现在是不是在回国的路上。”
魏瑕上了车,坐在启动的越野车上,如今是98年最后一月最后一天的十二点整。
他和阎赴告完别了。
在今天早上赵建永同志驱车出发了,他应该到了前哨毒村了吧,其他路需要翻山越岭了,真是难走。
“赵同志,再坚持一会,你就回国了,你早该回国了。”魏瑕摇开车窗,嘿嘿嘿的乐着。
他身后金月埃,吴刚,索吞,老缅医各自开着一辆车,他们都备足马力,准备好追赶。
魏瑕看着后排座位,吴刚这个混蛋小子放了好多东西,密密麻麻的东西堆满了后备箱。
“回家喽!”
魏瑕打开窗户嗷嗷的喊着,他朝着每一个人喊着,挥着手,嘿嘿嘿的乐着,笑着,快乐的很。
他吹着口哨,车内有音响,也是吴刚那个小子配备的,打开之后开始播放着一条大河波浪宽。
这是女高音演唱,歌声嘹亮,动人澄澈,昂扬浩荡!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魏瑕乐着,车子启动,手动挡的车子开起来就是快乐,他推动,吉普车轰的一声启动,朝着前方奔去。
“追上老大!”
“送老大回家!”
“追上老大!”
吴刚在笑着,嗷嗷喊着,他很开心。
索吞不开心,他知道老大要做什么,所以他开车起步最快,他发誓要撞车老大,
把老大抓住,追上老大!
但!
魏瑕是谁?
他直接一个倒挡,钻入早就熟悉的黑狗街内巷,撞开一堆垃圾,
汽车进入巷子消失。
吴刚开始着急,索吞也在急,金月埃从其他地方包抄。
汽车轰鸣。
瓦邦青年军在每个要道巡逻,他们勒令其他势力任何车辆在今天下午不准出现。
汽车轰鸣。
.......
魏瑕在瓦邦一年,他熟悉每一条街道,他在每一条街道偷过东西,打过人,他太熟悉如何躲避车了。
吉普车开入一个密林尽头,魏瑕下了车。
他嘿嘿乐着,自言自语:“老子怎么可能会安心的死呢?”
魏瑕走着,他从车上取下一个录像机,他开始像个孩子一样懒散着,踱步,时不时蹦蹦跳跳着,嘿嘿嘿的乐着,快乐得很。
这里是瓦颇族,瘾君子很多,魏瑕在水稻地埂边抓到一个打孩子的瘾君子,偷了一个两轮车,把瘾君子拉到鬼楼。
瘾君子被捆住双手双脚,他整个人胆寒看着魏瑕。
录像机在打开。
鬼楼有魏瑕藏得很多东西,有纹身染料,纹身针,魏瑕开始录像,他给这个瘾君子纹身,录着像。
瘾君子肚子上开始有了兔子纹身,他疼的哀嚎,时不时哭泣。
魏瑕看着瘾君子,他像是在对其他人说:“不能让吴刚和金月埃,长江他们知道我的死法。”
“他们会疯的。”
“所以需要两具尸体。”
“一具尸体给吴刚和青年军看,让他们看着录像,让他们知道,真正的魏瑕走了,他留下了一具模糊纹身的尸体,魏瑕逃走了,回家啦。”
“而我要把自己单独交给索吞和老缅医,让他们完成带着我得每一个部分,完成该有的任务!”
“嘿嘿。”
“真想活一万年瞧尽人间,可是边陲需要时间,得留出发展时间啊......”魏瑕一边纹身,一边恍惚的自言自语。